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72章

　　凯尔希：“你……啊？”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74·卖拐（13/80）

　　凯尔希预想过很多种和前文明幸存者见面的场景。

　　或许是在如教堂般恢弘肃穆的建筑中戒备森严的密室，对方有着宛如计算机一般的淡漠严酷；或许是在某个地下深埋许久的静滞所，对方带着历经沧桑的威严和疏离——又或者是在某个惨烈背景堆叠而起的谈判桌，每个和对方轻描淡写的博弈都牵扯着泰拉芸芸众生的命运。

　　哪怕是在罗德岛，在本该是她地盘的罗德岛——光是站在米兰的门前，看着熟悉的罗德岛员工宿舍试着敲下门，她都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

　　但绝对不包括眼前这种。

　　更具体点说就是，绝对不是眼前所见的这幅光景。

凯尔希很庆幸米兰没直接对罗德岛下手，至少这个房间还是本来作为房间的样子；但在房门打开的空隙里，她看到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充满科技感的尖端设备或者连她都不认识的仪器 —— 而是一堆看起来极其原始的、甚至称得上怪异的工具。

　　木质的桌案？实心的木头方块？棱角分明的方块熔炉和冒着火焰的加热器，上面玻璃一样透明的器皿中还存放着晶莹的紫色液体……以及无法忽略并难以理解的像素画风。

　　就像是从某个低龄儿童的玩具箱里倒出来的玩具一样。

　　——这人真是前文明的老登吗？

　　这幅过于超现实的景象，让刚刚做好心理建设的凯尔希都忘了组织好的语言。

　　米兰看她愣神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摆了一地的这些家伙什，了然地一笑。

　　“别在门口站着了，有话进来再说。”

　　他的语气轻松地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凯尔希：等等，不对！

　　这严格来算应该是我家吧喂！

　　“……”

　　她一时心里充满了波纹，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沉默着迈步走入；属于【前文明】的威压感似乎都被这古怪的画风冲淡了些，她疑惑的目光再三打量着那些方块，还是开口……说出了陌生的腔调。

　　凯尔希（未知语言）：“恕我直言，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存在，你到底是什么人？”

　　米兰顿了顿，勾起了嘴角。

　　热知识：米兰不懂俄语，当然也更不懂乌萨斯语。

　　那么米兰是怎么在乌萨斯和人无障碍交流的呢？

　　答案是外挂。

　　就像是游戏内置的语言直接切换到早有预设的母语文本一样，在凯尔希开口的瞬间，她发出的陌生语调构成的语言就被转化成了米兰能够理解的信息，甚至还包括其中与泰拉语系完全不同的逻辑结构——所以他笑着摇了摇头，用同样流畅的未知语言回答道：

　　“你是作为罗德岛的领导人问这个问题，还是作为预言家的仆从来问的这个问题？”

　　他回答的轻描淡写。

　　但熟练的前文明语言一下就打穿了凯尔希的试探；最后一6@尹棋?医侕八师四芭点“可能是巧合或者谁家代理人”的可能性也被打消，凯尔希沉默了几秒，组织语言道：“是我冒昧，阁下。”

　　“但是，作为罗德岛的领导人之一，我有责任确认客人意向；作为【博士】的仆从，我也有保护她的义务，希望阁下可以理解。”

　　“博士，吗……”

　　米兰不置可否地斟酌，随即笑眯眯地说：“那就还是那句话，叫我米兰就好。”

　　“独立游戏作者，游戏模组作者，材料学者，半吊子的生态培植学者。”

　　凯尔希：“…………”

　　什么叫生态学者？这又是哪来的活爹啊！

　　“您是保存者计划的一员吗？”

　　看着米兰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投注在自己手中各种乱七八糟方块上的兴致都高于自己一样，凯尔希连忙接着说道：“保存者计划延续至今了吗？您提起那些博士友人的延续计划，是有什么需要博士参与的异变吗？”

　　“……看来你没来得及看电弧小姐的汇报，不然你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跟人兜圈子。”

　　米兰摇了摇头：“旁敲侧击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是为了做什么而醒来的，你就当我是瞌睡了太久，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的吧。”

　　“看到一位同胞，随口问问记不记得老邻居罢了，多大点事。”

　　凯尔希：“………………”

　　肉眼可见的，牢猫整个表情一瞬间都绷不住了。

　　“所以，您……其实并没有什么目的？”

　　她绷着一张脸，语气有些微妙地说：“包括在切尔诺伯格预先停留和准备，接触博士并现在来到罗德岛，这些事对您而言意味着……”

