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算了。”
他嘴上还说着这样的话,但时至现在与其说是信念,倒不如说已经变成了一种自我安慰;短暂的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脸“管不了那么多了”的表情说道:“既然上面放你们进来了我也没权力把你们赶走……听着,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就近几个街区,主要任务是协助疏散平民,建立临时救护点,遇到整合运动要坚守并发信,等到我们的支援再做打算。”
“明白吗感染者!现在不是让你们趁机搞小动作的时候!”
说实在的,这家伙的态度绝对谈不上平和,语气也充满了威胁和不信任;但考虑到是乌萨斯……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是打开口子了。
阿米娅没有因这份苛刻动摇,认真地点头说:“我们明白,感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呵,配合……”
青年警官不置可否,烦躁地挥了挥手,摘下一张粗略的街区地图画了几个圈:“看看吧,你们的任务区域初步敲定在这几个地方,别越界!现在带你们的人设置通讯频道,去领几个识别……等一下!”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扫向罗德岛队伍的后方,定格在一众并未穿着罗德岛制服的人影身上。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也是罗德岛的人?”
看着服装风格更像是乌萨斯、甚至就是切尔诺伯格本地人的罐头成员,还有他们身上不时可见的源石结晶,警官刚才平复的情绪再次上扬,语气充满怀疑和警惕。
“请不要误会警官先生!”
阿米娅连忙说道:“这些是本地协助者,他们也是切尔诺伯格的居民,是在整合运动暴动前就离开城市的感染者;他们对本地情况比较熟悉,是我们临时雇佣的向导。”
“本地的?感染者?向导?”
这几个词像是点燃了警官理智的引线,他压抑的情绪再次爆发,声音陡然拔高:“本地的?好啊,本地的!”
“你们这些友善的感染者,整合运动的疯子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们在哪?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感染者杂碎闹事切尔诺伯格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知道逃了,你们也知道整合运动是疯子了?早干什么去了?逃离说的可真轻巧,搞成这样的结果不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功劳吗!”
他的怒吼声中夹杂着连日积压的情绪,对感染者的固有偏见成为了点燃情绪的导火索,让他炸开的情绪直接指向了所有的感染者。
…… 罗德岛队伍的末尾当然是罐头的队伍。
面对这无端的职责,罐头的成员们脸上浮现出怒意,但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无奈和悲哀——不只是本来就在切尔诺伯格工作的工人,就连本就被押进黑车间里的感染者,在见识到了罗德岛的运转模式之后,也对切尔诺伯格、对乌萨斯的现状产生了更多的思考。
他们没有反驳,他们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米兰。
米兰笑了一声。
“看来整合运动带来的压力确实不小,看把这位警官先生急的。”
他一点不见生气,话语似乎还带着调侃的意味;青年警官的怒气在看到米兰的时候凝固了一下,他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一众乌萨斯人之间站出来了个外族人——但后续米兰的话,让他从“被感染者调侃”这个恨不得更加愤怒的状态下情绪忽然变得不连贯。
“我没记错的话,早些时候警官先生可还是个体面人来着。”
“……你是什么人?”
青年警官本来脱口而出的怒骂卡了回去,狐疑地打量着米兰。
米兰摇了摇头。
“贵人多忘事……那我换个说法,维多利亚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警官的一口气差点都没跟上来。
就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征兆的——那身银黑色的盔甲如幻影般浮现,覆盖了米兰的身体;看似普通的青年转瞬变成了铁甲的战士,而这幅模样比任何话语信息,都更有效地唤起了青年警官的记忆。
——地下管道,贵族使者,锈帮……还有,弓箭。
“是你!”
