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撤退要紧。
“ACE，临光小姐。”
“阿米娅……”
“罗德岛！”
看到阿米娅过来，临光还没来得及说话，被拘捕着的碎骨就先更精神了几分。
“你们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以为这样就能妨碍我们的事业，从那些自称正常人的家伙手里讨到一点好处吗！别开玩笑了！”
“你们自称帮助感染者却站在刽子手一边，你们的帮助就是让我们继续温顺地等死吗！我告诉你不可能的！这一次我们不再只会坐以待毙，我们有武器！我们……”
“亚历克斯？”
“……”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阿米娅身后，米莎也从队伍中走了过来，她看着被紧紧束缚狼狈不堪的矮小少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听到阿米娅说，这个人很大概率就是自己错失许久的弟弟——尤其是看到他先前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米莎还觉得很有些不相信。
哪怕身高可能对的上，哪怕活动区域可能对的上，哪怕……光是之前远远地看着，她就隐约有一种血脉上的呼应感油然而生。
但，还是直到现在，她才隐隐地有些确认。
“我，我可以摘掉他的面具吗？”
米莎的声音微微颤抖，陡然闭嘴的碎骨终于在颤抖中隐现退缩；ACE点了点头，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拨开了碎骨遮掩面容的面具。
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甚至称得上清秀的，和她自己几近相似的孩子气的脸。
“亚历克斯……真的是你……”
米莎的声音带着哭腔——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确定的时候，复杂的心情还是让她有种心脏揪住的感觉。
“不要那么叫我，我已经舍弃了那个名字。”
亚历克斯……不，碎骨，倔强地扭开了脸。
“可是，为什么……”
米莎颤抖着问：“为什么，要做伤害别人的事？”
“……伤害别人的事？”
碎骨的音量陡然提高。
“米莎！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是罗德岛，是他们在这样对待为感染者抗争的战士！”
“……我看到的，是整合运动在贫民窟里对待其他的感染者，是他们为了抓我、攻击其他人、强迫他们、殴打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就是你说的抗争吗！”
“你知道什么！”
“……不，你不知道。”
碎骨用力地呛了回去，挣扎的幅度大到甚至让米莎吓了一跳；但他随即低落了起来，说：“你不知道——他们来抓我的时候，我被拖出了门。”
“妈妈抓着我的手……你看到了吧。”
米莎：“……”
“他们殴打妈妈，妈妈不肯松手，他们就在雪地上拖出一条血路……如果整合运动能早点，如果感染者能早些的话——”
他猛地咆哮：“以眼还眼理所应当，如果整合运动能早些行动，我们感染者就不用遭遇那么多苦难了！”
“……我，我那个时候不敢……”
米莎很明显的有些窒息，她甚至真的好像忘记了呼吸，头晕目眩中有些摇晃，还是阿米娅扶住了她。
但她随即摇了摇头，深深地呼吸。
“亚历克斯……不，碎骨。”
“你说切尔诺伯格有罪，我或许，无法反驳。”
“但龙门呢？龙门对我们做了什么？龙门的感染者又对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罗德岛和龙门之间有什么对错……但是因为有人伤害了你就去选择伤害别人，只有这件事一定是不对的；如果整合运动教给你的只有去伤害更多原本无关的人，那只有这件事，一定是错误的！”
“你懂什么！”
碎骨在 ACE 手中剧烈地挣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谁是无辜的？没有人是无辜的！”
“切尔诺伯格隔离我们的时候有人反对过吗？我们被拖去矿场，被乌萨斯丢弃在荒野和冻原死去的时候，有人反对过吗？”
“也许是有乌萨斯人为了感染者在抗争，但他们不在切尔诺伯格……”
“所以这跟你们来伤害龙门有关系吗？”
米莎反驳：“所以这跟你们毁灭了切尔诺伯格，伤害了那么多人之后，还要来另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城市伤害更多的人，有关系吗！”
“你当时躲起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大家都过得很痛苦，只有整合运动才带来了勇气，带领我们反抗残忍的一切，至少每个人都抱着希望！”
“可什么样的希望才必须要伤害无辜的人，你告诉我的亚历克斯！只有仇恨的话，只有仇恨在蔓延的话，整合运动究竟又保护了什么？这样的你们跟对待我们的乌萨斯又有什么区别？”
姐弟两个人明明应该是久别重逢，却在这个时候声嘶力竭地吵到无可调和：一边反复质问着整合运动的行为到底为了什么，另一边不断地强调仇恨和复仇的必要性，却什么问题都回答不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罗德岛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总归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问题。”
“确实，乌萨斯常年陈痼下来的问题，不是只用语言就可以得出结果的。”
ACE 和临光都是摇头，阿米娅垂下了耳朵，说：“虽然我是看已经逐渐脱离了冲突区域才…… 果然现在就让米莎接触碎骨，还有点早了吗。”
“至少回去本舰……不，至少在近卫局的控制区域内，才算得上合适的环境吧。”
临光点了点头。
“嗯，那我……”
阿米娅也有些失落，她看了看两姐弟的样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她的通讯器此时却响了起来，一连串紧急的铃音打断了她的想法。
“……是凯尔希医生。”
小兔子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这里是阿米娅，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14 号设施反馈，多支队伍侦查探索受阻，疑似遭遇整合运动主力。”
“什么？整合运动主力？”
阿米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就连凯尔希冷静的声音都让她无法淡定。
“没错，14号设施疑似有埋伏，和米兰先生的情报一致。”
和他描述的一致就是说……
阿米娅一瞬间想起了，米兰提起过的那两支队伍 —— 应该是最有争取的价值，但同时在争取之前，也意味着最棘手的队伍。
