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这比刚才那种近乎闭着眼睛、全凭运气和直觉去豪赌的状态，实在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他决定不再犹豫，将话题引向真正的核心。
“琴美女士，非常感谢您的分享。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请教您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您还记得之前我和您偶然聊起过的，有关于 Pastel*Palettes 以及她们所属经纪公司的问题吗？”
“小澪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呢。”
高木琴美回忆道，声音带着关切，“是那边的情况有什么新的进展了吗？难不成是那个公司的态度有所软化，回心转意，同意小澪你提出的、希望他们能同意解除契约的申请了？”
“嗯，虽然距离最终达成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好歹……算是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接触。”
不知火澪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不过您也知道，面对那些胃口贪婪、视利益为唯一准则的人，假如不做好充分的准备，不和他进行一番……不那么愉快的‘交流’和谈判的话，是很难达成我们想要的结果的。”
随机，少年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道：
“不过，在和他‘交流’的过程中，我除了听到各种推诿和狡辩之外，还从那个人那里，听到了一些……颇为奇怪的叫嚣。”
“他当时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说什么‘虽然无法再次创造十几年前偶像寒冬那样的局面，但是对付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角色，早就绰绰有余了’之类的话。”
“所以，我才不由自主地对‘偶像寒冬’这个听起来就很特别的词，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和疑问。”
“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暗示着那段历史与他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他诚恳地道歉，并进一步解释：
“之前向琴美小姐您请教时，没有完全说明白这层缘由，真的是非常抱歉。”
“但请您理解，因为不管是我自己私下里的查阅，还是尝试询问其他可能知情的老师，得到的回复大多都是语焉不详，或者干脆避而不谈。”
“所以，在困惑和无奈之下，我才再次想起了您——”
“我总有一种感觉，作为那个时代的亲历者，并且年龄与那位老板可能也比较相近的琴美小姐您……或许会知道一些，外界所不了解的内情。”
“哎？”
高木琴美发出了一个表示惊讶的短促音节，随即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疑问，“可是，小澪，既然你怀疑这件事可能与当年的内幕有关，为什么你不直接去联系黑井先生呢？”
“他作为当时的当事人之一，并且现在依然活跃在业界，手中掌握的信息和资源，应该远比我要多得多才对呀？”
面对这个直指核心的疑问，不知火澪就只能报以苦笑了，他挠了挠脸颊，尽管对方看不见：
“啊，哈哈……这个嘛，毕竟您也知道我和黑井先生……嗯，怎么说呢，关系一直有点……微妙。”
“如果我把这些尚未证实、更多是基于直觉和只言片语的猜测直接告诉他，以黑井先生跟我的糟糕关系……大概会先被他冷嘲热讽一顿，然后他才会去慢悠悠地查证我给出的信息。”
“虽然我的时间也没那么紧迫到分秒必争，但是……如果真的按照那个流程走一遍，恐怕会白白浪费掉很多宝贵的时机，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所以……我就想到了先找您好好问一下那段时光的始末，获取一些更具体的一手信息，在心里有个初步的判断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的严重性告诉您，并由您……以更合适的方式，转告给黑井先生。”
“毕竟，由您来说，效果和可信度都会完全不同。”
“嗯……原来是这样啊。”
高木琴美沉吟道，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她这短暂的沉默，让电话这头的不知火澪心中有些没底，刚刚升起的把握又开始动摇。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方向？还是说，对于那个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他们当年的复仇或清理行动其实已然完成，剩下的这些漏网之鱼，在他们看来已经无足轻重，懒得再耗费精力去进行处理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就有点……超出预料，变得棘手了……
就在不知火澪患得患失，内心天平开始倾斜，考虑着要不要放弃这条线，转而在自己深入调查、获得一点更确切的成果之后，再硬着头皮直接去联系黑井老登时——
电话那头的高木琴美，终于结束了思考，开口说话了
“好啊。这件事情……我明白了。”
“我会把你刚才说的情况，以及你的担忧，都原原本本地转告给黑井先生的。”
最后，她轻轻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前辈对后辈的温和调侃与善意：
“毕竟……这也是小真奈那位可靠的弟弟，第一次如此郑重地提出的宝贵请求嘛。这个忙，我说什么也是要帮的。”
第225章 circle门前的不速之客
挂断电话，不知火澪怔怔地站在原地。
良久，少年才从胸腔深处缓缓吁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他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边缘反复摩挲，仿佛那光滑的壳体上镌刻着某种能带来安心的纹路。
虽然高木琴美刚才的回应听起来十分可靠，语气中也充满了愿意伸出援手的善意，但他心底深处，仍有一丝细微却顽固的不安在隐隐作祟，如同角落里挥之不去的蛛网——自己提供的信息实在太少、太单薄了，就像一张被撕去大半、只剩下零星标记的残破地图，根本难以指引出完整的事件轮廓和真相核心。
黑井老登能根据这些零碎模糊的线索，查到什么程度？
他会对这件事抱持多少重视？是会将那个如同毒瘤般的经纪公司连根拔起、彻底肃清，还是仅仅看在琴美小姐的面子上，略施小戒，给对方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
这一切，都还是笼罩在迷雾中的未知数。
