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81章

　　说实在的，在那一瞬间，在那一刻之后，一直到现在——她都很想哭，很想大声嚎啕大哭。

　　但是还不行，还不是时候——

　　“洛班！洛班！”

　　这个时候卓娅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学校的，只是在路遇正勉强维持秩序的父亲的同事后、又浑浑噩噩地被送到治安所来的时候——她恍惚间看到无数军警狼狈潦草但依然坚持忙碌的样子。

　　——等军队接管这里，相信这群暴徒不会是乌萨斯军人的对手。

　　瓦列里叔叔依然信心满满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回响，让卓娅恢复了些许精神，视线也重新再现实中对上焦距；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忽然听到，瓦列里震惊的声音。

　　“什么？洛班去侦查彼得海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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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依然在军警控制范围内的区域，空气中硝烟和焦糊的气味瞬间浓郁起来——街道上交织着喧嚣和死寂，往日的繁华如今满目疮痍。

　　车辆残骸在燃烧中喷吐着浓烟，橱窗破碎，内里的货品不用多想，只留下了满地狼藉；铅灰色的天空都仿佛被浓烟拉扯，压抑地让人喘不上气。

　　而墙壁上随处可见的橙色标志涂鸦，就像这座城市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们在熟悉道路的洛班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避开最容易遇敌的区域，从城市的隐蔽之处向着彼得海姆中学区域潜行——然而混乱如同瘟疫无处不在，只用躲藏的怎么都躲不干净。

　　“不要，不要……”

　　“救命——！”

　　凄厉的哭喊声传来的方向，戴着白面具的整合暴徒砸开店铺的门，正粗暴地将一家人从里面拖拽出来；男人试图反抗却被轻易打倒在地，女人和孩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却只让暴徒更加兴奋，仿佛带着理直气壮的复仇畅快。

　　“你们这些乌萨斯的蛆虫！”

“当初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现在知道害怕了吗？你们怎么就不知道别人也是会害怕的，你们也是会流血的！”

　　洛班的拳头攥得极紧。

　　他几乎要从藏身处冲出去，但脚步却被无形的重量生生钉住——眼前是无助的家庭和他理应保护的市民，道路的尽头是彼得海姆中学，女儿的脸仿佛都在他脑海中闪过，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削着他的正义感。

　　“我们……”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发出干涩的声音，试图提醒罗德岛避开这里、绕道而行。

但他才刚一转头，连艰难做出的决定都没说清 —— 就看到在罗德岛的队伍之中，有数道人影已经冲了出去。

　　洛班：“？”

只是这种程度甚至都用不上专门的命令指挥 —— 他没有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有一些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队伍中。

而在这个时候，这支他以为的 “外邦民间组织”，却展露出了令他目瞪口呆的素质。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87o成见

　　罗德岛干员的行动飞快。

直接动手的整合暴徒转瞬间就被精准狙击击倒，而罗德岛干员已经冲出藏身的巷道展开队形 —— 基于切尔诺伯格不明朗的境况，参与阿米娅队伍的首批行动干员都是老手，此刻不用人说狙击干员就找好了点位，术师压阵，近卫则在重装干员冲锋的身影旁边掩杀上去。

　　欺负平民太多的整合暴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虎入羊群一般干净利落地制服并缴械，动作迅捷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而当洛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些并没有穿罗德岛制服的、看起来更像是乌萨斯本地人的“向导”也齐齐变了模样——米兰仿佛凭空掏出一套套盔甲武具，早已熟悉这套装备的罐头队员们两两成组互助，也不过转瞬间就从平民变成了全身覆甲的战士。

　　本来是该由他们来填补罗德岛干员行动的防御力量空虚来着。

　　只是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全解决，并且如开始那般迅速地结束——让洛班不禁目瞪口呆。

　　阿米娅快步走到惊魂未定的平民一家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没事了，你们安全了；我们是罗德岛，是来帮助……”

　　“感……感染者！”

那个被救下的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她看到了阿米娅手背上隐约的源石结晶，以及队伍中一些干员身上更明显的感染痕迹。

　　她的眼神从获救瞬间的感激变为恐惧和憎恶，一把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仿佛罗德岛是什么更可怕的瘟疫。

　　“滚开！你们这些怪物！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别碰我的孩子！”

　　男人也挣扎着爬起，尽管脸上带着伤，却同样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瞪着阿米娅：“假惺惺的！你们感染者都一样！不是烧杀抢掠，就是装模作样！谁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

