作者：明夜
“嗯，我了解了。”
八潮瑠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杀伤力，“这种把自己是‘渣男’的事实，如此明目张胆表现出来的厚颜无耻行为，我还是第一次见。”
她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在月之森校服下显得姣好的身材，更加吸引其他人的目光，同时也无形中加深了她带来的压迫感。
假如有来自月之森的瑠唯小姐后援团成员的存在，恐怕马上就会兴奋地晕倒下去，但是不知火澪已经没有心情欣赏了。
“喂喂喂！给我等一下！我说停一下！”
不知火澪整个人都麻了， 靛青色的眸子里除了慌张，剩下的就只有无奈了，“不要莫名其妙的就把人定义成玩弄他人感情的渣男啊！”
“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的问题而已，为什么要把问题说得这么严肃、这么严重啊？”
此时，八潮瑠唯的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冷淡，完全就像是在看某种性质极其恶劣的人渣，充满了鄙夷：“虽然你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行动起来却相差甚大。”
“嘴上说着‘只是一个称呼’，但在你主动提出接受惩罚之后，却又犹犹豫豫、推三阻四，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比困难的事情。”
“怎么？直呼我的名字‘瑠唯’，难不成是什么需要经过激烈思想斗争、权衡再三才能得出的结论吗？”
“不不不……”
不知火澪试图理清思路，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在想，八潮同学你让我更改称呼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总不能是想要单纯的在精神上折磨我吧？做出这样‘无意义’的事情，可跟八潮同学你一贯理性高效的作风一点都不像啊。”
“……”
八潮瑠唯本就因为交涉不太顺利而有些烦躁的心情，在某人这番试图揣测她动机的话语刺激下，更是飞速下滑。
她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最后，没等不知火澪说完他对自已行为的“理性分析”，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就是单纯的想要折磨你，那又怎么样？”
反正对你这种人来说，不管被别人怎样对待，你最终都能一笑而过、浑不在意吧？”
“既然如此，不如做点什么，给你留下点‘深刻’的教训，免得你总是这样随心所欲。”
“啊……居然是这样……”
令人意外的是，少女口中这极具攻击性、如果放到Morfonica随便哪个人身上都可能导致激烈争吵甚至让乐队快速进入解散危机的话语，被不知火澪听到后，他不但没有生气，看那副样子，反倒是像是……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
少年甚至低声笑了起来，揉了揉眉心，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释然，“没想到…八潮同学，你居然是这么看我的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八潮瑠唯冷冷地截断他的话头，眼神锐利如刀，“认为我其实是抱有‘想和你拉近距离’的想法，所以才对你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
八潮瑠唯以其他人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的，更加带刺的话语攻击着面前的少年，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冰锥，“这又不是什么恋爱游戏的世界。”
“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现在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幻想着我会突然喜欢上你？”
“这种只在低劣的文字游戏中才会出现的桥段，果然还是省省吧。”
“我…你这…”
不知火澪被这一连串尖锐的指责堵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半晌，少年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真是的…八潮同学，你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伤人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从来都没有变过。”
八潮瑠唯面无表情地回答，环抱在胸前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对我的性格感到失望了？”
“嗯…啊，怎么说呢？”
不知火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冰冷的伪装，“恰恰相反，这倒是更符合…我对八潮同学你最初的印象了。”
“那种锋利、直接、不轻易妥协的锐气。”
“所以说……”
八潮瑠唯不想再纠缠于性格讨论，有些不耐烦地移开视线， 又将话题拉回原点，“你的答复是什么？”
“是让我去和真白同学她们，‘好好’讲述一下你在初中时期是如何诓骗我的经历，还是接受我的提案？”
“啊……哎……”
不知火澪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部分力气，“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瑠唯。”
虽然在叫出这个名字之后，不知火澪还是有些迷惑的小声吐槽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虽然我还是搞不懂，这所谓的‘惩罚’和让我直接叫你的名字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是，假如这真的能让你心里感觉畅快一点的话，我倒也是无所谓了。”
他尝试性地又唤了一声，“…瑠唯。”
这个名字从他的唇齿间吐出，带着一种陌生而奇异的生涩感。
随即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不过话说回来，真的不考虑一下别的方式吗？这样称呼起你来，总感觉……怪怪的，有点不习惯。”
“不用了，这样能让你更好的反思自己的错误。”
八潮瑠唯生硬地驳回他的提议，语气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此时，不知火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名为八潮瑠唯的少女对自己积攒的怨念，居然已经深厚到如此地步。
甚至已经发展到，即便是像现在这样看似普通的交流中，都会如此夹枪带棒，仿佛一言一行都是为了让他感到不爽而行动。
这还是在自已目前作为Morfonica的协助者、有这层“合作关系”在的情况下。
假如没有这层关系维系……
不知火澪暗自估量，恐怕最好的情况，也是恩断义绝、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吧。
但是，对于那些因自己的行为而受到伤害、自己内心也确实怀有愧疚的人，不知火澪在主观上还是愿意多加迁就的。
只不过……虽然某人已经说出了这种服软加认输的话，但八潮瑠唯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计谋得逞的开心表情。
那不知道该称之为“空虚”还是“无语”的复杂神情，让不知火澪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如何驱散的、令人尴尬的沉默，就这样悄然笼罩住了两人。只有效果器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在角落里无声地闪烁。
而另一边，也不知道是桐谷透子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推测”，还是他们两个人在角落单独谈话的时间实在有些太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总之，作为大家的代表，广町七深带着那一脸惯有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散漫表情，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两人中间。
