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除非啥?”
“除非……你别老闷在家里头。”
陆远缓缓道:“你要是愿意,我给你盘个店面。开个店,或者咖啡店,再或者……开个卖字画的铺子也行。”
陈小苗愣住,眨巴着眼:“为啥是这些店?”
“因为清闲。”
陆远解释道:“这些店,平日里客人不多,你可以自个儿坐在店里看看书,写写字,不用你干啥重活。
实在嫌烦,干脆雇几个人帮你看着,当个甩手掌柜。”
陆远想得很明白,他不是要陈小苗去赚钱,而是想给她找一个能和社会接触的窗口,一个除了家之外的去处,让她不至于太过无聊和封闭。
可陈小苗的脑回路显然跟他不在一条线上。
“这样开店能赚钱不?”
“赚不赚钱不重要。”
“那不成,做买卖不图挣钱,那不是白折腾嘛!”
陈小苗瘪瘪嘴,打消念头:“算了,俺还是在家里头待着吧,给恁洗衣裳做饭。”
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依赖上了这种安稳。
让她一个人出去“抛头露面”地开店当掌柜,她心里头发怵。
陆远又突然提起:“前段时间吕磊又问我,要不要安排个司机、保姆之类的……”
“咋!?”
陈小苗反应极大:“是俺饭做得不好吃,还是地扫得不干净?恁是嫌俺笨手笨脚,伺候不好恁?”
在她看来,陆远这话的意思,就是对她的“工作”不满意,要找人来替代她。
陆远无奈苦笑:“别瞎想,我是想让你轻松点,不用天天围着厨房和家务转。”
“俺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
陈小苗晃晃脑袋:“俺每天就炒几个菜,抹抹灰,衣服都不用手洗,扫地还有个会自己跑的圆盘盘,比在观里头轻松多哩!
俺又不是金枝玉叶的小姐,没那么金贵。
再说了,有外人在家里晃来晃去,俺浑身不得劲儿。”
陆远没再多言,陈小苗忽又开口。
“陆远,谢谢啊。”
“突然谢我干嘛?”
听陈小苗突如其来道谢,陆远一时间有点蒙。
陈小苗念叨:“当然得谢谢恁,俺现在有吃有喝,恁也不凶俺,能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就这么点要求?”
“要求还少?”
她的标准就是这么简单,问陆远索求更多,在她看来那就是贪得无厌。
陈小苗瞪他一眼,掰着指头数落:“不用挨饿,不用受冻,没人打没人骂,晚上能睡安稳觉。
搁俺们那会儿,这就是天爷赏的福气,做梦都不敢想哩。”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自己。
日子吗,得过且过着吧。
贪多嚼不烂的……
临时出差两天,抱歉!
这两天存稿短更,后天恢复万更。
第110章 历史没有如果
自从开始啃书,陈小苗看剧的口味都跟着变了。
从抗日神剧到武侠片,最近又开始琢磨起历史正剧,国内国外的都不放过。
显然跟她埋头啃了小半个月的历史书脱不开干系。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学来的,现在看个片子,总要先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点开一个绿底白字的软件,在上头划拉着查评分。
“陆远,这个《大明王朝》中!九点七分哩!”
“这个《走向共和》也中,九点六!”
这天晚上,陆远陪着她看贝纳尔多·贝托鲁奇拍的《末代皇帝》。
片子很长,足足三个半钟头。
电影放完,演职员表缓缓升起,屋里一片寂静。
陈小苗却半天没个动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小巧的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都滑下来半截。
“咋了?”陆远搂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问。
“陆远……”
她扭过头,眼里满是费解:“为啥这片子分恁高哩?也有九点二分。”
“评分是别人评的,不重要,你别老是挑着评分高的看。”
陆远伸手,帮她把滑下去的眼镜轻轻推回去:“你自个儿觉得呢,这戏好看不?”
