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迷迭香喃喃自语。
迷迭香缓缓转动手臂。
于是——巨剑急袭而出，粗钝到难以称之为“剑刃”的侧面接触建筑，然后像裁纸一样轻易地穿过构成建筑的建材；土石混凝土石料都被无差别的破碎，钢筋大概能表现好些，顶多也只是纠缠着更多的碎片簌簌落下，大块大块地撕扯出破碎的伤口。
就像从地里拔出荒草的根须，上面缠绕着的土块一样。
建筑材料完全无法阻挡这柄巨剑。
所以放在更加宽广的视野中便是——这巨剑像是撕纸一样，拦腰将整栋楼的“一层”直接自当间拦腰、划开扫平！
“……总而言之，基于精神存在的、无法被观察并且无法被施加作用的巨大形体，这就是迷迭香法术的本质。”
“在被交予武器之前，迷迭香会造成更大程度的破坏；事实上武器的存在对迷迭香而言，更多的并不是用于提升威力，而是集中意识，减少失控破坏的规模，同时也减少滥用能力的负担。”
另一边整栋楼都这样陷入了尘烟，一如在阿米娅的计划中、迷迭香理应做到的那样；而这边因为博士震惊的表情，凯尔希也向她简单阐述了迷迭香能力的本质。
但她随即皱起了眉头。
“藏身在那种地方，喷泉下方的下水道吗——博士，事不宜迟，该我们动身了。”
“对方的指挥部队应该很快就会出现，我们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
————————
“你们在看什么！不敢进攻吗！”
“是不是想起来害怕了！害怕爱国者的血统和他的巫术，害怕和萨卡兹战斗的时候、明明比萨卡兹多那么多人，最后却总是会死伤无数！”
“你们连我们都战胜不了，在永不倒下的爱国者面前，你们什么都不是！”
迷迭香的法术并不是冲着制造大规模杀伤去的。
所以哪怕看起来对建筑攻击的动静那么天崩地裂，但……事实上，在战术的环节中，那个步骤的重点只是为了摧毁游击队的伏击点、从外围暂时瘫痪对方有生力量的行动力。
而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伏击点钟的游击队战士们自然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很明显要到了真正接触的时候，勉强重新整队的游击队战士们聚在一起，虽然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但士气和意志却丝毫没有减弱。
“我们的战士很快就会重新聚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你们这些压迫者，奴役我们感染者的人！你们必定会被整合运动吞没！”
看起来颇有些年岁、明显因为历经风霜而表情坚毅的游击队战士紧握武器高声喊道，在他的身边还有不少并非感染者游击队、而是穿着整合运动一贯常见服装的成员——但该说不说，哪怕是同样的整合运动，这些“作为游击队相关大队”成员的整合运动，也跟寻常的整合暴徒有着明显的区别。
“……整合运动也许已经背离你们了，先生。”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从视觉死角中现身的，并不是他们预想中如何如何的、来自乌萨斯亦或是龙门的【敌人】。
从他们视野尽头出现的，是手牵手的两个……
“……两个，感染者小女孩？”
游击队战士们一时间感觉情绪都不连贯了。
“……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让一让。”
在严肃认真的小兔子旁边，如云朵般的小猫冷淡礼貌地说：“你身后那个人，我要破坏他带着的装置。”
“……”
参加战斗这么多年，游击队战士还真没见识过这种“战斗”；他一时语塞，看了看自己的队友，又看了看尘烟依然没有褪尽的大楼，确定自己并不是正在做梦、眼前所见的这荒谬的一幕也确实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不要小看爱国者的盾！我们是感染者的盾，你以为就因为你长这样我就会手下留情？”
“你敢攻击感染者，我就会掐死你！”
他说的话语气非常坚定。
但……
“阿米娅，我没办法……”
“我不会让他死，但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游击队和整合运动终究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而面对他们强硬的态度，迷迭香也没有更灵巧的办法——小猫的思维向来比较单线程，小猫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接受任务，确定任务，执行任务，就是这么简单的问题。
现在任务是需要破坏指定装置，而对方又这么拦在中间；出于“减少制造伤亡”的需求，她只得看向了身边的阿米娅。
