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陈小苗在心头默默记下。
……
来到码头,一艘漂亮的白色长尾船早已等候在岸边,船夫看见两人,赶忙迎上来,又是连声的“萨瓦迪卡”。
船儿悠悠驶离码头,朝着一望无垠的深蓝色海域开去。
船夫将船开到一处合适的钓点抛下锚,拿出两套崭新的渔具递给陆远,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作为老钓鱼佬,陆远淡定摆摆手,开始自己始往鱼钩上挂饵。
陈小苗头一回见识这阵仗,好奇地凑过去,瞅着那些在桶里活蹦乱跳的小虾,又瞅瞅陆远手里的鱼竿,跃跃欲试。
“恁这个咋弄哩?俺也想试试。”
“坐好别动就行,看我给你钓条大鱼上来,晚上加餐。”
陆远把挂好饵的鱼线甩进海里,好整以暇地靠在船舷边。
陈小苗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另一根鱼竿,笨手笨脚地挂上虾饵,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鱼线抛了出去。
结果用力过猛,鱼线“嗖”地一声飞出去,却只落在了离船不远的地方,溅起一小朵水。
“噗嗤。”
陆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小苗小脸一红,不服气地瞪他一眼。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根竿,静静地等着。
可等了足有半个钟头,海面上风平浪静,两根鱼竿皆是纹丝不动。
陈小苗最先沉不住气,把鱼竿搁在船舷上,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瞅着碧蓝的海水。
“陆远,这鱼咋都不上钩哩,它们是不是今天吃饱了?”
“钓鱼得有耐心。”
“俺没耐心。”
陈小苗收起鱼竿,稍稍移动方位,再次抛下一杆。
这次不过数分钟,她手里的鱼竿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差点将她整个人都拽进海里。
“呀!动了动了!”
陈小苗反应过来,死死抓住鱼竿,兴奋大叫:“陆远!快!有鱼!有鱼上钩哩!”
陆远也赶紧上前帮她扶住鱼竿,提醒道:“别急,慢慢收线!”
陈小苗手上使劲,脸都憋红了,跟水下的大家伙展开了拉锯战。
船夫也过来帮忙,嘴里用不标准的中文喊话。
“慢点!慢点!大鱼!是大鱼!”
折腾了足足十几分钟,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被拽出水面,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那鱼足有半米多长,身子肥硕,瞧着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陈小苗得意叉腰,冲陆远扬扬下巴,要再给她一条狐狸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陆远,恁的鱼咋还没动静哩,是不是嫌恁挂的虾米不香?”
陆远瞅着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又瞅瞅自个儿纹丝不动的鱼竿,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地摆摆手。
“别急,钓鱼讲究得是心平气和。”
不就是新手大保底吗,谁还没经历过!
可接下来,陆远彻底不淡定了。
陈小苗把鱼竿重新甩进海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没到十分钟,那鱼竿又是一个标准的大鞠躬。
“又来哩!又来哩!”
又是一番人仰马翻的折腾,一条个头稍小些的海鱼被拽了上来。
再下竿,又是不到十分钟,又中一条!
……
一个多小时过去,陆远身旁水箱空空如也,而陈小苗水箱里躺着四五条大小不一、种类不一的鱼。
陆远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难道钓鱼也是个天才?
他干脆把自个儿的鱼竿往旁边一搁,抱起胳膊,眯眼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陈小苗每次抛竿之前,都不是直接甩出去,而是会先将鱼竿夹在胳膊下,空出来的右手飞快地掐动几下手指,嘴皮子也跟着无声地翕动。
等一套流程走完,她才会选定方位,像模像样地把鱼线抛出去。
好家伙!
还能这么玩?
陆远当即上前一步,拆穿道:“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陈小苗,我说怎么回事呢,竟然作弊!”
“俺没有!”
陈小苗梗着脖子,摆出一脸“俺听不懂恁在说啥”的表情。
“老实交代,你每次抛竿前是不是都偷偷算上一卦。”
“恁血口喷人,凭空污俺清白!”
“好吧,你厉害。”
陆远看她那又羞又犟的样儿,也不忍心再逗,干脆举手投降。
“行行行……咱两口子,没必要非争个输赢。”
他话锋一转,凑过去表情谄媚讨好:“那个小苗……商量个事儿呗,下次我跟赵强他们去水库钓鱼,你能不能帮帮忙?”
陈小苗提着鱼竿清清嗓子,慢悠悠道:“那得看俺心情中不中哩。”
说完,她仰起沾着点点海水、被阳光晒得微红的小脸凑到陆远面前,白皙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陆远心领神会,低头“吧唧”一口。
“中不中?”
