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43章

作者:沈易

  屠宰动物留下的大量血液他早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一直都没有扔掉,就在这次实验中都倒进了冶炼炉;好消息是血液和其他材料确实都扔进了炉子里——现实中的炉子不比游戏,不会出现那种“没有熔融配方就不受任何影响”的状况。

  他扔进去的新鲜动物脏器都不容分辨地直接烧成了灰——也就是匠魂炉子里的金属受概念保护独立存在,不然就这种失了智一样的污染操作,在专业工匠之后至少也得再脑血栓几个材料学家。

  坏消息则是,他那积存的、按桶状的动物血液直接倾倒进去,伴随着剧烈的蒸腾,水雾从炉子顶端飘走,留下的流体物质确实被识别为【血】,数量却少得可怜。

  可再在那之后,米兰灵光一闪中多放了几天、以至于都有些变质腐烂的动物脏器,在他这里却被识别成了【腐肉】——然后在扔进炉子后根据配方烧成了【血】。

  就很迷。

  “铛!铛!铛!”

看着手里被敲得奇形怪状的金属 —— 实在难以将其跟 “刀身” 联系起来的米兰叹了口气:匠魂的装备非金属素材直接丢部件制作台就行,金属素材也是采用浇铸的方式处理,锻铸这方面他还真没有底子。

  做出来的东西让其他人看,怕是都不会相信这东西是米兰做出来的——你知道的吧!这可是那个能根据使用者身材搓出全身甲胄的米兰啊!

  “……啧。”

  对自己抛离外挂后真实水平的作品发出了嫌弃的声音,米兰咂了咂嘴,将这块四不像的金属又丢回了炉子里熔融。

  “荣格先生。”

赫拉格有时候也会像这样,在训练间歇时来找米兰聊聊:这些受训者或许都有各种客观问题存在,比如本身大多过了身体成长的黄金年龄,理解能力和反应速度也谈不上出色;但他们展现出的执行力和耐力却远超普通市民应有的水准。

  更让他好奇的是……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说通的?”

感慨之余的赫拉格忍不住问道:“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他们都鲜有怨言,与其是甚至能让感染者为主、让他们能编组在一支队伍里…… 你是怎么让那些寻常之人接受的?”

  米兰想了想,诚实地说:“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方法,硬要说的话,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他的话语很诚实,他的动作也很诚实,伴随着他动作简单的俩手一翻,一根胡萝卜出现在他的左手,一支大棒出现在他的右手——这还真是赫拉格头一次看到米兰自己的武具,大棒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他那杆可乐铁顶端的长枪。

  ——好吧,确实是胡萝卜加大棒……真就字面意思上的胡萝卜加大棒啊。

  赫拉格一时颇有些无语——他当然明白米兰的意思,不过就是一手甜头一手强压罢了;甜头他大概已经有所体会,就光是米兰手中的物资,随便漏点都够这么点人吃到撑。

  而强压……他再一次侧面感受到了米兰之前说过的“我其实也蛮强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只靠强压能让这些人维持这么高的行动力吗?

  “老爷子可能还没转过来弯。”

  米兰说道:“我真正能用得上他们的时间,其实也就是这么短短一个月了;一个月内不管我用多大的强力镇压,只要他们翻不了天,最后都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给我办事。”

  “至于办完事之后怎么样,他们自生自灭就行,我管不了,也懒得管,能对给他们的待遇问心无愧就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你是这么计划的吗?”

赫拉格面露疑惑:“以你这支队伍为骨干,再加上你的物资渠道,只要你这里不出变动 —— 那如果按你所说,天灾肆虐之后整个城市的秩序都会崩溃,你完全有能力在这个阶段接管大部分区域、一举成为切尔诺伯格的地下皇帝,甚至将控制力延伸到明面政坛才对。”

  “你真就这么愿意随便放下,将这段时间的经营、还有这些连我都得称赞的装备随手丢弃吗?”

  米兰笑了笑:“老先生不是说过吗,我跟乌萨斯为敌,和乌萨斯与我为敌是不同的概念;由我一个非乌萨斯人(种族)、甚至非乌萨斯人(国家)来控制的切尔诺伯格,你觉得等帝国腾出手来会发生什么?”

  赫拉格:我倒是确实很明白这个概念,但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这件事可不比你想的那样,幕后的情况可麻烦着呢。”

  米兰摇了摇头,忽然说道:“不知道老爷子对旧友重逢这档子事,有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旧友重逢?”

  赫拉格敏锐地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你是指,你之前提起过的、从中认识我的老朋友也会在这露面?”

  “不知道来的会是哪一位?”

