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那里有一扇不太起眼、却跟周围设备金属色泽不同的铁门；而罐头队员敲了敲门，他们就看到门后一暗，接着一下弹了开来。
门后的景象，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罗德岛干员们都不禁感到困惑和愕然。
和门外粗犷昏暗的地下环境不同，门内是个被改造得并非超乎想象、但着实有些超现实的景象：穹顶很高，冰冷的源石灯和温暖的火把一起构成了这片空间的光照，让光线显得明亮却并不残酷；空间的一侧是引人注目的农田，不知道是怎么搬运上来的厚实泥土铺成了土层，上面生长着旺盛得不合常理——甚至不合季节的几种作物。
甚至在农田旁边还 TM 有长高的树和竹子！
中间区域能看到几种奇特的设备，有的火光熊熊，有的在半透明中呈现出奇特色泽的液体；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玩意，只让人好奇为什么看起来都是四四方方的。
至于另一侧……另一边一直向着缺乏光照的幽深处延伸，不知道内里是做什么的。
只不过在这里，罗德岛一行人能看到更多的白甲卫兵，像是在做什么训练的样子；看到他们在同僚的带领下进来，这些人逐个停下了训练都看了过来。
还要更在他们身后的地方，一摞箱子后面传来着这时才容易察觉的叮当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持续不断地金属碰撞——而也是在这个时候，那敲打金属一样的声音骤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并不那么有特点、却让在场的罐头成员们下意识肃然起敬的声音。
“哦？都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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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从后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造型识别度清晰到哪怕换了衣服也能认出来的 Ace，也许是经过了伪装但此时还是套上罗德岛制服的阿米娅 —— 嗯，其他人米兰是认不出来的，毕竟不管是 Ace 小队还是阿米娅小队，在游戏里他其实都没什么印象。
或者说在露面戏份前就在切城事件里先后殉职的干员，他就算好奇也着实没那个机会。
包括被 Ace 保护在身后的阿米娅在内，很明显的，罗德岛一行人对冒出来的他都有些惊讶：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一众乌萨斯人的帮派里，冒出来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炎国面貌的人，怎么说都不禁让人觉得困惑。
但米兰不是。
米兰的目光扫过一众来者，在 Ace 身上停留了一下，最后落在阿米娅身上，露出了复杂难明的表情。
“……来了就好，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路上还算顺利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松地就像全然不是见外人，甚至作为“首领”看起来还没他那些铠甲森然的甲士更缺乏威胁。
这出乎意料的随和态度也让罗德岛放松了些——阿米娅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作为罗德岛的领袖自我介绍并进行交涉；然而在她的注意力集中到米兰身上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就涌上了心头。
甚少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外观并没有异常突出的卡特斯少女，拥有着被称为【情绪吸收】的特殊精神能力，即使不去刻意驱动，周围生物的情感也会在精神领域自然发散，像 BGM 一样流入她的感知。
在最开始获得这个能力的时候，光是控制着“不去被动被其他人影响”，就让她吃了好些时日的苦头。
然而在这个自称“荣格”的年轻人身上，她却没有感受到常见的恶意、恐惧、愤怒或贪婪，甚至连好奇和温暖的善意都没有；她感觉就像隔着一层浓雾、观察某个庞大而安静的存在，模糊不清，却能隐约感觉到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和深邃。
以及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过于遥远之处的疏离感。
倒是说不上来有什么令人窒息的敌对或者悚然，只是太过于超乎寻常，让她一下忘了准备好的开场白。
“受您帮助，还算顺利，荣格先生。”
时刻关注着阿米娅的 Ace 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挡住阿米娅的同时也接过话头，说道：“我是 Ace，罗德岛重装干员，这位是我们的领袖阿米娅；我们依照之前的信息前来，希望能与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讲个笑话：戴墨镜至少有一点好处就是，当你的眼神乱飞的时候，其他人很难看清你的眼睛——米兰听这个笑话的时候还在上学，回想起来的现在已经成为了带人开片的黑道头子，不禁让人感怀时间真是一袋猪饲料。
—— 以及 Ace 这老小子这会眼睛肯定不太老实。
他敢赌五百块龙门币。
但是没有关系——同样猜得到阿米娅这个模样原因的米兰也不在乎；他偏了偏头，笑道：“跟罗德岛我实在是没法客气，那大家就都随意就好；跟我来吧，我们坐下说。”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就在 Ace 和罗德岛一众干员惊讶的表情里，白甲的罐头成员一个个的就离开了现场，分别按队散向了其他方位，就把首领一个人单独留在了他们的面前。