　　“看看这一切！都是你们这些感染者害的！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快滚！”

　　阿米娅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耳朵难过地垂了下来；她身后的干员们，包括那些刚刚奋勇作战的感染者干员，脸上都浮现出或明显或隐晦的黯然与无奈。

　　“……够了！”

　　从震撼中回过神的洛班大步向前，他亮出警官证件——这东西至少面对普通市民还是挺好使的——说道：“看清楚，我是街区治安所的警察！他们是和我一起行动的，是警察总局的雇佣来的协助者！”

　　“看看你们的周围，搞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在伤害你们！”

　　看到官方人员，或者说官方人员的警服，男人的气焰略有消散，但眼里的警惕依然未减，只是嘟哝着说：“警察怎么会跟感染者混在一起……”

　　“你一句话把感染者全划到一类，是不是还要把乌萨斯人也划到一类？”

　　洛班的呵斥压下了男人和他家人的激动，他们不再叫骂，只是在洛班指示的疏散方向上匆匆逃离，像是躲避蛇蝎一样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说。

　　“……”

　　阿米娅耷拉下了耳朵，就算看起来好像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依然没办法完全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那边在洛班乌萨斯方式的交流下灰溜溜逃走的男人，还有更多见状从藏身之处逃出来的人——博士忍不住问道：“他们都很害怕，为什么？”

　　“你们还没给她讲过吗？”

　　米兰挑了挑眉毛：“就是说，矿石病之类的事？”

　　“大概倒是解释过了……但总归还是跟亲眼所见没办法相比吧。”

　　阿米娅露出勉强的笑容：“博士……这就是矿石病，是我们，还有罗德岛的大多数人、还有整合运动的人得了的，让人害怕的病。”

　　“矿石病。”

　　在阿米娅身边，那一名有着尖尖耳朵和不明显尾巴的女性则接过了话头。

　　“乌萨斯向来对感染者十分严苛，宣传上让民众恐惧感染者，到了抓捕的时候民众自然就习以为常。”

　　“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米兰侧过脸去，女子见状点了点头，简短地说：“罗德岛干员杜宾，初次见面，米兰先生。”

　　“久仰。”

　　米兰点头，随即也只得耸了耸肩。

　　“所以话说回来，整合运动能掀起这种风浪自然也不难理解：在乌萨斯，无论因为什么原因，矿石病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原罪；感染只有一个下场，就是从财产到人权全部被祖国否决，然后拖去矿场在高危又繁重的折磨苦役中等死——所以换成是我，要进矿场还是奋力一搏，我也选整合运动。”

　　“道理不该是这么讲的。”

　　杜宾反驳：“等到乌萨斯政府平息了事件，切尔诺伯格的感染者只会遭到更残酷的对待。”

　　“如果你不是只从情报见过描述的话，那你应该会知道，乌萨斯感染者的境况已经没有更残酷的余地了。”

米兰笑笑：“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 我也不是宣扬仇恨至上，但话题再继续下去，警察先生怕是就要发表暴论了。”

　　洛班：“？”

　　他才刚刚处理完难民的问题，回来不由得因为米兰这番评价乌萨斯的话皱起眉头——“暴论”这块不知道翻译机制是怎么处理的，但很明显这个意思充分传达到位，让他理解到了米兰调侃中隐含的嘲讽。

　　——到底是谁在暴论啊！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整装到连脸都盖上的米兰已经走了开去；他张了张嘴，倒是被自己噎在了那里。

　　“米兰先生！”

　　阿米娅的声音在米兰身后响起。

　　“我知道的……我从未期待过轻易的理解和接受；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误解和仇恨，罗德岛才更需要存在，才更需要去做正确的事。”

　　“我们帮助他人，不是为了对方会感激我们，而是因为这样做本身是正确的；如果因为害怕被误解就退缩，那这片大地上就真的只剩下绝望了——而且行动本身总是比言语更有力量的，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意味着可以一点点的改变不是吗！”

　　“……”

　　米兰没有回头，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置可否；倒是在阿米娅身边的洛班神色复杂：他就是乌萨斯的警察，过去对感染者自然也抱有成见——那是在积年累月国家宣传口径下积累下来的，甚至称不上偏见的政治正确认知。

