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在魔物娘图鉴的勇者如何是好 第126章

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我听闻……在您的帮助下,复归人间的克雷泰亚,如今正纵容魔物横行于街道之上,与民杂处。”

  诺斯库里姆司祭随即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嘴角扯出和善的弧度,“啊,当然…我绝非要指责您的观念。只是好奇,您究竟是如何看待……人与魔物之间的界限?”

  弥拉德淡定自若,“谣言。”

  诺斯库里姆司祭皱起了眉,“……什么?”

  “克雷泰亚纵容魔物之事,实乃谣言。”

  弥拉德轻声细语地将方才的话语重新解释了一遍,又一字一句解释起了谣言的定义,“一般来说,指的是没有事实根据,又在传播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和真相可能背道而驰的消息。”

  “可是,克雷泰亚……”

  诺斯库里姆司祭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的圣者已然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浸满雨水而变沉的教袍霎时变得干爽又轻快,可司祭却不曾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舒爽。

  “轻信没有来路的消息可不是个好习惯…诺斯库里姆司祭。”

  “……我知道了。如果这就是您的回答的话。”

  “欢迎仪式…何时开始?”

  弥拉德面带微笑,将搭在诺斯库里姆肩膀上的手收回,望向雨幕之外静候的人群,“人们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这就开始…弥拉德阁下。”

  司祭对不远处的礼官打了个手势,遮蔽雨丝的魔法应声而现,雨点打在这透明的膜罩上,泛起圈圈波纹。

  诺斯库里姆司祭向前一步,朗声宣告,他的声音借由同时出现的扩音魔法响彻整条大理岩道路,就算是嘈杂的雨声也无法将其盖过,

  “以主神之名,以雷斯卡特耶的荣耀…我们在此迎接回生圣者的到来。”

  “好。接下来,让我和民众们…说几句话吧。”

  弥拉德笑了笑,将诺斯库里姆司祭嘴边的扩音魔法解除。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续的发言霎时消散在雨幕之中,最眼尖围观的人群也只能透过重重的雨丝,看到诺斯库里姆司祭嘴唇开合,而后面上那标准的笑容有些崩毁。

  弥拉德倒是全不在意,他和司祭的交谈已经表明了态度。

  对方将威尔玛丽娜在内的圣冰华骑士团主力与精锐尽数撤出王都,和猫儿自愿把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拔掉没什么区别,而没了这些东西的猫就算是弓起背做出威吓的低吼姿态,也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他自己想必也知道这点,所以在交流之时也以低姿态和自己对谈。

  兴许暗处仍有诺斯库里姆家培养的密探与刺客,但弥拉德同样有所对策。

  不过此刻,他该将目光投向那些真正重要的人了。

  ——洛茛。

  他在通讯频道中呼唤着伴侣的名字。

  “哎哟弥拉德你终于和那老东西扯皮完了!”

  欢快的响应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我这边一切正常,提前布置的小礼物都能使用…嘻嘻,必能给中世纪的大家一点小小的魔界科技震撼呀。”

  下一刻,初王雕塑上方的空气开始波动,一面巨大的镜框凭空浮现,这种规模的镜面,就算是在瓢泼大雨中人们也能清晰见到其上的画面!

  紧接着,同样的景象在王都各处同步上演。

  集市广场的喷泉上方,大教堂的玫瑰窗旁,贫民区斑驳的墙壁上,甚至贵族区的剧院前……一面面流光溢彩的映写魔镜接连显现。

  每一面镜面都如水波般荡漾,随后清晰地映出了站在初王雕塑前的弥拉德…他微微颔首的姿态,被雨水打湿的金发,以及身上那布满泥点和泥手印的教袍,当然,还有那仿佛能穿透镜面的温和目光。

  “我的朋友们…”

  他的声音通过映写魔镜传遍王都的每个角落,平静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

  贵族们惊愕地停下舞步,工匠们放下手中的工具,母亲们抱着孩子走到窗边……

  整座王都,在这一刻共同凝视着同一个身影。

  诺斯库里姆司祭藏在袖袍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我是回生圣者,弥拉德o米帕。”

  “非常荣幸,能跨越千年的时光,站在这里,和你们相会。”

  弥拉德稍微停顿,“沉眠之时,世界于我而言是一片死寂,那是无意识的酣眠。而当我在这个时代苏醒,漫步于雷斯卡特耶的街道…鼎沸的人声,车轮碾过石路的声响,孩童的嬉笑,还有工匠的敲打…所有这些鲜活的生命律动,都让我这个老古董深感震撼,也无比欣慰。”