　　“意味着好玩啊。”

　　米兰露出坦率的笑，笑得眯起眼睛：“某个不当言说的东西还早得很，在过于漫长的时间里偶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或者说怎么讲来着，罗德岛连他人的善意都不适应到需要刨根问底才行？你们这也太敏感了吧，这是缺爱啊。”

　　“包括您提及普瑞赛斯？”

　　“普瑞赛斯又怎么了？”

　　米兰眨了眨眼睛：“她也先跑出来了？”

　　“……那倒是没有。”

　　——还不如是她这会才跑出来……不对，她跑出来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意识到米兰确实没有多么拧巴，凯尔希还是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名字；出乎她预料的，米兰的反应清淡地难以理解，就像他跟普瑞赛斯也并不熟悉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

　　心情因为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而只剩荒谬的凯尔希反而觉得如释重负：他不是普瑞赛斯一边的源石计划推行者，对源石计划而言只是个计划外的观望者，再加上他似乎对罗德岛有所兴趣——双方不止没有本质上的冲突，反而直到现在都还有合作的名目。

　　他不是敌人，至少现在既不是罗德岛的敌人，也不是泰拉的敌人。

　　甚至罗德岛都已经预先接受到了对方的帮助——考虑到各种细节中米兰不加掩饰的善意，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凯尔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明白了。”

　　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凯尔希飞快地思考组织语言，说道：“既然如此，那不知道阁下对罗德岛在这片大地上的旅行，有没有兴趣？”

　　——不管怎么说……一个看起来理智善良的前文明乐子人，总比揣着一手神头鬼脸技术带着灭世议程的家伙好太多了，不是吗？

　　对“前文明老登多少得有点绝活”这一点认知极其清晰的凯尔希，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75·干员寻访【米兰】

　　凯尔希的逻辑非常清晰。

　　首先排除作为【源石计划】一方的可能性，其次排除本身就对泰拉有着谋划的可能性——在这样的基础上，不管米兰到底还藏了多少说法，至少对凯尔希而言，目前已经确认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一个立场问题。

　　双方没有根本性的冲突。

　　这样就好。

　　哪怕出乎她的意料的是“米兰好像是个乐子人”，至少也不是什么最糟糕的情况——至于说米兰的身份到底有几成靠谱的问题，她现在已经不想再作这方面思考了。

　　她再怎么说也在泰拉流浪了一万三千年，见过的英雄豪杰贩夫走卒不知几许——远的不说，在面对她的时候，米兰表面上青涩的外交态度底下、那股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傲慢淡漠和从容，还有疏离之下一点仅用于调味般的温暖熟悉感。

　　换个别的什么人来，就是装都装不出这个范来。

　　说点不客气的，对性格友善的前文明人而言，就算是泰拉本地的知性生命，他们或许也总归会有尊重灵魂对等交流的态度——但唯独凯尔希这个前文明人造生物仆从，她连自己提出更多要求的立场都没有。

至于说生命形式好像不一定相同…… 前文明的语言已经足够作为更有分量的佐证，而生命形式对一个曾经能 “在宇宙中肆意漂流、上传意识投射到其他星体塑造生物载体体验生活” 的文明而言 —— 含金量保不齐还不如语言呢。

　　凯尔希基本信了个九成——十成甚至九成的那个九成；而“独立游戏制作人”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就跟米兰那些工具的画风一样，她更是压根没放在心上……搞天堂支点的那个艾德还是野外求生爱好者呢，光看爱好看得出来这是个手搓银河大炮意图炮轰伐木工的颠佬吗？

　　对吧？

　　所以她的意图也非常明确：在确定了双方不止没有本质冲突、并且还有一定微妙的好感之后，她的第一决策就是提出合作诉求。

　　功利不功利的都尚在其次。

　　重要的是哪怕不考虑“谋取”关系，光是一个“头脑清晰行动力自由的前文明老登”手里随便漏点东西下来，对罗德岛而言都可能是难以估量的利益；而另一个更重要的则是——与其让米兰这么个活爹在泰拉到处乱逛，还不如让他能与罗德岛建立一定关联，使得这个变量能尽量处于可视范围内。

　　要不然保不齐哪天他一个中立的乐子人再看到点碰到些什么乐不起来的事，那说不定新的灭世议程就在她看都看不见的地方启动了——那可是前文明神头鬼脸的主啊，而且还是自称搞材料学和生态技术的……

　　他能从兜里掏出点什么玩意，谁都说不准。

　　对此米兰的态度则是……

　　“倒也不是不行。”

