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那个高达（无误）的身影就那么带着他的下属越众而出，穿过人群，走到了罗德岛干员们的面前；他伸出手拔起那柄长戟，全身黑沉沉的盔甲和大盾与黑戟同一个色泽——在他身后的盾卫们一个个全都是高大壮硕的全甲猛男，光是块头方面都很难在罗德岛找到对手，站在他的身边却好像显得那么矮小，反而给他凸显出鹤立鸡群的观感。
而作为他们的首领——为首之人没有戴头盔，他有着凸出肌肤的畸形头骨、脑后生出埃拉菲亚般枝桠一样的角，却让人难以联想向自然的森林，只有鬼怪故事中狰狞扭曲的死林才有这样的枝桠；在那面具般的头骨覆盖下干员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红色的眸子略微转动，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斟酌思索着他们的名字。
只是这样。
就让所有人，都下意识产生了窒息的幻觉。
“我，听说过。”
他说。
“你们，击败我们的同胞，俘虏我的女儿，攻击我的战士。”
“你们，现在说，寻求交涉？”
“请听我说！”
终于反应过来的阿米娅连忙出声，抢在其他人之前挥着手让面前的干员散开，认真地说：“我们对整合运动，还有游击队和您并非一无所知！”
“先前的行动也好，战斗也好，我们都尽量避免了冲突，也避开了伤亡，就是为了眼下这样寻求一个交流的机会！”
“对了！”
她说着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我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但……霜星小姐和雪怪小队的成员都一切安好！他们只是在罗德岛接受检查和治疗，我们没有……”
“闭嘴！”
爱国者突然出声，难以言喻的气势喷薄而出，吓得小兔子一下说不下去、本能地缩起了脖子。
“我的女儿，和雪怪的孩子，都是整合运动的战士，为感染者的事业，不惜踏上战场。”
“踏进战场，就早有，战死的觉悟硫亦齐引（}二）N芭似四吧！”
“你这是，在威胁谁！在侮辱谁！”
“我……”
阿米娅很想说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现实世界没有 SL 大法，并不能让她选错选项之后再读档重来；整合运动一边的气氛变得险恶起来，爱国者架起了长戟，仿佛以此为征战的信号，在他身边的盾卫和游击队战士、甚至是在他们麾下的整合运动，都分别转变了态度，变得肃穆严峻起来，空气里仿佛充满了火药味。
但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一把接过了阿米娅的这个话头继续了下去。
“不用这么着急定性，博卓卡斯替，客观的事实并不会因为一时半会的谣言曲解。”
“如果只是一家医疗公司的分量不够向你担保，那加上我的话，可以让你先冷静一下吗。”
爱国者愣了一下。
或者说，就算是爱国者，这个时候都愣了一下。
从罗德岛阵营中响起的是一个女声，听不出有多少岁月沉淀的衰老，只有异样清冷的淡漠；爱国者在这个时候还只是动了动他血红色的眸子，但从罗德岛人群中同样越众而出的那个身影，却让他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战斗姿态，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名穿着绿色奇异制服的菲林女性，神态言辞淡漠，言语间却并不显得生分，让知道爱国者身份的人都不得不觉得疑惑——毕竟考虑到乌萨斯传奇大尉的年纪，跟这么一个还能看得出青春靓丽的菲林女性真的很难有什么联系。
但让他们惊讶……不对，是让他们震惊的是。
“凯尔希……女勋爵？”
“怎么会……”
博卓卡斯替自己的声音都出乎他们意料的难以置信。
“久违了，博卓卡斯替。”
被他称为凯尔希的女子依旧平静地说——让追随爱国者多年、甚至从他叛出乌萨斯之前就已经是他旧部老人的盾卫们立刻绞尽脑汁回忆起来。
要知道，光是爱国者带队出走、成立感染者游击队这件事，就得是二十年前、在 1076 年发生的事了！
——二十年前，最理想的情况下，这小姑娘顶多也还在念中学吧？
可他们随即听到的，确实爱国者这样说。
“你，为什么，没有变老？”
盾卫：？
“你的病变器官在喉咙？”
那个名叫凯尔希的年轻姑娘……嗯，好吧，看来已经不好说是不是年轻姑娘了——她的话语那样平静直接，甚至难说有什么客气不客气的要素在内，让他们下意识的感觉有些不太规矩。
而爱国者是这么说的。
“不，只是时日长久，变成这样。”
“我甚至没想过，能再见你，勋爵……我依稀记得，我与族人离去时，你与殿下并未阻拦。”
“那时我，年轻气盛，现在看，不过一时冲动，误会了，殿下的意思。”
盾卫：？？？
——不是哥们，等会？
作为爱国者的直属、当下最直属的战士——或许曾经是乌萨斯的盾卫时，他们还没什么资格了解这位异族传奇大尉更久远之前的生平；但几十年如一日的行军之后，他们早已亲如同袍，有些事他们也并不是全无了解。
比如说萨卡兹族群中广泛存在的悠长寿命。
再比如说，博卓卡斯替和他久负盛名却又声迹隐秘的同族……爱国者在乌萨斯军中声名鹊起时那还是先帝征战的时期，而爱国者的同胞们来到乌萨斯的时间……
那保底也得有六七十年、甚至百来年往上了吧？
——啊这……
盾卫：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家人们谁懂啊。