　　但时至今日，他亲眼看到了整合运动的残暴，在他这样的“一般人”也受到伤害时，才不由得思索起感染者是否也受到了伤害——作为和整合运动对比的罗德岛，还有阿米娅的这番话，都直接揭示了他过去从未关注的问题。

　　他沉默着，半晌之后才说道：“……好了，罗德岛的人，都准备一下。”

　　“彼得海姆中学就在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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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彼得海姆中学？”

　　真正到位之后所见到的情景让所有人都不禁皱起眉头。

　　洛班警官的指引当然没有出错，作为乌萨斯的学校，彼得海姆中学标志性的建筑轮廓就很能说明问题；但随着距离的拉近，不祥的痕迹也逐渐变得明显——不仅仅是街道上的破坏痕迹，还有空气中焦灼的气息，仿佛昭示着什么不安的情景。

　　好消息是：至少不是最糟糕的情景——直到他们能看到的距离上，彼得海姆中学还好好地映衬在天灾云暗沉的背景之中。

　　而坏消息则是……

　　“学校在冒烟……”

不知道是队伍里的谁说了一句，唤回了众人震惊的意识，也让阿米娅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

“阿米娅？”

　　“……不，我没事。”

　　阿米娅皱紧了眉头：“我能感受到……慌张，恐惧，非常的混乱。”

　　是的，学校在冒烟。

　　就像一路走来很多地方都在燃烧的光景那样，因为切尔诺伯格现在到处都在燃烧，使得天上滚滚的烟柱都成为了没必要在意的东西；只有当他们凑得足够近才真切地意识到，在这里燃烧的不是其他东西，而正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里是Scout。”

　　学校的围墙依稀可见，但更引人瞩目的是围墙外游荡的白面具，还有墙上刺眼的橙色涂鸦；正在大家努力隐蔽着打量学校的时候，通讯中适时响起了冷静的声音。

　　“阿米娅，周边制高点发现整合运动哨位，不保证有没有暗哨，视野交叉……我没把握不产生影响就搞定他们。”

　　“学校还在他们手里，情况不容乐观。”

　　“……我来！”

　　情势没有预料的那么糟糕，也没有预料的那么明朗；看着思忖起来的罗德岛众人，洛班眼中的血丝更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咬牙说道：“我来试着潜入，我有过集团军服役的经验，这个门道我熟，你们就……”

　　“冷静！”

洛班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 —— 杜宾和 ACE 一齐阻止了他的冲动，声音严厉斩钉截铁。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说句实在话，你的身手实在不支持你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是冒险，是拿我们所有人、还有这次宝贵的行动机会一起押上看不到希望的赌桌。”

　　“你这样打草惊蛇，只会让被困者的情况更危险！”

　　讲个笑话：乌萨斯集团军服役的经验。

　　换成任何一个场合，这话放罗德岛、尤其是放一众精英干员面前，那都是拿来下酒都嫌弃的笑话；但眼下是一个父亲的本能和警察的责任心——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只有其他人默契地改变队形，将洛班围在了人群中间。

　　洛班：“……”

　　一路上见到的罗德岛干员的身手还历历在目，洛班清楚地知道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确实拿不出手，在现在甚至连冲动的机会都没了，不禁捏紧拳头捶上了墙。

但不只是他，杜宾和 ACE、还有远在侦查位的 Scout 都不禁神色凝重起来 —— 这里是整合运动控制区内部，正面突破会引发全面冲突，不确定因素太多，常规路线又被对方看住。

　　很明显的，对方也不都是什么酒囊饭袋，至少这块观察哨的设计就相当老辣——要想潜入，除非找一个他们绝对预料不到的方式。

　　绝对预料不到……

　　“米兰先生！”

阿米娅眼睛一亮，扭头看向了好像跟整个队伍都格格不入的、袖手旁观的米兰，还有他身边已经全员着甲、好像有些细微骚动但没人擅自发言的罐头成员们。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可以就像之前营救博士的时候那样，带我们从地下潜入进去吗？”

　　“地下？”

　　这个说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方式已让洛班愣了一下：“挖掘地道？现在吗？在这里？”

　　——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一边的脑子有问题……我觉得应该不是我。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罗德岛首领，在他看起来身手卓越、经验丰富的罗德岛干部也同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米兰则左右看了看，伸手摸上了旁边的墙壁。

　　“行……准备一下，就从这里开始。”

　　“什么叫准备一下……”

　　洛班下意识想要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