“荣格先生？”
Ace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是搞得怎么一出；而回过神的阿米娅也是惊讶，下意识问道：“你这样不担心吗？”
“我看起来是需要你们来担心的情况吗？”
米兰哑然失笑。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56·阿米娅
“我看起来是需要你们来担心的情况吗？”
明明是自己遣散了部下，明明是没有任何武器装备或施法单元在身的情况，但眼前这个青年就是这么一脸轻松地说出了这样的话；Ace和阿米娅对视一眼，反而都从对方这里看到了困惑：在切尔诺伯格这样的乌萨斯边境城市，以异族人的身份带领包含感染者的群体，在一片区域下站稳脚跟。
就算是他们也能猜想到个中复杂，绝不是随随便便的傻白甜可以做到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一方的人手更加充裕，他却还是当面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只是单纯的为了表达善意的立场和信任？
那也未免太过于单纯了吧？
“阿米娅就算了，Ace，你似乎微妙的搞错了什么。”
米兰还是在前面引路，这片经过他加工许久的场地也谈不上大，其中有一块区域他反立木质楼梯作为桌子，摆了一地木台阶作为休息区，上面还铺了羊毛地毯；罗德岛一行人可以看到，在更远的地方悬挂着破开的牲畜，正有人在那里进行着处理，而近处有着石块垒砌的灶台，上面的大锅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汽。
一副非常具有生活温度的光景，虽然简陋，但只是看着就有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力量，和外面动力层的金属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牌桌上游刃有余的自信来源于必胜的底牌。”
但米兰说的话语，却让 Ace 和阿米娅一时都失去了言语。
他们看到，看不出有什么“强者气势”的米兰像个居家青年一样，一边从方形的木桶里摸出纸杯放在桌上，再掏出一个跟桶差不多大的水壶，自顾自地倒水坐下。
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算上在场的你们，应该没来的logos，大概来了不在这里的Scout，还有不知道在不在的阿斯卡纶。”
“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拦不住我，也拿不下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所有人被我包围了，Ace。”
他说的那么从容，甚至自顾自地坐下之后，还好整以暇地对他们露出了微笑，笑得眯起眼睛。
——这个家伙好装啊。
这是哪怕懂规矩知道这个场合不适合乱讲话、也不由得在心里腹诽的不少干员的心声。
但 Ace 和阿米娅却没有这个感觉。
“……您，您在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Ace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对阿米娅小队和 Ace 小队的成员而言，logos 和 Scout 并不算是陌生的名字 —— 两者都是也算罗德岛高层的精英干员，前者是男性女妖、罗德岛术师总瓢把子，看起来高冷但处久了谁都知道是个逗逼的大帅哥；后者则是罗德岛的狙击手，情报部门的侦查大师。
能搞“办公室转椅竞速大赛”并取得前两名的能是什么正经玩意？以至于后面那个名字虽然没听说过，但能与两者排在一起，兴许是位不常留在本部的精英干员吧？
他们都这么想着。
可只有权限到位的阿米娅和 Ace 知道，这个轻描淡写从米兰嘴里蹦出来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两者都是罗德岛还没建立时就效力于其前身组织的成员，logos 是女妖王庭的继承人，其正常言语都具备诅咒的能力，超出了某个足够高层次的萨卡兹相关人员圈子之外，完全没有被外人认知的理由……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被女妖的诅咒保护着。
后者倒不是之于出身就这么高层次 —— 只是作为萨卡兹雇佣兵出身的传奇，那位侦查大师在外活动时都和其他雇佣兵别无二致，名字不过是个随取随用随丢的代号，只有在他成为罗德岛的精英干员后，才为自己当前的身份取下了 Scout 这个名字。
出了罗德岛便不该有人知道才对——所以眼前这个男人自称过的“和罗德岛打过交道”，绝对不止限于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更不用说后面那个连精英干员小队成员都觉得陌生的名字了……不客气地说，那个名字光是被意识到存在、就足以让罗德岛的情报安全系统发生强烈的震动。
“看来阿斯卡纶是不在……这种事凯尔希没有跟来，看来罗德岛的情况也挺糟糕的。”
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 Ace 尴尬的表情，米兰摇了摇头，说：“说起来凯尔希也是真行，我是能理解她可能在某些方面做出决策不太方便，但罗德岛不会真的才两三年就把之前的家底败光了吧？”
“她这么多年到底都努力到什么地方去了啊？”
“不会要是不把博士从坑里刨出来，再过两年罗德岛连工资都发不动了吧？”
Ace：“……”
阿米娅：“……”
米兰的吐槽是发自肺腑的。
但凡是个舟玩家穿越过来，光是就背景故事里自己“醒来”接过的这个烂摊子，多半都得这么吐槽一出：有的事你没办法细究，毕竟有时候编剧一个不在意的设定细节问题，现实化后就会变成令人愕然哭笑不得的困扰。
比如活了一万年的凯尔希在医术之外的领域到底废物到了什么程度，【巴别塔】变成【罗德岛】才多久，感觉好像都快经营不下去了一样。