  米兰只是摇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语气平静地说:“博卓卡斯替。”

  “这个名字,不知道将军还有印象吗。”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37·认知与力量

  一瞬间,赫拉格眼中的思索被另一种复杂悠远的情绪取代,他沉默了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因为这个突然的名字而凝滞。

  他很难说跟这个名字不熟。

  早在他还年轻、满腔热血想为帝国开疆拓土的时候,博卓卡斯替就已经是乌萨斯军中声名赫赫的大尉了。

  他记得那人如山岳般的身影,记得他在战前强有力的演讲,声音低沉而具有穿透力;他还记得在一次惨烈的战斗中,是那个温迪戈用几乎撕裂战线的冲锋,将他和另一位老友从必死的合围中捞出来的样子。

  那个乌萨斯的英雄大尉,也是因为血统而被钉死在大尉军衔上的传奇……他怎么会没有印象。

  在血峰战役、在四皇会战、在更多的战争中那个名字从未褪色,就好像他永远不会失败,哪怕是那场大叛乱都挺了过来——可在那之后,他却听说博卓卡斯替离开了,带着他的部属叛离了帝国。

  那时还没有离开军队的他一时都觉得想笑:怎么可能,那可是博卓卡斯替!

  可后来这个消息得到了确认……他只记得当初动用过关系打探消息,想知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苦衷,甚至想过有没有可能做点什么;但所有的音讯最终都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好像哪怕是他最后一次正经关注过这个名字,都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而等到他连同降斩一起收养了奈音,成为了感染者,自己也因缘际会离开了军队,所有的挂念也终于被漫长的岁月覆盖。

  他偶尔有打听到一些乌萨斯感染者方面的情报,比如说雪原上的感染者反抗组织,素有“感染者之盾”名号的盾卫——可那又如何呢?

  他也不再是那个还能在军队里说的上话的近卫将军,而是切尔诺伯格一间小小感染者诊所的所长。

  甚至这个诊所的所长对医理都一窍不通,只是个能挥舞几下大刀的武夫罢了。

  “博卓卡斯替……”

  不解和遗憾,这样的情绪对他这样老将军确实有些陌生了——早已习惯接受现实的赫拉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瞬间的失神,让思维回到已经习惯的轨道上。

  而想明白了米兰提起这个名字所昭示的意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锐利了起来——因为正因为能够理解,他才本能地产生了另一个可怕的联想。

  “荣格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要说,你先前提及的灾祸中属于人祸的部分,跟博卓卡斯替有关?”

  因为这个信息的含义过于离谱,以至于他一时都不敢直说“不会是爱国者带人打过来了吧?”

  但米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我换个说法……将军听说过整合运动吗?”

  赫拉格皱起眉头。

  他再度打量了一下米兰的表情,这个年轻人也稍微皱眉,但目光端正眉宇大气——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交易与观察,心中信任的天平倾斜,还是选择了坦诚。

  “不止有所耳闻。”

  赫拉格沉声道:“作为在乌萨斯活跃的感染者组织,这个名头在去年的时候就称得上响亮了,他们能一直积累名望,最令人惊讶的一点就是,他们一直都活着。”

  “直到今年年初,诊所在城里接待的病人口中就开始出现了这个名字,大概就是他们的影响力已经开始触及切尔诺伯格的征兆。”

  “而在你之前告诫我近期小心之后……”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有人在接触阿撒兹勒的时候,打着整合运动的旗号,向我提出过招揽的意思。”

  米兰没有言语。

  赫拉格却笑了一声。

  “但我老了,年轻人。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守好阿撒兹勒,庇护我还能庇护的那些孩子。”

  “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兴趣,也管不了那么多。”

  ——应该说不出所料吗。

  在已经变成现实的泰拉,游戏的剧情和信息不可全信,但也不至于全不可信;结合从更高维度了解的情报,米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所以他平静地说:“整合运动,一个宣称要武力反抗发声,用最直白的方式夺取感染者权益的暴力组织;时至今日,它最初成立时是什么模样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如今吸纳了乌萨斯境内大量在野的感染者。”

  “包括且不限于,由博卓卡斯替率领的,那支被称为‘感染者之盾’的游击队。”

  “什么!”

  这么个消息连赫拉格第一反应都是先质疑:“那可是博卓卡斯替!他或许有对帝国政策的失望,但我不相信他会投身于这种……”

  ——那个乌萨斯的“爱国者”,他怎么可能……

  “我不是来跟你争辩的,将军,信不信由你。”

  米兰打断了他,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强调说服的情绪,只有播报新闻一样的平静:“按我知道的情报,整合运动的目标就是切尔诺伯格,他们计划夺取这座城市作为感染者的行动基地。”

  “之前他们就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渗透和人员输送,我自己在城里都撞见过他们的人。”

  “而现在……”

  他嗤笑了一声:“十二月一日,时间差不多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的大动作应该已经开始了。”

  赫拉格沉默。

  他没有质问米兰为什么不早说——就算米兰早说了,在得到更多有力证据之前,他赫拉格也未必会信,更不可能只因为这个就放弃诊所、仓皇逃离这座城市。

  甚至若非这些时日来的亲眼目睹和切身合作,他连米兰现在的话都不一定相信。

  只是当米兰把情报挑明到这种程度后,他近期对这座城市隐约的气氛异常好像得到了解释:即便是阿撒兹勒活动收缩,他依然有着远比平民灵通的消息,更不用说征战多年的敏锐性——