但眼下，事情的走向已然完全超出了不知火澪所能掌控和影响的范围。
现在的他，除了选择相信那几位曾经开创时代的“前辈”之外，别无他法。
这并非那种充满浪漫色彩的、“相信不需要理由”的盲目信赖，而更像是一个走到穷途末路之人，在权衡所有可能性后，不得不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他人行动上的无奈抉择。
想到这里，不知火澪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什么“少女斗财阀”的爽文情节，终究只是骗小孩子的热血童话。在现实世界里，没有势均力敌的力量和筹码，所谓的抗争与谈判，不过是一场力量悬殊、结局早已注定的过家家闹剧。
不过，在经历了最初的情绪波动后，此刻的不知火澪倒也渐渐释然了——过多的担忧与焦虑已是徒劳，只会内耗自己所剩无几的精力。眼下更重要的，是回归那平凡却又珍贵的日常。
在这场顺利得有些超乎预期的关键交谈后，他总算掐着时间，赶在第二节课的铃声敲响前，踏进了熙熙攘攘的教学楼。
尽管走进教室时，同学们和讲台上的老师投来的目光依然复杂，但自从昨天那场风波之后，他再也没有因为他人脑海中突然冒出的、针对他的强烈念头而引发剧烈的头痛——
这，倒也算是在这片混乱中，一件微不足道却值得他暗自庆幸的好事。
虽然，谁也无法预料，这样脆弱的平静，究竟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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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而现在，站在那扇熟悉的、印着“Circle”标志的Livehouse大门前，不知火澪又一次没能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连肩膀都随之微微塌了下去。
“我到底……要不要进去啊……”
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事情的起因，源于那个由CHUCHU一时兴起发起的、所谓“少女乐团挑战赛”的荒唐提议。在这短短几天里，这个提议被那群行动力超乎想象的少女们迅速商议、补充，竟然真的搞出了一套像模像样的初步章程。
再加上昨天在那种微妙气氛的烘托下，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夸下了海口……
于是，不知火澪悲哀地发现，这个以“抢夺”他为最终目的的、听起来像玩闹一样的比赛，似乎真的要脱离“草台班子”的范畴，像个正式项目般运转起来了。
而最讽刺的是，最后那块奠定这个“荒诞现实”的砖，还是由他本人在无比清醒的情况下，亲手砌上的。
更让他内心忐忑不安的是，按照她们初步排出的、堪称争分夺秒的日程表，今天轮到他需要来旁听 Roselia 的乐队练习。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清楚地记得这件事，是因为从今天上午十点开始，Roselia 的成员们——冰川纱夜、今井莉莎、宇田川亚子——就或多或少的、以各种方式给他发来了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核心都是提醒他“不要忘记今天的排练哦”。
如果仅仅是这样，不知火澪或许还不至于站在 Circle 门口如此犹豫不决、进退维谷。
真正让他举棋不定、内心拉起最高级别警报的，是在其他所有人都发来消息后，那个唯一保持着彻底沉默的人——
凑友希那。
自从那天她突然造访他在都立艺术学院高校的临时宿舍，进行了一场气氛微妙、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并且因为意外而引发了些许尴尬的状况之后，她就再没给他发过任何一条消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回想那天与她的对话内容，以及最后那有些微妙的收场，冷处理一两天，在不知火澪看来本是正常且可以理解的反应。
但凑友希那这次的沉默，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令人心悸的意味——那不只是拒绝与他进行私人交流，就连在 Roselia 的成员群聊中，偶尔涉及到与他相关的话题时，这两天的凑友希那也会突然陷入沉默，仿佛网络掉线，直到话题彻底翻篇，她才仿佛无事发生般，重新用她那冷静的语调加入对话。
俗话说得好，孩子静悄悄，不是在捣蛋，就是在作妖。这句俗语放在此刻的凑友希那身上，让不知火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从宇田川亚子那里旁敲侧击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后背发凉，隐隐勾勒出某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预感。
如果在这个时候，再在 circle开飞听得门前，遇上另一位同样让他头痛、且脾气别扭的“不速之客”……
椎名立希在这里……
光是面对一个心情莫测、不知在酝酿什么的凑友希那，就足够让他神经紧绷了。现在在门口居然还有椎名同学出现在门口……
不知火澪简直不敢细想，光是稍微在脑海里模拟一下，就感觉胃部开始隐隐抽搐。
“唉……”
站在 Livehouse 门口，不知火澪又一次没能忍住叹息的冲动，将这口充满了纠结与无奈的气，深深地吐了出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声发自内心、并无特定对象的叹息，在那个原本坐在 Circle 附属咖啡厅里、不知在做什么、但一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就立刻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主动迎上来的少女耳中，无异于一种**裸的、针对她的挑衅。
“哈？？？”
几乎是在不知火澪发出叹息的同时，椎名立希遵循着她那直来直去的本能，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个刚刚站定、一见到自己就在唉声叹气的家伙面前，用她自认为最凶狠、最具威慑力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回去。
……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往往骨感得令人措手不及。
椎名立希在冲动之下，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她和不知火澪之间，存在着至少二十公分的、令人绝望的身高差。
在这巨大的物理差距下，任凭她如何努力瞪大那双漂亮的眼眸，试图营造出凶狠的气场，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在不知火澪俯视的视角里，恐怕也只会显得……
与其说是凶狠，不如说是像一只被惹恼了、正在虚张声势的可爱小动物，带着一种倔强的萌感。
