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12章

　　首次造成有效攻击，和首次被攻击有效命中，可能是触发了什么外挂的提示机制，导致一连串信息在米兰的脑海中亮起；但是他一时没有关注那些信息——冲锋而来的乌萨斯枪兵是一个小队，他们一同冲来此时却也刹不住车，看到为首之人的下场时脸上的表情骤变，身体却怎么也不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再做变向。

　　留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

　　他们也咬紧了牙关，以可能训练时都不会使出的十二分吃奶的力气握紧长枪重踏脚步、一个个发出血勇的嘶吼声接连撞向了米兰；长枪不堪重负、崩断和跌落的声音不绝于耳，有去无回的冲锋那样惨烈，甚至显得好像米兰才是那个反派一样。

　　……踏。

　　而他们的努力并不是完全没有成果。

　　米兰后退了一步。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一连串在沉重的米兰身上接连撞倒的人倒下了一地，看着在火光中明暗不定、宛如雕像的米兰的影子，不知道是谁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但回答他们的不是米兰，而是还没来得及支援主战场、尚且在这里协同防御的其他雪怪。

　　“此时此刻？”

　　“你怕不是在说笑！”

　　后方突发的遭遇战很快被无损镇压。

　　而夺走别人的生命……这样的事米兰确实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留自己一命的战场，踏上战场就是敌人，而敌人只配一死——这样的事米兰其实很清楚，只是和平年代来的他可能确实有些矫情；他不介意沉默着对敌人发起反冲锋，挥起斧子轻易把跟雪怪战士角力的敌人夯进地里，或者把他们连同他们的装备、防御架势甚至队形一起撞个稀巴烂。

　　就算是已经躺在地上的家伙，你敢开口语言攻击他就敢以物理的方式反击回去；但是好像因为他的存在过于超现实，以至于精神崩溃到哭嚎着求饶的家伙，他难免有些迟疑。

　　幸运的是还有不会迟疑的人在场。

　　他的头盔投下的阴影遮住面庞，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但他看得到雪怪成员的表情：这些天来相处熟稔的雪怪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了解——都是些憨厚的、淳朴的普通人，如果可以活得下去，那就根本不会踏上成为战士的道路。

　　而就是这样的人——米兰能看到，这些乌萨斯的士兵在短暂动摇之后，对他们那样尖厉刻薄轻蔑的侮辱，就像他们根本没有把自己和雪怪小队这些人当成同一种生物、更不用说同一国家民族的人民。

　　雪怪成员给予的回应则是唯有利刃——这些人没有继续聒噪很久，不管他们喷了什么污言秽语，雪怪们都没有展现出什么情绪化的冲动；他们只是以称得上处决的方式消灭了这些敌人，然后就扭头奔向了正面战场。

　　米兰再怎么在游戏里了解乌萨斯是个什么样的粪坑，他跟游戏里的角色也很难将厌恶上升到仇恨；但他们不同，米兰看得出来，他们的愤怒有之，仇恨有之，却没有因复仇扭曲的虐杀**，只有好像已经习惯了的、严酷的沉默和觉悟。

　　他叹了口气。

　　“佩特洛娃，你留在这里，组织其他人收拢到围墙里面固守，我去给你开一个入口。”

　　“瓦夏你在这辅助佩特洛娃，瓦西里你带我去正面。”

　　简短的安排后米兰转身就走，几个雪怪面面相觑，佩特洛娃点点头，于是瓦西里立刻跑着跟上了米兰的脚步；一身沉重的装备影响不了有装备权限的米兰，他飞快地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也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本就是全新的装备第一次参战，没什么损耗，不值一提。

　　“米兰师傅，米兰师傅！”

　　短暂的几步路功夫，追上来的瓦西里问道：“这几步路你跟别人一齐就行了呗。”

　　“我这一身跟雪怪的区别这么鲜明，不带个向导你不怕从后阵进场霜星第一个先打我？”

　　“呃，好像也是。”

想了想自己等人在防线上打生打死、家里突然出来个不认识的人，换成自己肯定也先打了再说，瓦西里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他看了看米兰的装备，又是羡慕又是好奇地说：“那米兰师傅，你这身家伙是……”

　　“出门在外总得有点保护自己的手段，雪怪的非战斗人员就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吗？”

　　头盔下米兰翻了个白眼，眼瞅已经看到了正面战场：依托原本的营地围栏和设置性的源石冰晶，雪怪们将一大片区域化为宁静严酷的低温区，并且在此建起了以少敌多的防线；霜星的源石技艺在这片低温区摇曳，伴随着她乌萨斯摇篮曲的歌声，让敌人怎么进攻都只能无功而返。

　　一眼看过去，地上躺着蒙霜的尸体，全都穿着乌萨斯暗色肃杀的军装。

　　但即使如此，对方看起来好像还是没有退走的打算……

　　“什么人！等等……瓦西里？”