  他开口,目光仿佛与镜面之外不计其数的眼瞳相交汇,“和诸多在从魔物手中夺还的土地上建立的国家一样,初王雷斯卡特耶与最早的开拓者们,用双手清理出了第一片安居之地。没有大理石的道路,只有夯实的泥土。没有宏伟的宫殿,只有遮风避雨的简陋棚屋。”

  “但那时,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那是对未来的期盼,是对家园二字的共同守护。他们分工协作,猎手带回食物,工匠修筑壁垒,教士照料伤患…无人因出身而高贵,也无人因劳碌而卑微。活下去,并让后代活得更好,是唯一的信条。”

  他语调轻柔,“千年后的今天,我看到了由先人们血汗凝结成的奇迹。高耸的城墙,平整的街道,繁荣的市集…这份伟业,本应属于所有流淌着开拓者血液的后人,无论你们今日身处上城区,还是下城区。”

  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诺斯库里姆司祭蹙起眉,暗中激活魔法,无形无色的魔力借由他藏在袖袍内的法阵传递,扩散…潜伏在都内各处的密探们,此刻必须响应他的号召。至少,绝不能让眼前这所谓圣人的演说继续下去…

  “可是为何,我仍能见到无数未能享受这份伟业的人们,在泥泞与阴影中挣扎求生?”

第四十六章 诘问(下)

  为何仍有无数民众在泥泞与阴影中挣扎?

  听到这样的疑问,大多驻足观看映写魔镜的居民们为之一愣。

  雷斯卡特耶教国作为传统老牌的教国,主神信仰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居民几户都是信仰着主神。

  而作为虔诚信徒的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若是抱着这样的疑问,去拜访下城区那些墙壁斑驳的小教堂,去叩开那些终日与贫苦为邻的神父与嬷嬷的门扉,就会看到他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们会用干涩的嗓音,说这或许就是主神大人的旨意。

  他们会说,是祂亲手划下了贫与富的界限,是祂制定了这不可逾越的命运仪轨,让一些人注定沐浴荣光,而另一些人只能在阴沟里仰望。

  这个答案,他们早已重复了千百遍……对着失去孩子的母亲,对着无钱求医的工匠,对着在寒风中蜷缩的孤儿。说得如此频繁,如此熟练,以至于那原本只是权宜的安慰,如今却几乎成了他们自己也深信不疑的真理。

  因为他们不得不信。

  唯有紧抱这个看似荒谬的答案,他们才能为自己无力改变现状找到借口,才能让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稍稍安宁。

  只有这样,面对眼前望不到尽头的苦难,他们自己的生活与信仰,才不至于显得那般苍白而可悲。

  镜中的弥拉德轻轻摇头,沉声说道,

  “不应该是这样的。”

  o

  毁掉那些镜子!立刻!绝不能让他接下来的蛊惑之语传遍全城!

  诺斯库里姆司祭在心中呐喊着,启用通讯法阵将命令传达给散布在都城内的密探。

  那些密探,他们每位都是诺斯库里姆从各地的孤儿里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死士,他们被灌输的唯一信条便是对诺斯库里姆家族的绝对忠诚。为确保隐秘…他们在幼年时便被割去舌头,同时刻苦修习各类潜行,暗杀与匿踪的魔法,成为游走于阴影中的利刃。

  只是凭借着这些低级密探,他就组建了足以覆盖王都的情报网络,将贵族与司祭之间的那些龃龉之事尽收眼底,以此作为巩固权位的筹码。

  然而此刻……

  通讯法阵的另一端,只有令人心悸的沉默。

  按照既定的规则,没有舌头,那些密探会选择以一声不刺耳的蜂鸣来表示已完成指令…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

  一群没用的东西。

  事态超脱于自己掌控之外的焦躁在心底蔓延,诺斯库里姆司祭放缓呼吸,看向前方的回生圣者。

  要启动骸之勇者吗?

  不,不行,那种部队,如果暴露,不说在这位回生圣者面前暴露这张底牌的风险,光是想到那个痴心妄想,和弱智儿没什么区别的上位天使可能还在某处窥视,就足以让他放弃这个念头。以那天使的愚蠢,极有可能顺手就将他的那些家底也一并据为己有,转化为祂那可笑羽翼的一部分。

  他强迫自己冷静,阴鸷的眼光重新投向场中那个恍若散发着光辉的身影。

  他本不想与一位活圣人作对,可对方这几日来处处与他不对付,也忽视了他的威胁与暗示…

  那就只能启动更加棘手的…解决方案了。

  o

  “我想,主神大人也不愿目睹自己的子民在贫困与疾病的折磨中饱受苦难。”

  “在千余年前,我所认识,所信仰的那位主神,从不曾对世间的苦难背过身去。祂总是以春风化雨般的言语抚慰迷途的灵魂,以温暖如晨曦的圣光愈合破碎的心灵。”

  弥拉德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光芒在他手心浮现,

  “身为圣者,不仅仅是蒙受神恩与赐福之人……其实,我们更是链接人类与主神大人的一座桥梁。并非高高在上的传令者,而是躬身倾听,双向奔赴的引路人…既要将神的慈爱传递至人间每一个角落,也要将人间的祈愿与伤痛,真实地呈于神前。”

  他在说什么屁话呢?