警官倒吸一口凉气,以莫大的毅力才克制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冲动;这些日子他比同僚掉头发更多也是因为这个:那个*乌萨斯粗口*贵族招惹的那个锈帮,没记错的话还是个感染者帮派,他们的首领天然处于倾向整合运动的立场——
如果那把弓出现在整合运动里面,切尔诺伯格现有的任何防线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现在看来,至少有一个算是这些日子里得到的最好的消息:那个【罐头】,并没有加入整合运动。
气势和火气仿佛都一瞬间弱了下来,警官的语气变得讪讪,低声说道:
“……抱、抱歉,刚才没认出来。”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87·你可曾看到……
——如果别人觉得你手上有足够分量的威胁性。
—— 那不管这意味着对方打算以此为借口对你做什么文章。
——你最好都真的有。
青年警官不知道米兰叫什么名字,但米兰这身铁罐头和他讲的那个笑话一起,他这些日子都一直历历在目——说的更地狱点就是,整合运动的做派反而更加深了他对这个笑话的理解。
这个笑话、说这个笑话的人、还有这个人做过的事,都让他务必的印象深刻——以至于在这个时候看到米兰,青年警官自己都惊讶的发现:他的第一反应甚至都不是“因为可能冲撞了这人而慌张”,而是“因为他真的没加入整合运动而松了口气”。
“你,呃……您……”
警官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很是把自己噎了一下,随后才勉强说道:“没想到,罐头的首领也离开了自己的地盘,我还以为你们……”
“整合运动的人不是没找过我们,只是大家谈的不是很友善。”
米兰耸了耸肩,身上的盔甲像幻觉一样消失,让他轻松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兄弟们跟着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又不是上赶着打家劫舍;城里既然也混不下去,那自然不就得想想别的办法。”
“是,是吗……”
青年警官的表情一时显得相当尴尬,先前那些任由情绪驱使的冲动转眼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米娅趁这个时候插了进来,认真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警官先生,过去的误会暂且不提了,我们时间都很紧张;请告诉我们,当局现在需要罗德岛做些什么?”
“……好吧,既然你们执意要帮忙。”
在面对米兰和可可爱爱的小兔子之间,青年警官几乎没过脑子就选择了面对小兔子——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米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一次打开了地图。
“还是那句话,这几个街区,协助疏散滞留平民,确保疏散通道,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建立救助点……”
说实在的,就算是不通军事的米兰,在那地图上也看得出来——乌萨斯人这块是真不地道,罗德岛一家医药公司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来帮忙,他们还真就不客气地给人尽是往冲突区域使唤,话里话外还都是没有人手援助的意思。
条件限制一大堆,实在支持一点没有——也就是阿米娅和罗德岛作为感染者组织,在这个为感染者积累口碑的行动环节里并不讲究,才显得好像什么活都接的样子。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还没等青年警官把这一看就知道是临时规划的布置说完,治安所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不管你们还有什么计划!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不能再等了!”
那是一个就像受伤公熊一样饱含痛苦再也压抑不住的,男人愤怒的咆哮,一瞬间甚至连这个现场嘈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米兰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阿米娅小小的身子条件反射地一震,两只耳朵高高地竖了起来。
“现在消息不是都已经确认了吗!”
远远地从室外向那个俨然已经变成指挥中心的治安所望去,里面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警察顶着圆圆的熊耳朵,激动地拍着桌子吼道:“十天!十多天了!”
“整合运动的杂碎把好几个学校的学生都集中了起来,之前瓦西里警官不是组织过一次吗!那次是怎么失败的你们都忘了吗!”
“现在那周边的居民把消息带出来了,不只是我的女儿,还有那么多学校的学生——还有那个**的第四中学!全都被抓到了彼得海姆中学!”
“你们耳朵聋吗!”
“冷静,洛班,冷静!”
在他面前的文职人员和他有着一样通红的眼睛,却在这个时候强压着同样难以安定的心情努力劝道:“你知道的,我们现在抽不出人手,每个能拿动家伙的人都在岗位上,恨不得一个人当十个用。”
“抽不出人手!去他妈的抽不出人手!”
洛班用力甩着手臂指向室外,用比挥动手臂还要沉重的力量吼着:“那是第四中学!那里面有多少贵族子弟?你们真敢放着不管?”
“等援军到了、暴动镇压了,你们不怕那些老爷们事后把咱们都推到绞刑架上去荡秋千吗!?”
——真的还会有援军吗?
文职人员张了张嘴,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够了!洛班!”