但哪怕他说的再怎么委婉，面前的两人也都能听得出来米兰句句不离的 “废物” 二字；“米兰对罗德岛的熟悉” 这件事到这里已经不用怀疑了，这家伙的熟悉程度是如此之高，甚至让他们都下意识怀疑 “这货是哪个巴别塔时代的同僚吗” 这样的问题 —— 让 Ace 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转开了脸。
“你咳嗽什么，凯尔希又不给我发工资，我还说不得她几句了？”
米兰扯了扯嘴角。
“……那个，荣格先生？”
在这个时候，接过他话头的终于不再是 Ace，而是阿米娅 —— 小小的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在 Ace 和一众干员的注视下也不再那么端着正式的架子，而是走出了 Ace 的庇护，坐到了米兰的对面。
木质台阶上铺着厚厚的白色羊毛地毯，坐在上面的时候触感柔软，让小姑娘一下发出了可爱的惊讶声音。
但随即她眨了眨眼睛，也没有用公事公办的套话，而是直接脆生生地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
“您似乎对我们，对博士、凯尔希医生、还有罗德岛都非常了解，可我们从未见过您。”
“嗯！至少在我的记忆里肯定是没有见过您的……这个问题您可以为我解惑吗？”
阿米娅……
其他人只是觉得这可能是交涉策略，只有 Ace 知道，才在墨镜后面露出了担忧的眼神；阿米娅长长的兔子耳朵竖起来一晃一晃地，她的眼神没有加以掩饰，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好奇。
——阿米娅……
米兰也跟这个小姑娘对上眼睛，他停顿了一下，以依然平静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嗯……”
阿米娅摇头：“不是那样的，荣格先生，虽然这么说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我并没有对您使用那份力量。”
“刚才只是稍微有些意外，因为从您身上感受到的回响，和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是吗。”
米兰挑了挑眉毛：“凯尔希告诉你的？”
“凯尔希医生确实这么告诫过我，不过那份力量可能并没有您认为的那么强大，而且我受过的教育也告诉我，不应该无故擅自碰触他人的心灵。”
“这是礼貌。”
“……所以，你并没有从我这里读到什么隐藏的情报，也愿意就这么坐在这里？”
米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就像他的表情因镇静而平静的那样：“你先前的话我原封不动地换回来——你就一点不担心，我说的都是事实？”
对视着的两人，站在阿米娅身后的Ace，连带着更后面因为缺失已知信息、导致在两人之间完全就像听天书一样的罗德岛干员们一时都沉默了下来——就算是他们，都能感觉到这时气氛的凝重，以至于下意识变得安静。
而短暂的凝滞后，阿米娅反而笑了起来。
“有时候比起那份太了不起的力量，我还是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理解，还是用普通的方式比较合适。”
“而且啊荣格先生，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您现在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更亲切哦。”
看着米兰本质复杂的表情，还有隔着仿佛过于高远的淡漠疏离之后、好像看着自己又好像不止看着自己的、那种混杂着陌生、熟悉、怀念而又怜悯的眼神 —— 小姑娘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在明明初次见面的米兰面前，露出了属于少女而非罗德岛 CEO 对外的、笑眯眯的表情。
“在我很小的时候，只有我在博士身边的时候，博士有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呢。”
——阿米娅……
米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像想通了什么可笑的事一样低低地笑，笑得越来越大声，好半天才缓过来。
“荣格先生？”
如果不是 Ace 控制着队伍，如果不是阿米娅在这里跟对方的交流明显有迹可循 —— 这看起来像是和神经病一样的对话表现，可能早就让基本都是年轻人的罗德岛干员按捺不住了。
而直到米兰的笑声停下，阿米娅才出声——然后看到米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米兰。”
“荣格只是个临时一用的假名，叫我米兰就好。”
“剩下的寒暄就暂时跳过吧，等这个事件后我会带队去罗德岛上跟凯尔希正式交涉，有别的问题到时候再说。”
“所以……Ace，坐。”
感觉一下像变了个人一样的米兰勾起嘴角，展示出雷厉风行的一面：他招呼着Ace，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再伸向那个方方的木桶，从里面掏出一张卷起来比桶还高的图纸。
Ace没有坐下，连阿米娅也站了起来，但米兰没有在意——他手上的图纸在桌上铺开，是一张放大号的切尔诺伯格十三地块地面规划图，上面已经用不同颜色做出了标记。
而米兰干脆地说：“先说结论。”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切尔诺伯格能源研究所，石棺，博士。”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机密被一个陌生人如此平静地道破，还是让阿米娅和 Ace 有些紧张。
但米兰拍了拍地图，接着说道：“放心，还是那句话，我要真想做什么早就做了，正因为我没打算做什么不利的事，所以才会有我们现在的会面。”
“确保博士安全踏上罗德岛，这方面我们的诉求相同。”
Ace：“……”
——就这样什么都不问真的没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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