　　在凯尔希绷都绷不住表情的面前，米兰摸着下巴作思忖状，熔炉和焦黑加热器像素风的火苗飘出来，火光在他的瞳中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

　　她看不出米兰在考虑什么问题。

　　只有他略作思索之后，啪地打了个响指说道：“但首先我们要先确定一下合作的定义。”

　　“您请。”

　　凯尔希从善如流。

　　“首先，我不是什么前文明的幸存者，我只是个懂点巫术炼金的工匠。”

　　米兰切换回了泰拉的通用语，一本正经地说：“我跟罗德岛是独立合作的关系，而不是成为罗德岛的干员……当然，我想罗德岛应该本来也没这个意思。”

　　“……这个自然，如您所愿。”

　　并不敢谜语人的凯尔希老实地点头。

　　——喏，这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讲过我是前文明的幸存者，你自己怎么脑补的不关我事嗷。

　　不止心下暗笑、在明面上也笑了笑的米兰接着说道：“其次，【罐头】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我也没有用完就扔的习惯；我说过，我跟罗德岛是独立合作的关系，那至少【罐头】已经为罗德岛做过的功绩，应该够资格让他们白吃白喝一段时间吧。”

　　“当然，这方面请您相信罗德岛的重视和口碑。”

　　凯尔希认真地说：“【罐头】组织成员对罗德岛的帮助我们铭记在心，自然全员都是罗德岛的客人；而且就算没有这一环的关系，救治感染者和庇护难民本来也是罗德岛的理念所在。”

　　“罗德岛从来没有单方面放弃生命的习惯，即便是暂时没有偿还能力的感染者，罗德岛也不会罔顾患者情绪咄咄逼人。”

　　“这个就不用特别强调了，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才觉得罗德岛做的不错。”

　　米兰摆了摆手，跳过了凯尔希明里暗里的表现，说：“最后一条，我有些研究要做，罗德岛按工程部方面给我整一间工作室，同时给我批一些启动资源和配合权限。”

　　“当然，没打算白要你们的，我按合作跟你们讲交易，有问题吗？”

　　凯尔希心里咯噔一下：哪怕是文明科技水平那样发达的前文明，概率上讲能活到现在的老登也并不一定全是科学家和技术人员。

但米兰这一句 “要做研究” 好悬没给她 San 值踹开线，差点当场整出 PTSD 出来；前文明科学家那可谓是一个花团锦簇，更不用说她处于预言家的交际圈，那往来友人更是叫一个仙人之兮列如麻 —— 别说泰拉了，个个往海虎片场发怕是都不见水土不服的。

　　“您的研究……”

　　难得一见的，她的声音拖得缓慢，就好像不敢不回答，又为了头脑飞快思考组织语言应答而试图拖延时间哪怕一秒两秒；米兰的眼神立刻转了过来，他什么斥责都没做，只是单纯重复了一遍。

　　“有问题吗？”

　　“……不，没什么问题，我会吩咐工程部配合，资源方面也由后勤部负责，后续您可以直接以我的权限跟负责人可露希尔对接，我会将她的联系方式交给您。”

　　凯尔希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常的稳定；稍微停顿后见米兰没有补充的意思，便开口说道：“以上，若没有其他事宜，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你去忙吧。”

　　炉膛里仿佛跟现实不在一个画风的火焰熄灭，闻声起身的她只看到米兰在方块形的火炉上面一伸手，一块仿佛从内里散发暖色光芒的晶莹砖块就出现在他的手中；而米兰的目光转向端详着这块晶体，随意地说：“麻烦早点搞定工程部通知我，现在就别杵这耽误了，我这研究源石刚有点进度……”

　　——不是等会，你说你研究什么玩意有点进度？

　　拉开门的凯尔希眼神骤变，甚至差点感觉脚下一软失去力气；但已经走出房门之后，米兰的声音和被火炉加热温暖的空气都被一并隔在了门后——她的身形一晃，迅速扶上了墙壁才没露出狼狈的样子。

　　先前被强行忽略的压力这时才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让哪怕是她都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呼。”

　　凯尔希长出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感觉到，制服内层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湿，连透明材质的靴子都蒙上了一层模糊水汽。

　　——暂且，算是结束了……

　　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墙壁，凯尔希闭上了眼睛，将变幻不定的眼神藏在了心里。

　　——算是一场豪赌，但至少赌赢了开局……

至少，建立起了沟通的渠道，对方也暂时有停留在可观测范围内的意愿，甚至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对罗德岛的认可。

　　这样就好。

　　总归比预想中糟糕的情况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