　　不知道是哪个战斗间隔退到线后喘息的雪怪战士忽然注意到这边，他一下支起身来呼喊，声音惊动了其他休息的人——登时好几名雪怪弩手和雪怪术师都做好了瞄准的准备。

　　但一看到在不认识的石头雕像旁边还有个熟悉的身影，他们一时又有些拿不准了。

　　“等一下！别动手！这是米兰师傅！”

　　就连霜星一时都抖了抖长长的耳朵投来了视线，瓦西里连忙上前挥着手叫喊；于是一下他们的疑惑又变成了诧异。

　　“你小子说是谁？”

　　“米兰师傅？”

　　雪怪们一时语塞：要说营地里能搞出这样怪东西的人确实只有米兰，但如果说是这真的是米兰搞出来的……

　　这也太帅了吧？

　　“是我。”

米兰摘下头盔，在一众雪怪惊叹的声音里露出面容，问道：“后面刚出现了一支偷袭的队伍，我们已经解决了，后勤人员和资源都没有损失。”

　　“前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情况特殊，雪怪们一时也没有再纠缠于他炫酷的厚重护甲；霜星摇头，简洁地说：“看样子是一伙乌萨斯军，在碰到我们之前经历过战斗，有一定损失，士气和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

　　“而且他们是主动进攻我们的……我想不通，雪怪在北原应该是有些名声的，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选择袭击我们，而不是绕圈子逃跑，这很奇怪。”

　　“除非有什么原因让他们认为这么做更有意义。”

　　视野比霜星更高的米兰接过话头，思忖了一下，说：“首先排除利益因素，雪怪不是什么流油的肥肉而是难啃的骨头，除非有军令否则我不认为他们有进攻的理由。”

　　“那么雪怪小队里作为进攻对象的价值，应该就只有剩下【雪怪】本身的意义；再考虑他们本身就经历过战斗，甚至看情况更大概率没打赢，也就是说应该算败军。”

　　说到这里米兰停顿了一下，霜星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惊讶，她点点头示意继续，米兰则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不出意外的，在一众乌萨斯人脸上看到的都是“所以呢？怎么打？”的表情。

　　米兰：“……所以考虑一下，如果雪怪真的被他们击败，那他们能获得什么？”

　　“至少能交代上级的战果？”

　　“还是，用来交代别人的……”

　　他的目光对上霜星的眼睛，卡特斯的女子想了想，也明白了过来。

　　“雪怪小队的人数有限，我们不擅长久守，这里也没有久守的条件，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她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做出了决断；于是米兰想了想，说道：

　　“那我有个建议……说起来，你们擅长跟重甲单位协同作战吗？”

卷一·我还在雪怪的二三事：1-19·计划

　　“你们擅长跟重甲单位协同作战吗？”

　　说实在的，这话米兰说的是有十成甚至九成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像前面说过的那样，这片大地有相当部分情报，对曾作为玩家的米兰是单向透明的，其中就包括雪怪小队的来头；而雪怪小队出自乌萨斯感染者游击队，感染者游击队的核心则是盾卫。

　　雪怪小队最初建立时，就是盾卫的辅助兵种，甚至他们连审美都是直接往重盾重甲方面走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熟悉重甲单位？

　　至于说为什么雪怪没有重甲单位……是啊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首先排除不想。

　　而对米兰的问题，霜星还没回答，周围的几个雪怪成员先笑了出来。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充足经验。”

　　她轻飘飘地看了几个雪怪一眼，明明表情没有多严厉，笑出声的雪怪却自觉地安静下来；于是米兰在心里飞快算了一下数据，说道：“我的装备你们用不了，权限不到位只靠身体素质硬扛扛不住，而且雪怪的人手不够，没有轮换的条件，也没有追击的条件。”

　　几个身强体壮目光期待的凿冰人立刻露出失望的眼神：这帮子雪怪从小就是让盾卫那群猛男带大的，在他们眼里，重甲就是最酷炫的东西，没有之一。

　　“真的假的啊米兰师傅。”

　　果不其然就有人不服气地嘀咕道：“你在俺们营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不说虚的嗷；你那手艺大家都认，没有不服气的。”

　　“但你要说身板和这把子力气，那俺可不信什么装备你穿得，俺穿不得。”

这哥们的声音听起来还挺年轻，身高体壮，雪怪的斗篷下面是凿冰人的轻甲，以一把乌萨斯军刀为武器，是队伍中特化近战的突破手。

　　就算是在乌萨斯族居多的雪怪小队里，这也是尤其健硕的类型。

　　听到这么一句点出大家心声的话，别的雪怪没有第一时间起哄……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制止，就那么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米兰没有辩解，只是把自己摘下来的头盔放在了地上，说道：“来，举一个。”

　　“啊？”