阿米娅面露迟疑之色，伸手拉住了迷迭香，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应该还有交流的余地，如您所见，我们并不是整合运动宣传中奴役感染者的压迫者！”
“阿米娅？”
迷迭香歪了歪头，但还是收敛了展开攻击的准备——四柄巨剑从空中悬浮垂降，缓缓落在她的身边。
让游击队战士们本能地睁大眼睛绷紧肌肉。
“那个……”
“那把剑……刚才就是她……”
阿米娅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是罗德岛！是无国界矿石病研究与感染者医疗组织！”
“我们希望能反馈整合运动的异常、确认整合运动的动机，基于以上目的展开交涉！请……”
“可你们刚刚先对我们的战士发起了攻击！”
游击队有人喊道：“还有罗德岛，我想起来了，这两天不是才听说过吗！整合运动在龙门的计划，就是被你们搅和了吧！”
“我没有杀他们。”
迷迭香稍微皱起秀气的眉，像是表现出怒视的表情。
“之前也是，刚刚也是，我们只是击倒了他们，没有杀人。”
游击队战士：“……”
“迷迭香……”
阿米娅牵着迷迭香的小手捏了捏，摇了摇头；她随即说道：“罗德岛并非为了谋求战斗而来，我们一路上都在避免制造伤亡，而不是为了展露恶意引发冲突；而龙门方面的行动，你们真的知道并且理解，整合运动是在龙门做了什么事吗？”
“请相信我们的诚意，我们正是为了寻求理解才来……”
——和整合运动整体的冲突不可避免，但如果是爱国者的部队，感染者游击队的话，那避免冲突是有价值的。
至少只要不以“冲突”为进入交流的前提，那大概率总归有的交流——交流是好的，这就是早在出发之前，在罗德岛内部设计剧本的时候，米兰就跟阿米娅他们强调过的问题。
非要跟游击队打出个惨烈的结局真的没有必要——甚至如果游击队参战，那就算选择撤退转进也不是不行。
但是……
“阿米娅！”
还没等游击队战士再说什么——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惊惧的响动：那是“有什么”洞穿空气强烈摩擦产生的凄厉声响，由远至近逐渐转变成尖啸，这个过程甚至迅速地难以反应。
迷迭香首先反应了过来。
她连忙抱住阿米娅，两个小小的女孩当即抱在一团；而巨剑般的战术装备随心收拢，瞬间闭合的防御姿态则充分表现出少女惊疑忌惮的心情。
凄厉尖啸着的“某物”从天而降！
它拖着血红色的尾焰，像流星一般直坠而下，以一个绝大多数人都难以招架的速度和方式——而且不只是速度，这一击的威力也令人咂舌，如霹雳般的红影裹挟着庞大的劲力，这股力量悉数灌进它坠落的地面，便激起了惊人的冲击波！
碎石在爆风中如雨点……如冰雹般炸开，打在迷迭香的战术装备上溅起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响动。
可这一击却并没有直冲着阿米娅去——迷迭香抖了抖耳朵，小脸上显出一抹疑惑。
这一击的落点，赫然处在她们和游击队之间缓冲区域的位置。
——可是，是谁？我没有感觉到……
不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连成一片，就像倒塌的建筑——就像一座山，在她的思维领域中存在，那样沉重那样坚定，以至于让小猫下意识产生了误判。
“阿米娅！”
“还好吗阿米娅？”
本来潜藏在各处预备的罗德岛干员们再也按捺不住——见凯尔希终于点头，阿米娅小队的干员们连忙加入战场，围拢在了阿米娅和迷迭香身边展开队形，戒备忌惮着望向了对面。
而此时此刻，她——阿米娅也终于在肉眼可视的距离上，看到了米兰跟他们反复强调过的“尽量避免与之为敌”“如果接触无论如何也拖到我赶到”的目标人物。
——是的，就好像迷迭香感受到的那样，就好像米兰先生说起过的那样。
——他和他的盾卫连成一片，就像一座行走的山。
卷三·方块的重量：3-46·改变的流向
——我还好……
什么的，阿米娅很想这么说。
但突变的局势打断了她和迷迭香之间的联系——虽然两名少女在物理层面上依然抱在一起，但迷迭香收回了广域搜索的膨大思维，转而物理性地控制她的四把巨剑。
阿米娅先前访问迷迭香思维的渠道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可在这一瞬间她秘而不宣的力量、那源自先代魔王传承的力量依然还在活跃，于是仅在那一瞬间，她接触到了在这片空间里突如其来的、具有压倒性存在感的精神。
那样悲伤、愤怒、坚强、但是又充满沉重和疲惫的精神。
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大尉！”
游击队战士这边士气大振。