“我说～澪前辈和瑠唯同学在聊什么呢？”
她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独特的腔调，“居然这么‘开心’，气氛都和平常不一样喽～”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谜题。
她歪着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继续用那慢悠悠的语调说道：“还有啊～如果说再不开始排练，那宝贵的上午时间，可就要被白白浪费完了哦～？”
“嗯？！”
广町七深的突然出现，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不知火澪心头一跳。
“真是的，广町同学，不要这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啊……”
他有些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很吓人的。”
“诶～？”
广町七深眨了眨眼，表情无辜，“不是因为澪前辈和瑠唯同学聊得太‘开心’，不但忘记了时间，甚至把我们都给忘掉了的原因吗？”
“为什么只是普通的聊天，会被你解读出如此多的含义啊……”
不知火澪还想为自己辩护一番，但八潮瑠唯却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再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她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便径直走向了自己摆放小提琴的位置。
“说的也是。”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仿佛刚才那段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从未发生，“今天的排练，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在与不知火澪擦肩而过时，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留下了一句：
“记住你之前的承诺，澪。”
那个单字的称呼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生硬的熟稔。
说完，她便飞快的移动到自己位置，开始调试起自己最为常用的琴，将不知火澪和广町七深两人留在了原地。
而以观察和隐藏自己为乐的少女——广町七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乐子一样，饶有兴致地凑近有些愣神的不知火澪，压低声音问道：“哎～现在我就更加好奇了，澪前辈刚才到底和瑠唯同学说了什么呀？”
“不会澪前辈就跟在跟童话画本里的邪恶魔法师一样，对瑠唯同学施加了什么……‘引人堕落’的魔法吧？”
她用手比划着一个神秘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引人堕落的魔法怎么可能存在啊！”
不知火澪回过神来，忍不住在嘴上吐槽道，“不要把那些奇怪画本里的设定当成现实啊喂！”
只不过，现在的不知火澪依旧迷惑。
这算什么？惩罚的……正体吗？
不知火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八潮瑠唯调试琴弦的身影，窗外的光线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与方才的尖锐判若两人。
而另一边，原定的目标已经实现，甚至可说是超量达成的八潮瑠唯，在背对众人、走向自己位置时，借着调试琴弦的动作垂下眼帘， 眼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反而笼罩着迷茫与自我厌弃的感情。
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明明在他找上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把过去的误解说清楚……
但是，听着他找各种理由拒绝自己的要求，看着他为对待其他人的行为冠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自己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虽然结果是好的——他妥协了，答应了那所谓“惩罚”。
但是……
要记住今天的教训。
少女在心中告诫自己，在能彻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之前，果然……还是离他……离澪，稍微远一点吧。
第251章 桐谷同学，该练习的真的是你啊……
不管不知火澪和八潮瑠唯之前到底谈了些什么，总之在经过广町七深那绝对经过了添油加醋的“转播”之后，Morfonica今天的排练还是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磕磕绊绊地开始了。
只不过……排练过程中，不知火澪总感觉主唱仓田真白的表情有点不对劲。
她那欲言又止、时不时偷偷瞥向自己的眼神，总让不知火澪以为她试图通过这种无声的方式传递什么重要的想法。
虽然不知火澪从某种意义上说，还蛮想回应她那充满纠结的视线，但很遗憾，自从上次阴差阳错地停用了那不受控制的窥视他人内心的能力后，他就再也无法主动恢复它了。
而昨天晚上不知火澪也做过尝试，但是无论他做出多少努力，甚至像那天一样，努力保持平稳的坐姿，然后进行深长的呼吸，试图找回那种玄妙的感觉，都毫无用处。
只有偶尔毫无预兆袭来、如同细针般刺向大脑皮层的短暂疼痛，还在顽固地提醒着他：那暴走的感知并非彻底失效，只是现在的自己，在潜意识里有意识地屏蔽、压抑住了这种感觉而已。
不过，这种东西反而无所谓吧。
不知火澪心想，又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依靠心灵相通来解决的。
用语言的碰撞，笨拙却真诚地展示互相的心灵，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所以说，还是在排练结束之后，找个机会和真白同学好好谈一谈吧。
这么想着，不知火澪终于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少女们的排练上。
嗯…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该说不愧是坊间传闻的“控分大王”广町七深吗？
明明听起来只使用了三成甚至两成的出力，就能让她手中贝斯的音色完美地融入到这支初出茅庐的乐队之中，既不喧宾夺主，又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骨架与色彩。
从她毫不生疏的贝斯击勾弦技巧，以及那很明显经过了特殊调整、以适应她个人风格的演奏方式来看，即使在排练中显得有些懒散，但底子显然没有落下。
大概…是她真实水平的60%吗？
不知火澪在心中感叹着，还真是游刃有余得可怕啊，广町同学。
而二叶筑紫，从她那虽然因为身高问题而显得有些爆发力不足、但技术层面毫无瑕疵的双踩鼓点，就足够证明，即使是在没有乐队集体活动的时间里，她也一定付出了足够的努力，让自己的技术变得更加精细和稳定。
至于对八潮瑠唯的评价……不知火澪觉得，如果用“融入得很好”来形容她，反而像是在看不起她。
能拿到越级拿到成年组古典小提琴比赛的冠军，本身就足以证明她的含金量了。
在这支初学者乐队里，不知火澪更愿意相信，她只是在用一种“陪初学者们玩耍”的心态，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输出，以免吓到或者打击到队友们。
而轮到桐谷透子时……
不知火澪原本还维持着那副懒懒散散、仿佛“我已经放弃了，你搞什么我的内心也不会动摇”的观察姿态。然后，随着金发少女手指在吉他品丝上略显生涩地移动，少年的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凝重，甚至隐隐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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