　　有着圆圆熊耳朵的乌萨斯青年脸一下红了，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说：“真举啊？米兰师傅你这意思是，能举起来你就给俺也整一身重甲？是这个意思吧？”

　　“少说没用的你先举，能不能整也得以后再说。”

　　虽然只有一分气和九分笑，但米兰还是感觉有点气笑了：你知道我一头盔多重吗你就搁这套我的话？

岩石镶板头盔，装配部件为【岩石盔甲基底】和【岩石头盔镶板】；前者材料值 3 后者材料值 2，等于用料就用掉了五个立方米的圆石。

　　圆石的质量往轻了算两吨，在部件制造台加工计损，到成品只剩下1/9……那也得有一千一百公斤。

米兰的【非对称物质驱动】权限确实还只覆盖到主手装备，但他对 MC 装备有天然的装备权限，这东西覆盖在他身上的时候是没有沉重感的 —— 非但如此，就连质量都是好像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另外计算的，以至于他穿着重甲也能在软土上蹦蹦跳跳，却在奔跑和受击时按照真实重量判定惯性。

　　就很迷。

　　但谜的方向都是对他有利，就像是明摆着写“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的流氓条款一样。

　　言归正传，就还是那句话——孩子你知道你讨要的是什么玩意吗，你就敢试？

　　“试试就试试！”

　　见米兰不回话，年轻的凿冰人连忙上手，还一边对其他人说：“大家伙都听见了嗷！米兰师傅说了是让我试试，我这就试试……！”

　　他宽大的手掌从两边扶上头盔两侧，多少有点心理准备地伸手用力……

　　“嘿……！？”

　　他伸手用力，用力，再用力——脸这下是真的都憋红了，那灰扑扑的头盔在他手里硬是……

　　动了几下，稍微悬浮了一点，然后在他一口气再也憋不住的时候“扑通”一下掉在了地上。

　　几个坐在地上看热闹的雪怪脸色一下就变了：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屁股下面连土地都跟着一起抖了一下。

　　——不是，你这到底是什么玩意的甲……大家说是重甲控没错，但你的甲有多重啊？

　　一瞬间，雪怪们的表情好像都流露出这样的意味。

　　“简单来说，我这一身家伙算下来得有五吨左右。”

　　米兰也没跟他们客气，他伸手捞起头盔，就像捞起烤土豆一样举重若轻；用力过头这会还有些眩晕的凿冰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会看他的动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而他拿起头盔在手里掂了一下，反手扣在了自己脑袋上，瓮声瓮气地说：

　　“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雪怪们连连点头。

　　他们对“重甲”的概念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一般而言，不考虑尤其特殊的血统和矿石病的情况下，泰拉人的身体机能隐性远大于显性，可以说“锻炼开发”的程度能极大程度提高泰拉人的身体素质。

　　如果是一般血统不常锻炼的类型，身体机能可能比地球人类高不到哪去。

　　但如果是经过了单纯“强身健体”强度之上的锻炼或者实战，那隐藏在基因中的机能就会大幅度被表现出来，使泰拉人的身体素质能在对应方面极大程度地飙升。

　　就打个简单的比方在于：盾卫作为乌萨斯曾经招牌式的精锐兵种，他们一身作为乌军技术尖端的重甲，在尽量确保强度并减重的情况下能达到一百公斤以上，重盾也有迫近百公斤级的重量——曾经的盾卫在战场上一度是乌萨斯军的荣光，连成一片的盾卫列阵向前，就像一座逐渐逼近的山。

　　而这样的兵种之中，是包含菲林血统成员的……是的，事实证明在具有一定天赋和科学的锻炼后，猫猫也能穿一身二百公斤的重甲去应聘重装赛道开卷。

就很 TM 的牛逼。

　　凿冰人也是雪怪里的近战好手，手上的劲力当属名列前茅；这样的家伙拎起百公斤的重物不说跟玩一样，说句轻轻松松也不算为过。

　　这货连个头盔都举不起来……那米兰这身装备就算没他说的五吨那么夸张，起码也不是他们能惦记的程度了。

　　看着米兰把头盔扣脑袋上，他们斗篷下面汗都出来了：跟突袭的敌人打半天，感觉都特么没这么刺激的。

　　“行了，废话少说言归正传。”

　　米兰咳嗽了一声，说道：“既然这样那受限于条件，我们能拿出来的重甲单位只有我一个，接下来我们就要调整战术目的了。”

　　他说：“反推一下需求，我们的目的是干掉敌人全部，我们的劣势是人手不足，优势是小规模战力更强，且擅长特殊环境作战。”

　　“这一波之后营地收缩防御，防御面应该不用担心，剩下的就是进攻端……”

　　“你要主动出击？”

　　霜星的声音清冷：“失去预设源石冰晶的支援，在范围外霜冻的规模会大幅度降低。”

　　“你愿意固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