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祂见到了瑞尔梅洁尔的结局。宁愿随风消散也不愿沉湎于幻梦…
孩子们真的成长了。
他们已能独立地走出摇篮,不再需要祂的慰藉。故而,祂才会一意孤行,推动睡梦的消失。
“不,与之相反。瑞尔梅洁尔她其实…很感谢您。”
弥拉德抖了抖叶书,“您愿意听我讲完这个故事吗?有些长,是关于一位精灵女孩一生的故事。”
“那些叶书里,记载着你的答案吗?孩子愿意反过来为我讲述故事,实在是求之不得,放马过来吧!”
许普诺摩涅原本清淡的身影重新凝实,祂三对手臂都做出秀肌肉的姿势,似乎是想彰显自己与另一位同等级的存在交战,勉强分出的心神还够听完一个故事。
“许普诺摩涅大人您不该是能借由梦境直接窥见记忆的吗喵?”希奥利塔狐疑道。
按理来说,瑞尔梅洁尔的经历应当被这位梦神尽收眼底,自然包括她记载的叶书。
“过度窥探私隐会适得其反,引起孩子们的不快啦。这可是我的经验哦。就比如这位曾贵为旧日的王者的孩子…”
“恶心。”奥菲冷淡地评价道。
“呜…我只是在捡拾掉落的思忆啦…”许普诺摩涅不知从哪取出了手帕,擦起了眼角。
“现在讲故事吗?嘛…虽说还搞不太清楚状况,但大叔你说就好了。”
琪丝菲尔挠了挠脑袋,她身旁的洛茛一脸铁青,显然刚才被夹在琪丝菲尔腋下的超高速飞行让她有些头晕。
“呕…明明我自己开都不会那么晕的……”
弥拉德笑了笑,坐在奥菲蛇尾的粗硕之处,像是坐在野营营地篝火旁的滚木上。
希奥利塔坐在了他的身旁。她贴靠着男人的肩膀,看向他手中的叶书。
“那么,开始吧喵。在此拜谒理应永眠的神祇…愿您聆听,这漫长的睡前故事。”
“幼王魔界o迷想逐星界诞。”
仅笼罩在场诸位的微缩魔界于她掌心的书籍上绽放。
许普诺摩涅并不抗拒,只是微笑着。
小小的襁褓,出现在了他们的中央。
那是一切的开端。
由某位精灵捡到了一名精灵的弃婴开始。
在同胞的帮助下,襁褓中的遗孤得以立足。
精灵们高傲又内敛,对于这样一位孤独的孩子,他们不知该如何表露自己的关爱,能做的最多就是教会她生存的技巧。
没有父母,没有监护人。
自然而然,那孩子不曾被视作某人的子代,某人的延伸,某人的所有物…某人的女儿。
一支孑遗的,不曾被搭上弓弦的箭矢。
那支箭矢找到了自己的弓,也被搭上了弓弦。
她被射了出去,踏上了巡游大陆的旅程。
最终…于树下止歇。
故事其实很长。跨越了数百年的时间,是名为瑞尔梅洁尔这个存在的虚构出来的一生。
于希奥利塔的幼王魔界中,那漫长的一生,得以呈现。
就像是成为了那名孤独的小女孩的一名旅伴,可无法言语,也无法在她遭遇困难时提供帮助。以旁观者的视角,历经了她的一生。
寂静笼罩着众人。
“再看一遍也还是觉得这结尾有些悲哀啊。”
红心女王克里姆格里姆率先打破了沉寂,她抱着胸评价道,“妹夫啊,本王命令你改写一下结局,把那位有点死脑筋的女武神带回来。”
“三姐你刚刚不是还在和梦神大人对垒吗喵?”希奥利塔虚着眼说道。
“哈啊?本王费劲心力和祂大打出手,你们窝在这里讲睡前故事…有这种好事,还把本王排除出去,你们怎么敢的!”