到这个时间那突入战场的异物也终于显出了影像——那是一把武器，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一柄战戟，通体漆黑的同时有着修长的杆柄和冷峻的锋刃，线条刚硬生冷，唯有根部红色的长带飘扬，却也没有给它增添暖色调的暖意，反而是在此基础上更加显出肃穆和庄重的意味。
它飘扬地就像是一面旗帜。
以至于光是它出现在战场之上、光是使用着它的人来到了战场，传递的信息本身就宛如高举的大旗一般。
而它的使用者也没有让人失望——他从未让人失望。
“做得好，你，归队。”
就在罗德岛一众干员们与整合运动和游击队战士对峙的时候，从那长戟投射而来的方向，有结实有力的脚步声越发清晰地传来，伴随着仿佛震撼大地的波动——那脚步声毫无疑问是沉重的，但却并不是形容意义上拖沓迟缓的沉重，而是踩踏脚步之人字面意思上肩负着沉重负担、同时也驾驭着这沉重力量的脚步声。
这动静指向的动向甚至根本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以至于罗德岛的干员们轻易就能循声望向越发接近的声源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当那个、那些个人影真的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时——不由自主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屏住了呼吸。
——有关雪怪小队的传说里提到过这样一个描述：在西北雪原有一支感染者游击队一直在跟乌萨斯作战，他们中有一个铁塔般的怪物，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它前进。
其中宛如乌萨斯严冬般的雪怪，罗德岛已经确实见识过了——事实证明霜星确实愿赌服输，雪怪也都是说话算话的人；在承认了败给米兰之后，霜星和雪怪小队就都没有再节外生枝，而是在米兰的引荐和担保下来到了罗德岛。
嗯，最开始当然不是直接登舰，而是在“罗德岛作为龙门雇佣的感染者对策专家解决感染者问题”的当下、已经驶离龙门公开泊位之后、在龙门远郊暂时停驻的临时驻扎点——雪怪小队和霜星的体检内容就不必过多赘述了，毕竟在撤去了传说的面纱之后罗德岛才终于认识到，雪怪们本身也不过只是些特化了冰冷法术适应性的普通感染者而已。
他们甚至称不上说是术师，因为相比起术师这个名头需要的学识和技能，他们这些“只通过粗浅教学、勉强凑活着驱动感染者天赋施法能力”的家伙连门外汉都称不上——雪怪小队传说幕后的赫赫凶名，和他们的努力或许确实有关系，但他们的专业性真的很难说有什么负面以外的影响。
——那么究竟是什么造就了雪怪小队的威名呢？
那就得说起在给霜星小姐做体检的时候，罗德岛医疗部发出尖锐的爆鸣那个事情了。
“也亏的是我们现在手上有遏制急性活性源石感染最有效的药物，要不然就算是罗德岛都不敢说能控制得住你的情况……你那是什么表情？别的不好说，但矿石病问题如果说罗德岛都控制不住，那走遍整片大地你也找不见第二家比我们更权威的矿石病医疗机构了！”
这是老实不客气的华法琳，哪怕明知道对方是“那个雪怪的指挥官”，也依然毫不客气当面明说的言论。
于是霜星的病情，就可以说完全是在米兰无限量的牛奶和奶酪供应之下，硬生生把全身结合性源石的能量活跃性全部洗掉，让周身所有活性源石陷入共生休眠状态，才算是“将她生命如风中残烛般屈指可数的倒计时先卡停再说”。
——至于说源石技艺？
“别闹了！你这个身体还源石技艺？在我们找出一点点削减结晶结合率的方法之前，你这辈子都可以跟源石技艺告别了！”
“……嗯？什么？你们是暂时归入那个米兰的名下？”
就在霜星的面前，华法琳眨了眨眼睛，长大了嘴，表情古怪地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最后还是满脸不服气地扭开了脸。
“是那个米兰的人早说啊，嘁……如果他那又掏出了点什么奇怪东西出来，那你当我没说好啦。”
于是就这么在霜星完全没有出手的情况下，雪怪们在可控的范围内，与训练场中给罗德岛干员们演示了一下他们平时作战的方式和景观：在移动设施般的源石冰晶祭坛的支援下，习惯了适应并利用严寒作战的雪怪小队在短短时间内就将大片环境扭转、创造特化的有利环境进行攻坚或防御战——这样的战法依然让罗德岛干员们惊为天人，以至于看霜星的眼神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感染者游击队的寒冬，乌萨斯雪怪的酷寒，盛名之下无虚士。
那么寒冬已经见到了，铁塔呢？
铁塔现在就在眼前。
“罗德岛……”
整合运动的人群如潮水被分开一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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