  诺斯库里姆司祭注视着正侃侃而谈的回生圣者的背影。

  从各种角度,回生之圣者都是最后一位因展露奇迹而封圣的圣者。

  这意味着,在长达千余年的漫长时光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在没有圣人现世的时代中生活。他们只能从泛黄的经卷与古老的歌谣中,想象圣者行走人间的身影。信徒们依然遵循传统,在播种时向农业主保圣人祈祷,在远行时祈求旅行者的守护圣徒庇佑……但这更像是一种沿袭千年的习惯,一种对遥远传说的模糊追忆。

  因而,对于弥拉德此刻亲口阐述的圣者即是链接人间祈愿与主神大人的说法,聆听的民众无不豁然开朗,纷纷虔诚颔首。

  至于镜中那位圣者所言是否可能存疑——

  这个念头甚至未曾在他们心中浮现。

  他可是圣者啊。

  是千年以来唯一行走于人间的,蒙受神恩的活圣人。

  他的话语,本身就是神意在地上的回响。

  “所以,我在此立誓…必将你们的祈愿与伤痛,原原本本地呈于主神座前。”

  弥拉德面带亲和度极高的笑容,他微微仰头,目光仿佛阴沉的铅云,直抵那不可见的天上之国,“但,现在。请让我以圣者的身份,代所有雷斯卡特耶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向至高的神祇发出诘问…”

  “这横亘于人与人之间的鸿沟,这与生俱来的贫富分化,这令一部分人享尽荣华而另一部分人深陷泥泞的世道……究竟是否是您的意旨?”

  全城寂静,唯有雨声淅沥。

  无数民众屏住呼吸,连贵族们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弥拉德张开双臂,一字一句,如同将最沉重的叩问掷向苍穹,

  “若这是您的安排,我无话可说。但若这不是……”

  他的微微一顿,随即化作斩钉截铁的宣告,

  “那么此刻,您毋须回答,也毋须降下任何神迹。”

  “若您沉默,便是默许我们追寻公义!”

  ……苍穹之上,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据堕落之神透露,那位高天之上的主神,现如今的状态…可以说非常不妙,难以对人世间施加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又或者干脆是对人类的存在漠不关心,毕竟如此多的国度堕入魔界,也不曾见祂亲手降下神罚。

  或许,祂最多只是以勇者体内流淌的神明魔力作为媒介,降下些恶劣的诅咒,用以惩戒那些胆敢叛逃,或口出渎神之言的勇者。

  而弥拉德…

  他只感觉自己体内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近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体内流淌的神明魔力,早已被魔物魔力侵蚀同化。身为完全夜魔化的勇者,即便主神的诅咒真的循着那点残存的神明魔力的联系追踪而至,所能造成的影响也微乎其微,像是试图用一捧沙土填满深不见底的潭水。

  所以,现在,他需要做的。

  只不过是和全城翘首以盼的人们一起……等待。

  等待。

  o

  “面对如此亵渎之言,您当真要袖手旁观吗?您与我都知晓,圣者根本没有这样的职责也没有这样的权限,他僭越了圣者的本分,正在公然扭曲主神的意志!这难道不是最赤裸的诬蔑?”

  诺斯库里姆司祭疯狂在心中呼喊着那名被他称之为弱智儿的上位天使,只要对方在这种时候现世,开口斥责回生圣者的话,就足以将那狂妄的圣者打回原形,让这场闹剧瞬间逆转!

  那圣洁的声音于是在他耳畔回响,

  “可是,他又没说错。”

  那声音天真却又笃定,诺斯库里姆司祭都能想象得到万千纯白之手构成的羽翼徐徐舒展,散发温暖光辉的情景,

  “若世间种种凄苦与不公,真是主神大人的意旨,那么祂便不会将我等创造出来。”

  天使语调平和,不紧不慢,

  “我等存在的意义,正是以无垠且不辨贵贱的慈悲渡化世间,抚慰每一个在磨难中挣扎的灵魂,让友爱与慈善的光辉平等地照耀每一个角落,让他们遗忘那些会带来困苦的多余情欲,在我的羽翼之下欢声歌唱。”

  “……慈悲即是我等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