通讯另一边凯尔希接着说：“根据前线描述，他们遭遇的敌人训练有素，作战能力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普通人截然不同；初步判断，很可能是他提到过的那两只队伍。”
情况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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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娅这边还在因为这个情报紧张，甚至不由得看向了被制服的碎骨。
而被制服的碎骨显然也听到了通讯的内容，登时不再跟他姐姐打无意识的嘴炮，而是冷笑着说：“现在明白了吗？罗德岛，你们与之为敌的，从来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乌合之众！”
“那边可是传说中的感染者游击队，甚至还有那个鼎鼎大名的雪怪小队！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不知道龙门会面对什么！”
罗德岛众人：……光看你这个说法就能看出来，你大概率也不知道这几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吧。
在排比句式中将雪怪放在本该逐级强调的游击队后面——好吧，也许作为整合运动的干部，碎骨自己现在可能还没他们对整合运动了解得多。
这么个消息一时间反倒冲散了些许他们对同伴身陷危局的紧张感。
而阿米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凯尔希另一边也继续平静地说：“我已经调度本舰预备队组织接应纪元，能联系上的小队也按原计划放弃侦查，许可提前撤离。”
“……那凯尔希医生，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阿米娅问道：“我们这边损伤很低，目前很快就能跟近卫局对接，需要我们立刻返回本舰组织救援吗？”
“你们按部就班就好，按照情报，整合运动主力在 14 号设施的话，一时半会龙门的压力会大幅度降低，届时你们应该很快会有返回本舰的余地。”
“至于 14 号设施那边暂时不用担心，我们的盟友已经在行动了。”
“米兰先生！”
阿米娅眼睛一亮，随即又关切地说：“米兰先生一个人行动没问题吗？他那边有消息反馈吗？”
碎骨：我是不是又听到某个罐头的名字了？
“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面对整个游击队还有雪怪小队，就他一个人根本……”
在说到这个话题上时，碎骨的声音明显变得微弱了下来——让米莎都不禁愣了一下。
“阿米娅。”
通讯彼端的凯尔希顿了顿，似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米兰先生……像他和博士那样的人一旦做出允诺，是很难有什么能给他们造成影响的。”
“至少在这片大地上，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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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米兰穿越后制造的什么效应连锁，导致另一边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那米兰自己都想不出来。
毕竟…… 在游戏剧情里可以支撑更久时间的队伍，现在却已经面临了堪称终结的危机 —— 也着实是个让人想不明白的事。
这支队伍的成员本身也想不明白。
明明一开始收到的任务内容只是应对整合运动，而整合运动原则上应该只是乌萨斯荒原的上的感染者——游离的感染者，愤怒但缺乏力量的感染者。
但是在任务执行之前，随简报一起发下来的情报却翔实地可怕，可怕到让他们都不由得感觉：都已经了解到这种程度了真的还需要侦查吗？
这样的程度。
在那之后侦查的任务倒是也进行的很顺利：所有的罗德岛侦查小队一开始都这么认为，毕竟能作为罗德岛本舰外勤干员行动，他们无论如何也都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才能在教官的考核中获得资格批准出勤。
尤其是这种货真价实的实战任务。
但——最开始他们还觉得都是情报胡扯：整合运动这接触下来不就是一群难民构成的乌合之众嘛。
没有战斗技艺，没有战术能力，装备都是凑的，缺乏有效的配合，连行动本身都是盲目的。
什么感染者游击队，什么雪怪小队……情报部吃撑了吗相信这个？
然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没有了梅菲斯特，原本整合运动在这个地块行使的那些过于残暴的举动失去了组织，但盲目的感染者们做出的事依然不见得能好到哪去。
无论是哪一个小队的成员，在看到天灾肆虐的痕迹残存、火灾痕迹遍地、甚至到处都能看到被拖出来蹂躏烧死的残骸 —— 都不由得会萌生 “啊，原来人类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啊” 这样的震撼念头。
但是在没有了浮士德之后，幻影弩手汇入普通感染者的队伍中，也直接使得一些常规整合运动群体变得危险起来。
正是因为他们的分散和下沉，才让本来只是乌合之众的大部分整合运动变得有组织有支援 —— 以至于很多队伍越发的难以处理，不得不在这样的阻碍面前选择了撤退。
然而真正运气不好的，就会直接撞上撤都撤不掉的真正主力。
比如……
“这种程度的乌云……难不成，她的法术影响范围竟然有这么大吗？”
“冷静！”
“别慌张！黑钢干员杰西卡！”
这应该就是凯尔希说的 “最是深入的” 那支队伍：经验丰富的萨卡兹雇佣兵陨星，实力天赋和战斗经验都不输于人的前哥伦比亚童子军霜叶，还有除了缺乏自信其实训练很扎实的黑钢干员杰西卡 —— 在两个老兵的带领下，逐渐绕过大部分人、躲过巡逻队……
还有放倒一只又一只必须遭遇的队伍 —— 她们都做得干脆利落，让她们一直称得上顺利地前进，也让她们成为了渗透程度最深的侦查小队；一路上亲眼目睹的情景让她们心情复杂 ——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放整合运动进入龙门的理由现在至少就在眼前了。
虽然，虽然她们也不知道乌萨斯的感染者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境遇里，遭受着什么样的迫害，但……
——做到这种程度……这甚至都称不上算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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