好消息是，椎名立希在瞪出去之后的零点五秒内，就已经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坏消息是，现在意识到已经太晚了——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气势不足而率先移开目光，或者露出任何一丝怯意，那一定会被眼前这个家伙看作是她胆怯了、认输了！
虽然椎名立希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这行为难以预测的家伙面前，做出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算不上丢脸，但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强烈的好胜心，还是让她死死咬住下唇，坚持用她那“自认为”最凶狠的目光，持续地瞪视着不知火澪。
而更让她气结的是，不知火澪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觉得有趣，或许是单纯在走神，他既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只是同样沉默地、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带着些许探究和……饶有兴味的眼神，安静地俯视着的椎名立希。
两人就这样在 Livehouse 门口无声的僵持着，直到少年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紧接着，他像是终于憋不住笑意般，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主动将目光转向了旁边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少女这才在心底略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莫名的发烫。
“这个人……刚才到底在笑什么啊？是因为我吗？我的样子……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她暗自嘟囔着，一种混合着羞恼和困惑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于是，遵循着内心那股无处发泄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本能，少女不轻不重地抬起脚，踢了一下那个刚刚将目光移开、嘴角还残留着可疑笑意的不知火澪的小腿。
“喂，我说你啊，”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巴巴的，“到底在笑什么？”
“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你好……有的……”
不知火澪在心里毫不犹豫地回答，但他残存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如果此刻把“现在的你真的很像某种黑白配色、喜欢踢人的格斗系宝可梦”这句话说出口，恐怕先遭殃的就不止是自己刚刚被轻轻踢过的小腿了，很可能接下来就要面对一场真正的“格斗”。
因此，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他还是艰难地选择了绕开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讨论那些看起来没那么容易引爆眼前这位“一点就炸”的少女的内容。
“话说回来，椎名同学……”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平常，“为什么会在放学后这个时间点，出现在 Circle 门口？我记得 自从演出结束以后crychic最近应该没有安排排练吧？”
“难不成……是想趁机在 Circle 找个兼职，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
说实话，椎名立希最近确实有些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明明和姐姐真希的关系因为乐队的事情而有了显著的改善，crychic的第一次正式演出也圆满落幕，收获了不少好评，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始终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苔藓，难以彻底抹去。
若非要追根究底，寻找这股烦躁的源头……
那一定是因为那个人了——那个她当初同意加入 Classsic 乐队的原点，不知火澪。
这个家伙在羽丘、花咲川乃至周边几所学校的少女中很有人气这件事，椎名立希从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她身边同班的同学们，偶尔在课间闲聊时，都会带着憧憬的语气谈到高中部的那位“不知火学长”如何才华横溢、如何帮助了哪支乐队，而且她自己不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最终选择了接受丰川祥子的邀请，加入crychic的吗？
但即便早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甚至在之前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五份米歇尔主题乐园的畅玩套票——那份过于夸张的“谢礼”后，少女就已经对不知火澪那复杂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好人缘”有了些许模糊的认知。
可当那天，她在后台准备室里，亲眼目睹了包括 Roselia、Morfonica甚至还有 RAS 的前辈们在内的、好几支风格迥异的乐队，为了争夺他而几乎快要剑拔弩张的场景时名立希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我就算只是在 Livehouse 里随便转两圈，估计都能遇到一打和你有关系的女孩子。
不对，这样说还不够贴切。应该说——
我就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台准备室里，什么也不做，也能在半小时内，碰到至少五个和你有关系的女孩子进来敲门找你！
虽然理智上非常明白，不知火澪这糜烂得像后宫漫画男主角一样的人际关系，和自己没有任何瓜葛，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置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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