“嗯……中!”
第118章 折臂翁
长尾船缓缓靠岸,陈小苗一手叉腰,一手提着半箱活蹦乱跳的“战利品”,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头。
陆远跟在她后头,两手空空,脸上笑容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回到酒店,朵麦在门口迎接,上前奉承:“哇哦……陆总技术不错诶,今儿风浪不小,还能钓上来这么多。”
在外人面前,陈小苗从不驳男人面子,沉声默认。
陆远无奈笑笑,吩咐道:“挑几条口味好的,晚上让厨房做了。”
“好的陆总。”
朵麦点头应下,随即又转向陈小苗,态度愈发殷勤:“陈小姐,您看这些鱼,是想清蒸、红烧,还是做成泰式的酸辣口味?”
“俺来弄!”陈小苗来了兴致,干脆自告奋勇:“恁们这儿的锅灶,俺能用不?”
朵麦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陆远。
陆远倒是无所谓,见她兴致高昂,便对朵麦道:“给她安排一下,找两个厨师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是,陆总。”
朵麦点头答应下来,转身去到厨房交代吩咐。
陆远先回房间冲了个澡,等他换了身衣服出来,陈小苗也正好端着她的“作品”回来。
一张长长的餐桌被搬到了庭院的草坪上,桌上摆着烛台和鲜。
远处是落日熔金,海浪轻拍沙滩,气氛正好。
服务生将一盘盘菜肴端上桌,除去陈小苗亲手做的两条鱼,朵麦还贴心地让人准备了其他的泰式菜肴。
一条清蒸,淋了滚油和豉油,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
另一条则做了红烧,酱汁浓郁,色泽红亮。
看得出应该是酒店厨师帮忙做的摆盘,光是模样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远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肉,入口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不由得赞道:“手艺见长啊,陈大厨。”
“没有啦,是酒店厨子厉害,调料都给俺配好哩……”
陈小苗谦虚笑笑,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本以为自己手艺不错,刚在厨房一忙活,才明白自己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学徒都比不过……
“陆远,俺刚才在后厨,跟那个帮俺杀鱼的小兄弟聊天,他也会说咱的话哩。”
“嗯,毕竟是国人开的酒店,自然会优先找会中文的。”
“俺一开始还当是碰见老乡,可高兴坏哩。”
陈小苗鼓起腮帮,语气不解:“结果人家一个劲摇头,说他爷爷那辈儿从闽南过来的,他是啥……泰国华裔,只是有个中文名字。
俺就寻思着,不还是咱的人嘛,咋能说不是哩?这不是忘本嘛?”
在陈小苗朴素的观念里,祖宗在哪儿,那你就是哪儿的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远放下手里的餐具,温声解释道:“小苗,这事儿不能这么看。”
“那咋看哩?”
“你想想,你自个儿为啥从老家一路朝西跑?”
陈小苗不假思索答。
“逃难哩!家里遭灾,小鬼子又打过来,不跑就没命嘞!”
“对啊。”
陆远点点头:“他们也一样,那时候家里头战乱不断,饿死人是常事,为了活命,不知道多少人背井离乡,跑到南洋这边来讨生活。”
陈小苗眨了眨眼,没说话,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陆远继续道:“后来就算把小鬼子打跑了,可世界上糟心事儿还是不少,这儿打仗,那儿闹饥荒,都不是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决定的。
能在外头安个家,娶妻生子,保住一家老小的命,已经很不容易。”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些。
“你觉得他是忘本,可你想,隔了快一百年,经历了那么多事,他还能有个中文名字,还肯承认自己是华人的后代,这心里头啊,其实已经算是很亲近咱们了。”
陈小苗瘪了瘪嘴,闷闷地道:“都怪那些小鬼子!要不是他们,大伙儿都不用跑出来!”
陆远听笑了,摇摇头。
“账也不能全算他们头上,这世道终究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好使……还是那句话,落后就得挨打。”
他靠进椅背,目光投向远处海面。
“要是咱们现在能彻底恢复老祖宗汉唐那会儿的辉煌,国富民强,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厉害。
你信不信,这南洋从上到下,都得抢着说自己有华人血统,削尖了脑袋想跟咱们攀亲戚。”
陈小苗似懂非懂地“哦”上一声,脸上愤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茫然。
她忽又问:“那当年,咱们的人在南洋过得好吗?”
“不太好。”
陆远摇摇头,感慨道:“在泰国的都算好了,在南洋其他地方的……”
等到他简单叙述完那段历史,陈小苗已经彻底没了胃口。
她拿起桌旁香槟,“啵”地一声拔开木塞,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流入高脚杯,泡沫欢腾着漫出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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