“俺……俺说不上来。”
陈小苗抿着嘴,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川字。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观里的时候,只要一提起溥仪,无论师父陈庆丰或是小树哥,都没半句好话。
有一年冬天,师父就着几粒生米,配上新酿的地瓜烧,指着北边破口大骂,骂得脸蛋涨红。
骂那末代皇帝是“窃国之蠹,媚外之奴”,是“断了龙脉,泄了国运的罪人”。
还说什么“哪怕他是满人,到头来三魂七魄都归不了位,死了都无颜见他大清的列祖列宗”。
可这洋人拍的电影里头演的,咋瞅着……像个可怜人哩?
三岁登基,啥也不懂就稀里糊涂成了天子。
想改革,被一群老家伙架空了手脚。
想跑,结果被死死困在紫禁城里。
后来让小鬼子弄到东北当了个傀儡皇帝,仿佛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
到最后,成了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想回自个儿“家”里瞅瞅,还得买门票,完了还得跟人解释。
陆远瞅着她那副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信你师父的,还是信洋人拍的电影?”
陈小苗回答斩钉截铁:“那肯定信俺师父哩!”
“那不就得了。”
陆远揉了揉她的脑袋。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过了九分的电影,给人的后劲绵长。
虽然陈小苗对电影里头的人物和讲的故事颇有异议,心里头却不得不承认,电影里那些画面,那些配乐,确实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跟个小钩子似的,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
她也没心思再看下一部,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嘟囔着回房洗漱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陈小苗翻来覆去,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
一会儿是溥仪小时候在空旷宫殿里追蟋蟀的孤单背影,一会儿又是师父陈庆丰指着北方痛骂时涨红的脸。
她烙饼似的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伸手拍了拍旁边已经躺下的陆远。
“陆远,恁睡着了没?”
“嗯……”
陆远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
“俺问恁个事儿。”
“说。”
陈小苗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要是那个溥仪,是个精明能干的好皇帝,跟书上写的唐太宗、汉武帝似的,那会儿的世道,会不会不一样了?
至少那几年,就不用受小鬼子那份气了?”
黑暗中,陆远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轻笑。
“历史没有如果。”
他翻过身,面对着陈小苗。
“要说如果,你咋不说慈禧是个好太后呢?再往前推,你咋不说崇祯那小子能守住大明江山呢?一个人的作用是有限的。”
他停了一下,反问她。
“你最近不是在看历史书么?那上头咋写的来着?讲到社会更替那块儿。”
陈小苗愣了愣,在脑子里使劲儿地刨。
那些跟天书一样的句子,她看得半懂不懂,但为了应付陆远的随时抽查,还是死记硬背下来不少。
她迟疑着,一字一顿地念叨起来:“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是推动社会进步、新旧社会制度……更替的根本动力。”
“对嘛。”
陆远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能理解这句话,就能理解很多东西。
那不是换个皇帝就能解决的事儿,是整个房子都朽烂了,修修补补没用,得推倒了重建。”
陈小苗没再说话。
生产力……生产关系……房子朽烂了……
这些词儿在她脑子里盘旋,搅成了一团乱麻。
她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
第二天一早,陆远起床时,陈小苗已经坐在餐桌前。
可那人儿瞅着蔫蔫的,眼眶底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色,那副黑框眼镜架在脸上,更显得小脸没啥血色,活像棵霜打过的小白菜。
陆远一边倒牛奶一边问:“昨晚琢磨了一宿?”
陈小苗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想明白了没?”
她又蔫蔫地摇了摇头。
陆远乐了,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行了,别想了。今天我来做早饭,你歇着。”
在某些阶段,人摄入的知识越多,脑子里的困惑和思考也会成倍地增加。
这段时间,陈小苗看的书和电影都不少,接触到的信息量比她过去十八年人生的总和还要多得多,会胡思乱想再正常不过。
陆远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吐司,简单凑合了一顿。
吃完早饭,陈小苗被陆远勒令回房补觉,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等她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陆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醒了?”他放下手机,朝她招了招手:“下午别看书了,我带你出去转转,放空一下大脑。”
“去哪儿哩?”
陈小苗打了个哈欠,走过去瘫进他怀里,像只没骨头的猫。
陆远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他凑到陈小苗耳边,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一个保证能让你爽上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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