红心女王扫了眼一旁静默不语的许普诺摩涅,“而且。本王看,也没什么继续打下去的必要了。”
“瑞尔梅洁尔…她选择迈过伤口与瘢痕,走向属于自己的故事。那些曾经塑造她、改变她的过往,她不再拒绝,也不愿以虚构的美好去掩饰。”
“她拒绝了美梦,也越过了磨难。”
弥拉德合上叶书,注视着许普诺摩涅。
这位睡眠与梦境的神祇,在听故事的过程中一直都很安静……和时不时找旁边的琪丝菲尔和希奥利塔窃窃私语的洛茛简直是天壤之别。
“能听到那孩子最后的感谢…真是太好了。”
许普诺摩涅挤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而后那笑意又很快消散。
叹了口气,祂打了个响指,身形自弥拉德他们面前消散。
再度现身时,已位于万米高空,丝线与梦雾构建的穹窿之顶。
纯白的光团穿过了弥拉德的胸膛,那一瞬间他再度体会到了其主人曾感受过的不安。
他看向周围。
不计其数,象征着思忆的光团正慢慢向着梦神的方向汇聚。他刚才不过是坐在了其中一颗的必经之路上。
那些…是祂珍爱的孩子们渡过人生旅途时,抖落的思绪。
既有被遗忘的,也有被忽视的。
是人类潜意识中厌弃的,想要将其从记忆中剔除的过往。
是孩提时未能得偿所愿拥有新玩具的嚎啕大哭,也是成年时在世间摸爬滚打受到的各种伤疤,更是老年时对死亡,对永眠的恐惧。
祂搜罗思忆,像是母亲收集孩子人生中的点点滴滴。
“非常棒的睡前故事。若是可以,我真很想就此踏入梦乡,不再苏醒…但,抱歉啦,孩子们。大人们也有大人的苦衷,不能那么简单地就化干戈为玉帛呢。”
祂满怀着歉意,所有人类迄今为止积累的所有思忆…在祂手中渐渐凝聚。
“不过,这就是最后了。”
“试着,击破它吧。”
“所有的残渣,所有的冗余,所有的思绪。”
祂最后挑选的,编织出的武器是…
一把长弓。
所有梦网上黏附的思忆都汇聚至一处,化作闪烁着流光的箭矢。
那是累积了数万年,历史几近与人类历史等长的思忆之矢。
单靠其厚重便足以碾没掉人类脆弱的心智。
“……孩子啊,愿你安详入眠。”
闭上眼眸,松开弓弦。
许普诺摩涅终于射出了堪称全力的一箭。
好了。
孩子们会怎样应对这一箭呢?
在箭矢即将命中前的刹那。
许普诺摩涅忍不住开始期待。
或许。那来自异界的孩子,会借用踏破思乡之情的经历,模糊掉箭矢的目标。
或许。那渴望固定住美好的时光,却因桎梏不得不伤害了恋人的孩子,会用那对固怠一切的魔眼,滞缓箭矢的飞行,一秒即是永恒。
或许。那孤独等待,因某人的到来打开了世界的孩子。虽不在场,却可以用叶书发挥作用。她为自己赋予了结局,也自然可以为本不会消亡的箭矢赠予一个终末。
或许。那本该以怒火灼烤故国的孩子,会以恋心作燃料,泼洒自己的火焰,烧掉箭矢中以复仇与恋爱为母题的思忆,削弱其威力。
或许。那徘徊在往日罪业中的孩子,会重新启用被自己恐惧、厌恶与唾弃的魔法。与祂的权能相近的,编织美好幻境,令箭矢残存的悲苦思忆释怀。
或许。那追逐星辰的孩子。
或许。那历经磨难的孩子。
他们会一齐握紧圣剑,以开辟未来的决心,斩向那支来自过往的箭矢。
而后,那支箭矢将会消散。
须臾过后,许普诺摩涅睁开了眼。
祂重新开始观测这梦境。
下一瞬,本该击中孩子们的箭矢,却从地面疾飞而来,将祂的神躯贯穿。
许普诺摩涅睁大双眼,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箭矢。
祂自然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那箭矢中也没有任何的负面信息。
能感受到的,是…
孩子们,自己的回答。
那答案其实老套又庸俗,却让祂感觉无比温暖。
那是祂曾倾注在孩子们身上的感情,如今被这些孩子们重新灌入箭中,奉还了回来。
“干得漂亮。”
祂其实还有很多的余力。
但是,如果就这么认输的话,想必神国里的那孩子也不会怪罪吧?
这么想着,睡眠与梦境的神祇,许普诺摩涅。
自高空中自由陨坠。
短暂的落体后,祂被梦网接住。
那些孩子们……围拢了过来。
“您其实,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弥拉德摩挲着叶书上瑞尔梅洁尔留下的字痕,低声道,“所谓试炼,其实只是希望我们能给出让您能满意的回答,帮您下定决心。眷恋着巢,不愿意离开的,岂止是只有我们?”
——眷恋着巢穴,眷恋着家,眷恋着父母的温暖,在真正要去做的事情面前百般推辞…唉呀唉呀,孩子们就是这样的呢。
许普诺摩涅曾这么说过。
拖得越久,决心就越会消磨殆尽。
对这种事,其实并没有所谓最佳时机可言。
“真正不想离开的,其实是您自己吧。”弥拉德闭上眼,断言道。
眷恋着孩子,眷恋世间,眷恋着编织梦境的辛劳。
祂知晓自己的存在迟早成为无用的鸡肋…乃至于累赘。
也知晓人类迟早会不需要梦境的慰藉,能仅仅依靠自己与伴侣,疗愈伤口,再度展翅奔向天穹。
拥有可能性的飞鸟们,总会飞往明天。
可祂只是撷取旧日的思忆碎片,编织美好过往的织网者。祂无法陪伴着鸟儿抵达明日。
为了不让那个结局来到……
再多看一会儿,再多陪伴一会儿。
每天每天,祂都会这么告诉自己。
将离去的时间推迟一会儿吧。
那些可爱的鸟儿,祂真的真的…还没看够。
祂爱他们的喜他们的怒他们的悲他们的乐,爱他们的阴谋与智慧,爱他们的龌龊与高洁,爱他们的污秽与纯真。
祂会叹息于他们不断重复过往的错误。
祂会欣喜于他们开辟创造全新的未来。
祂爱着他们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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