青年警官顾不上罗德岛这边,他转过身去厉声喝断了那里的争执;文职人员闭上了嘴,叫作洛班的警察却依然决绝。
“长官!我没办法等下去了!”
“我不需要你们派人,给我批个条子,我一个人去!我在哨所干过侦查,我知道怎么潜行!”
“洛班——”
“别逼我长官!你知道的!我只剩下卓娅了!”
面对青年警官,中年警察握紧了拳头,声音因为不知愤怒还是绝望而颤抖。
“如果你们不批……你们知道的,现在的情况,你们管不住所有人。”
青年警官的脸色铁青。
他何尝不知道彼得海姆中学那里的情况严重,事实上能让这些基层军警知道的消息,必然都是先在他这里转过一圈的——牵扯到贵族学生集体,这早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但现在治安所确实已经没有可用之人。
甚至这几天的镇暴压力正在神经病般地直线上升,才不过几天功夫,镇暴的军警要面对的暴徒就不再只是少数能打的对手和大部分平民感染者——而是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装备也越来越齐活的敌人。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甚至在敌人的队伍中都发现了熟悉的军警装备,乃至于熟悉的军警战法 ——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整合运动的感染者们连“感染”都已经当成了武器!
而在这种恶毒的武器作用下,就连他们寄予希望顽抗着的很多同事,都被不得不转化加入了敌人的队伍!
恶毒——呵,讽刺的是,他们还是头一次正视矿石病之恶毒,而这恶毒的很大一部分缘由,甚至是因为他们在过往时日里从未质疑过的,日日夜夜积累下来的理所当然!
这太可笑了。
只是现在甚至都不是深思反思这可笑之事的时候。
“……我知道了洛班,你他妈的给我站好。”
青年警官再一次深呼吸,他额角的动脉突突地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劝说洛班的文职人员和洛班本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他们好像都隐约产生了预料。
而警官顿了顿,沉声道:“你们不是想帮忙吗,罗德岛,现在机会来了。”
“协助洛班警官前往彼得海姆中学区域侦查,确认被困学生状况,刺探布防评估情势。”
阿米娅:“?”
“这是当前最优先的任务,关系到数百名学生的生命安全,也关系到切尔诺伯格的上层稳定。”
小兔子一瞬间露出不解的眼神,青年警官却没有看她,只是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你们既然本就是感染者组织,还自称熟悉感染者事务,那或许能有你们自己的处事方式。”
“我的部下,还有这个情况,就交给你们了。”
“可是,长官——”
阿米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者说警官迅速将地图和简陋的同行者交给阿米娅,动作快得就像扔掉烫手的山芋;洛班看了看好像还没他的女儿年长的阿米娅,也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青年警官厉声道:“执行命令洛班!”
“否则你就真的一个人去送死吧!”
“……”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固——中年警察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阿米娅,又越过她看向了罗德岛一行人;他的眼神里闪过怀疑和挣扎,最后还是带着沉重凝结下来。
他对感染者的态度只能说没那么歧视——谈不上多好,但现在似乎也没有了别的选择。
“我明白了,长官。”
说完,他转向阿米娅,声音低沉着说:“我叫洛班,我知道路,拜托各位了。”
阿米娅抿了抿嘴,小小的脸庞带上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知道了,洛班先生。”
“罗德岛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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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娅从未见过这座城市这样的一面。
房屋被毁坏,道路被封堵,窗户都像畏惧寒风一般金币,破瓦碎砖像积木一样被推倒在路边。
四处窜起火光,悲鸣哭叫声如烟雾般缭绕。
而拿着武器的人高声欢呼,四处刻下他们的标志;她听到他们的名字,听到这些制造爆炸、点燃房屋、将市民从家里拖出来当街处死的人,骄傲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整合运动。
卓娅是警察的女儿。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出于爱好锻炼自己,经常参与警局对外开放的模拟训练和演习,憧憬着她父亲的职业——那个“能保护家和城市”的职业。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从父亲同事的口中听到“我不想骗你说你的母亲已经被疏散,这种谎言骗不了你;抱歉,我们来迟了”这样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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