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屿的猫
视频还在继续，加藤叶月在操场上用超绝的气声破音大喊：“我想吹好大号！”
泛式默默地按下了暂停键。
直播间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他挠了挠头，又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色。
“呃......这个，怎么会是她呢......”
泛式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
弹幕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这就......尴尬了。】
【这是羊宫妃那吧？】
【声音是好听的，但是......】
【有点出戏啊。】
【羊姐配MyGO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啊，怎么成这种了？】
泛式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措辞。
毕竟现在E社势头正盛，直接带节奏容易被冲，但他作为一个动画吐槽区的UP主，老动画高手，又不能睁眼说瞎话。
“这个，有一说一啊。”
他终于开口了。
语气变得非常委婉，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这个加藤叶月的声优......应该是羊宫妃那吧？我知道她是E社的一期生啊，唱歌非常好听，在MyGO那边的表现也很亮眼......”
“但是。”
泛式停顿了一下，指着屏幕上的角色，“咱们就事论事。加藤叶月这个角色，是个元气笨蛋的角色吧。而你羊姐的声音......怎么说呢，就，不适合啊。太，空灵了！”
“这不是说羊宫妃那不好，她的音色很有辨识度，绝对是顶级的。但是配音这个东西，是要贴角色的。”
泛式叹了口气，“刚才那几句台词，明显能感觉到她在努力想要元气起来，但底子那种自带的中气不足呃柔弱感盖不住。这就导致......听起来奇怪，很奇怪。”
他此时完全进入了“老二刺螈”的严格模式，眉头微皱，“相比起喵梦和小祥那两位带来的惊喜和本色出演，羊宫妃那在这个角色上的处理，确实缺点功底。”
“气息有点虚，爆发力也不够。这放在一部制作如此精良、甚至可以说是神作预定的动画里，违和感会被无限放大。如果到时候，这部动画因为羊姐而少了点意思......”
泛式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至于更多的话，他就没说了，毕竟再说就不礼貌了。
“当然，这只是PV，也许正片会有调整。我们还是要相信天才小今选你羊姐是有原因的，说不定有反转......”
泛式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弹幕风向也开始两极分化。
一派是死忠粉在刷【相信E社】【羊姐还在成长】，另一派则是路人粉表示【泛式说得中肯】【羊姐又在破音了】。
泛式看着弹幕，没有再去说什么，赶紧点开了接下来的10月新番，把这个话题跳过去。羊姐确实不行，但不能说出来。
万一，今社长能让羊姐在一个月内蜕变呢？
到时候，直接把天天烤羊的牛至豪的脸打烂！
......
与此同时，东京。
某家隐蔽性极好的咖啡馆角落，两个戴着鸭舌帽、墨镜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少女正相对而坐。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能从她们偶尔露出的发色辨认出，这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偶像组合Sumimi的两位成员。
三角初音和纯田真奈。
“呼......”
三角初音摘下墨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只终于卸下重担的猫咪一样融化在了沙发座里，“总算是结束了。”
“嗯，真的好像做梦一样。”纯田真奈捧着温热的拿铁，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复杂。
就在昨晚，这两个偶像做了一件足以让业界震惊、如果曝光出去绝对会被业界共同抵制封杀的大事。
她们整理出了Wing-Wind事务所在过往运营中的大量违规账目，以及在这次并购案中试图隐瞒的资金问题，直接展示给了正在焦头烂额准备并购事务所的高层。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更是为了给那个即将接手她们的新老板今照之，递上代表着她们献上忠诚的投名状。
事务所高层直接人晕了。
不说身在对家的丰川祥子大小姐了，这位三角初音与丰川定治也有关系吧？为什么你也在背刺我们啊？！
这算什么，自己家的大小姐说要并购自己，然后养着的某个亲戚也跳出来说自己违规，必须少卖点钱？你们怎么不直接说要跟今照之结婚呢，事务所当嫁妆送给他得了呗？！
事务所的高层，心态已经崩了。
结果显而易见，Wing-Wind原本还想在谈判桌上再拉扯一番，结果直接被自家艺人来了个背刺暴击，最终的收购价格，被硬生生压到了一个近乎白送的友情价当中的友情价。
“不过，话说回来。”
三角初音一边搅动着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一边有些羡慕地看向窗外巨大的电子广告屏。
屏幕上正播放着《吹响吧！上低音号》的PV，喵梦那极具穿透力的黄前久美子声线正回荡在街头。
“祥子真是厉害啊，能跟喵梦亲去动画里演对手戏。那个高坂丽奈，感觉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酸意，也有些不甘，“我也想去配音啊......要是当初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
三角初音羡慕的不是喵梦亲，而是丰川祥子。
“初华......”
纯田真奈有些担忧地看着身边的搭档。比起乐观自信的初音，她显然想得更多，也更焦虑，“我们，真的没问题吗？”
“喊我初音吧。”
“那、那，初音。”
纯田真奈咬了咬吸管，“虽然我们帮新社长压低了收购价，但这毕竟算是，背叛吧？按照业界的规则，这可是......今照之社长，他真的会接受我们吗？”
在业界，跳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跳槽前还要把老东家往死里踩一脚。这样的艺人，往往会被认为是个定时炸弹。
“而且，E社现在的人也很多了。”
纯田真奈越说越没底气，“一期生和AveMujica如日中天，Pas*Pale稳扎稳打，听说三期生主唱也是怪物级的......我们Sumimi已经输了好久，真的能......”