“你的追随者认为你是真正为乌萨斯奋斗的战士，你为了乌萨斯的未来，与不公、奴役、血腥和压迫战斗。”
“你会这么认为吗？”
在他们沉默着作为背景板的时间里，博卓卡斯替和凯尔希的交流已经卓有进度——他们聊过卡兹戴尔的君主和乌萨斯的先帝，聊过温迪戈的族群从衰落到凋零至今，聊过爱国者“爱国者”之名从何而来。
博卓卡斯替、爱国者，自己摇了摇头。
“即使斗争，属于必然，冠上名头，还是令人厌烦。”
“为了许多人，我们发动战争，但战争，终归杀人……如果战争结束，我们都，该死。”
凯尔希：“可战争永不结束。”
博卓卡斯替：“可我会死。”
“只是，我要死得，有价值；我要看到，感染者和，乌萨斯的，另一种未来。”
“我曾听说，卡兹戴尔，您与殿下，共事多年。”
“她信任你，那，我也信任。”
他思量片刻，抬起了头。
“你领罗德岛，来到此处，非为流血之事——那，你们，所图为何？”
卷三·方块的重量：3-47·是你
“不可能。”
覆盖着白色骸骨的头颅微微摇动，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哪怕在那之后，重新建立起了信任关系、阿米娅和凯尔希怎么向他解释。
解释罗德岛来到这片战场的意图，解释整合运动的幕后黑手，解释整合运动不能真的一错再错……
面对她们的言语，爱国者只有一个态度。
“不可能。”
“背叛所有牺牲，背叛所有付出，背叛所有希望。”
“感染者一无所有，所以，我们绝不停下。”
“但是，霜星小姐认同了我们！”
阿米娅急切地说：“我在罗德岛跟霜星小姐交流过！”
“她是期待着我们的！期待着我们阻止更大的错误发生！”
“……”
提起不明缘由被俘获的女儿……说实在的，刚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管是爱国者本人还是他麾下的游击队，都觉得这玩意实在是太过于天方夜谭。
——那个霜星？投降？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但后续情报和种种迹象都说明了这个信息并非空穴来风，尤其是博卓卡斯替本人更有确认霜星生死的手段时——她依然活着，却连带她的同伴、她视若家人的雪怪们都杳无音讯。
这都不得不让他们接受了这个事实——随即认真思考，这种到底有什么缘由。
现在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霜星和她的雪怪小队，确实都被送去了这个名为罗德岛的组织……远的不说，光是看到了凯尔希，博卓卡斯替就已经深刻理解到了，“这个医疗组织绝对不只是个医疗组织”这样的性质。
——但是，为什么？
他依然不理解。
但他不寻求理解。
“她这点年纪，只懂得，盲目托付。”
停顿了好像只是错觉般恍惚的短暂时间，爱国者接着，用他那好像拖拽着沉重负担一般的声音说道。
“她太年轻，她的信任，太过轻易。”
“我们相信过的，最后全都暴露，只是些伪装慈善的，恶徒。”
“不是这样的！”
阿米娅几乎都喊了出来。
“霜星小姐告诉了我很多！关于整合运动最初的样子，关于她引以为豪的父亲……她也希望在错误还没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有人能制止您，能拯救已经迷失的整合运动！”
“够了！”
爱国者回答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他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压迫感让罗德岛的干员几乎窒息。
“若我的女儿，没有病入膏肓，她杀你们，轻而易举，岂会无故败北？又怎么，沦为俘虏？”
“事实上——”
一直沉默的博士突然开口道：“不管爱国者先生你相信与否，但塔露拉正在驱使这座核心城撞向龙门 —— 无论如何这都不该是整合运动应有的诉求吧？”
“……”
撞向龙门？
什么叫“撞”？
在周围的整合运动成员们顿时一阵古怪的窃窃私语。
但爱国者似乎并不意外——不止如此，他沙哑的声音甚至依然平静犹如钢铁。
“是不是，还宣称，这是乌萨斯领土？”
“阴谋家的手段，层出不穷，阴谋家的想法，大同小异。”
不过是挑起纷争，不过是隐于幕后……太阳底下无新事，只要跳出“作为战士”的自我规制、正视作为领袖的“塔露拉有问题”这种可能——行军两百年的爱国者并没有花多少功夫，就猜得到这场愈演愈烈以至于明显失控的抗争发生了问题。
但是……
“但我不可能，让出道路。”
他说。
“整合运动，不能自毁；一旦我背叛，所有感染者，所有斗争，都失去正当。”
“你们，若只是说客。”
他似乎是谈性已尽，又或者凯尔希的面子争取到的回旋余地只到这里——博卓卡斯替站直了身子，他提起那柄巨大的黑戟，遥遥望向罗德岛众人，说：“看在勋爵情面，现在撤去，我权当，从未见过。”
“但若执意阻拦……我便，碾碎你们。”
在他血红的双眸中，明明并未流露出罗德岛干员们并不陌生的杀气，但压迫感却如有实质，远比所谓常见的恶意和杀气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阿米娅还想要争辩。
但凯尔希伸手按在她的肩上阻止了她。
“可以了，阿米娅，不用继续说了，跟他这样的人只靠言语是讲不通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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