  切尔诺伯格最近确实不太正常:在米兰提醒他之后的时间里他不是没收集过情报,种种迹象都表明,切尔诺伯格城区和周边守军的联系变得越发微妙;除了贵族的动作越发耿直之外,市场上很多物资的价格也出现了微小但持续的波动,还有城际网络节目的内容……

  这些碎片单独看去似乎只是碰撞到一起的巧合,毕竟乌萨斯的官僚体系效率之低下懂的都懂;但米兰的话就像拼图的示例,让他一下能将拼图联系起来,拼凑成一副令人不安的图景。

  有时候过于离谱的信息,反而会让别人觉得具有可信度——这么离谱如果是说着玩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信,但如果是真的……哪怕万一,好像也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即使依然没有全信也不敢全都不信,赫拉格一口气压下了震惊和纷乱的思绪;他看向米兰,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而米兰摩挲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问道:“先别管我的想法,老爷子我问个事。”

  “你训练了他们这么多天,凭你的眼光来看……”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着那些还在训练中的披甲成员,问道:“你觉得我手下的这群杂兵,现在能有几分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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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论训练成果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赫拉格的评价很直白。

  “说实在的,也许是你提供的食物上佳的原因?他们的恢复效果和体力进步的情况立竿见影,实属我生平罕见。”

  他说的话连意味深长都没有,纯纯的摆在台面上明示,米兰也只是听着没有说话,于是赫拉格眼神微动,也继续说道:“如今他们的体魄方面已经超过了军警的常态,有向职业士兵水平迈进的迹象。”

  “这通常是要更加符合条件的青年,经过两年系统训练和筛选才能达到的水平。”

  这个评价不可谓低。

  但赫拉格的话锋一转,说道:“但这只是基础,战场不是训练场,什么都没见过的新兵总是不能相信纸面数据的——只不过你那些,嗯,不太常见的训练方法,确实一定程度上在这方面起到了作用。”

老将军嘴上斟酌了好几下,才把 “邪门” 这个词咽了回去:天可怜见,他从军的时间比米兰长这么大的岁数都长,可还真没见过那支装备比人贵得多的队伍有这么玩的条件。

  “穿着刀枪难入的盔甲去正面撞墙,用武器面对面对砍,甚至让弩手以实箭射击运动中的同僚、而盾手在同样的条件下跑动格挡……”

  “要不是你提供的装备性能超乎想象,这种练法无异于自杀。”

  面对米兰这些个堪称奢侈的建议,老将军难得表现出了无语的表情。

  但米兰俩手一摊,他便接着说道:“这一切的前提是出于你为他们配备的盔甲,正因为它足够优秀的质量,才让这种方法有了实施的可能;不得不说,这种方法确实极快地积累了他们的勇气,还有对彼此和装备的信任。”

  “说他们有正规军的水平,内核有七分在这装备的性能压制上面。”

  赫拉格最后评价道:“但考虑到本就是临阵磨枪……也没什么更多应该奢求的了:以城中的帮派分子为对手基本没什么问题,就算是碰到普通军警,至少能稳住配合和心态,仰仗装备优势多半也能打出顺风仗。”

  “但如果考虑更深一层呢?”

  思忖的米兰提出了问题:“比如说……咱们不提过于高远的对手,就比如说是感染者游击队。”

  “或者,萨卡兹雇佣兵?”

  出乎意料的,听到米兰这样的问题,赫拉格脸上首先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再一次仔细打量米兰,就像完全没想过米兰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种或许平民不会接触,但稍有能力就不至于没有了解的基础问题。

  “……也对,荣格先生是工匠来的。”

  似乎是在米兰不似作伪的表情前自己找到了找补的理由,赫拉格的表情一松,耐心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出身,但荣格先生,你对这片大地上的力量,似乎有些认知上的偏差。”

  “你要知道,我说的正规军士兵,是指构成军队主体的、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赫拉格提示道:“他们固然是军队的基石,但在这片大地是存在着单就体魄之外、更加能决定战斗胜负、甚至战场走向的力量。”

  “……源石技艺?”

  米兰若有所思:在明日方舟的设定里,源石技艺是一个相对宽泛的概念,指的是将源石中的能量引导出来、并转化为特定形式用于特定目的的方法。

  包括且不限于刻板印象中的搓火球。

  “是的,源石技艺,和使用能量而非仅限于力量的方法。”

  赫拉格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方便米兰理解,他缓缓抽出了长刀降斩——在米兰的面前,他猛地凌空一劈:动作娴熟流畅,劲力集中走向端正,发出击破空气的一声呼啸,昭示着这一击优秀的劲道和洗练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