“没问题的，真奈。”
“为什么？”
“理由啊。”
三角初音转头看向窗外那闪烁着无数偶像光辉的东京铁塔，“因为，今社长不会担任三期生的制作人，明面上的事务交给了音乐总监负责。但，他会来担任我们的制作人。”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因为，他会在我们这里！”
第201章 同时饲养两只金毛对吗？（4千5）
夕阳沉入楼宇，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被泼洒下来，办公室就这样被浓烈的橘红色淹没。琥珀色的车水马龙中，灯火点起。
E社排练室隔壁的办公室内。
今照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有三个小时了。
与Wing-Wind事务所交接款项等事务，今照之原本预计在两个小时内就能处理完的，结果因为丸山彩与冰川日菜，多耽搁了一会儿，让那位执行董事多等了不少时间。
不过，对方显然没意见，也许是心已经死掉了吧，任由他想什么时候交接就什么时候交接了。
咚、咚。
敲门声相当标准，不多不少。
今照之搁笔，“进。”
门被推开。
三角初音走了进来。
她并没有像一般刚经历公司被并购、前途未卜的艺人那样满脸愁容。相反，她的脸上挂着偶像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今照之多打量了她两眼。
三角初音的眉眼，确实与仲町阿拉蕾有很多相似之处。嗯，应该是仲町阿拉蕾像她才对。
如果让平时总是梳着长发或双马尾的仲町阿拉蕾换成短发的话，今照之......也依旧不会误判。
因为仲町阿拉蕾有个很特别的地方，她的眉毛是永远向下的困惑眉。配合少女故意总是显得湿润的粉红眼眸，会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与三角初音的感觉截然不同。
三角初音总是在用完美、高傲的表情来伪装自己。
今照之短暂沉思了一会，三角初音开口了。
“下午好。”
她语调平稳，挑不出任何毛病，“听说新的艺人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我是来签字的。”
三角初音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针织衫，下身是百褶裙配过膝袜，头上戴着一顶为了遮掩身份的贝雷帽。虽然是私服，却依然穿出了一种属于偶像的精致感，看起来相当亮眼。
他看了几眼，点头，“形象很不错。”
嗯，今照之确实更倾向拥有偶像感的金发少女，也许是被仲町阿拉蕾养好了吧，反正三角初音如今的外形令他很满意。
“谢谢。”
“能把你和纯田真奈的组合运营成那样，有这么无能的上司，你应该也挺委屈了。”
“感谢您的看好。都是过去的事了。”
“坐吧。合同准备好了。”
今照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然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示意那个空白的签名栏。
“协议都在这，签了字，明天开始你就是E社的人。”
然而，三角初音没有行动。
她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低着头，比妹妹颜色更深的宛如紫松石的眼眸仿佛在微微颤抖着。
合约栏目上，她需要签的名字并不是三角初华。
而是三角初音。她本来的名字。
“怎么？嫌待遇不够好？”
今照之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这已经是业界最高的价格了，再高一点，即使我可能依旧有赚钱的余地，业界其他事务所说不定真的会起诉我扰乱市场。”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哦对，如果你觉得不能用自己本名的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丰川定治那个老东西不敢明着跟我指手画脚的，三角初音和三角初华本来就是同等需要隐瞒的名字，其中一个出现了，再隐瞒另一个有什么意义。”
“不是待遇或名字的问题。”
三角初音终于开口了。她抬起头，摘掉了帽子。
那张平时在镜头前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脸，此刻却显得像是某种易碎品，“社长，您真的知道三角初音吗？”
今照之闻言，有点头疼：“什么意思，三角初音？我不是才对你表达看好吗，谁让你变成这样了？”
三角初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是在Sumimi出道的三角初华，不是用着妹妹的名字、用妹妹尝试去接触朋友，用笑容来伪装自己的那个偶像。而是内心空洞到被各种负面情绪填满的，那个我自己。”
“大家都说我是天才，说我是Sumimi不可或缺的吉他手。其实都是骗人的。我只是一个只会模仿的小偷。”
“我目前为止的一切都是偷来的，三角初音从未有过属于她自己的东西，无论是名字，还是梦想......甚至我使用这些的理由，都只是我的嘴硬罢了，我就是在羡慕初华。”
“我就像是一面劣质的镜子，拼命想要映照出妹妹那样耀眼的光芒，但镜子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只要灯光一灭，我就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玻璃！于是，祥子拒绝了我......”
她越说越快，语气中透出一股自毁的感觉。
今照之蹙眉。
他当然能听出来，三角初音此时陷入了情绪化中，但她说的这些内容有相当一部分是她的真情实感。显然，她对丰川祥子讲明白自己与妹妹的原委后，应该是破碎了吧。
然后，就诞生了一种扭曲的防御机制。
三角初音害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于是，在被别人否定之前，先把自己否定得一无是处。
在被别人抛弃之前，先证明自己是个垃圾。看吧，我是个空壳，是个伪物，是个连自我都没有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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