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按常规,你本该留在王都的教区接受重点培养,或是派往边境,担任随军的修女。现如今,却只凭自愿,就被分配到这座…几乎被遗忘的孤儿院……这可比留在上城区难多了。”
琪丝菲尔的目光掠过乔安娜洗得发白的袖口,定格在她整理围裙的双手上。
那双手指节分明,虎口处却隐约可见经年累月使用武器留下的薄茧。
“很抱歉,我的语气有些冲…“
琪丝菲尔放缓语调,“但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乔安娜修女。我敬佩那些甘愿固守清贫的教士与修女…只是,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不希望这里有什么闪失。”
乔安娜修女平静道,“如果我没记错…琪丝菲尔小姐,您应该处于管控期,未经元老院允许,擅自离开特定区域,是违反规定的。”
“啊,诶嘿~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
琪丝菲尔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我偷溜出来的。一直呆在管控区域真的超~无聊。顺带一提,我被管控的消息也不是寻常的修女应该知道的哦?我记得对外口径是我去执行什么超机密任务来着…超搞笑。”
“我…很爱这里,也很爱这里的孩子们。”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乔安娜修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亚麻围裙突然泛起流水般的波纹,粗糙的布料延展着,化作一片片泛着银辉的甲叶,严丝合缝将她身躯覆盖。隐藏在宽大修女服下的身形此刻被量身锻造的银甲勾勒而出,每一道曲线都蕴含着力量。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
圆盾凭空显现,盾面上绘着古老的圣纹。乔安娜修女右手虚握,一杆旗帜倏然擎天而立,素白作底,鸢尾花的旗面无风自动。
那是…永不凋零的圣鸢尾。
屹立在丘陵之上,激发起人们抗争意愿的胜利之旗。
“…本人?诶?真的是本人?真的假的,我只是稍微诈一诈而已诶…超厉害…”
琪丝菲尔睁大眼睛,方才的严肃表情一扫而空,她忍不住向前探身,却被一旁始终沉默的俄波拉伸手拦住。后者如临大敌般护在琪丝菲尔身前,周身已然泛起防御性的魔法光芒。
“吾之名为乔安娜o达尔克。接收指令为…接引孤儿院孩童并入祂的羽翼,借此劝诱吻火之勇者加入吾等的队列。”
旗帜微微倾斜,顶尖的寒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乔安娜凝视着琪丝菲尔,那双常常垂落的眼眸此刻依然温柔。
“请您…阻止我。”
第三十二章 心旌不毁壁垒无疵
琪丝菲尔指间跃动的绯色火焰瞬间凝成实体。她足尖轻点地面,往前一步,炽热的气浪在周身翻涌,将原本闲适的姿态彻底撕碎。
“接引孤儿院的孩子们并入羽翼…”
她齿间泄出的字句浸着寒意,“是和大叔说得那样,丧失自我,心智联通为一体吗?”
狭窄的室内,空气开始扭曲,木墙在高温炙烤下发出细微爆裂声。俄波拉默契地侧移半步,在琪丝菲尔周围筑起降温的魔法结界。
“吾无可奉告。”
圣嘉德将手中旗帜猛然插入木质地板。
旗杆触地的刹那,暖白光辉如潮水般漫过整个空间,所有物体表面都浮起半透明的光膜。暴烈的热浪撞上光华流转的墙壁,竟褪去了温度与锋芒,
“此乃无毁之心旌,吾心愿不死,则无物可毁。”
琪丝菲尔突然轻笑出声,焰色长发无风自动,“多谢啦。还能想着保护孤儿院…不愧是圣嘉德大人呢。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心旌能不能抗住我的火焰!”
话音落下的瞬间,炽烈的绯红之火将高举的圆盾吞噬。若无俄波拉的降温魔法与对方的无毁心旌,她们所处的这栋孤儿院无疑会在流火现身的一瞬间就爆燃变作一团灰烬!
“哈哈,不错…再来!”
琪丝菲尔唇角扬起炽烈的弧度,灼热的战意在她眼中燃烧。尽管惯用的长枪不在手边,她指尖流转的绯焰却已凝成更加狂暴的兵刃…焰之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密闭空间内划出数十道赤红轨迹!
圣嘉德的圆盾在身前织就银色的光幕,每一次格挡都迸发流星般璀璨的火星。焰枪暴雨般的突刺撞上流转的圣纹,竟如浪花拍击礁石般四散飞溅。
“没用的。”圣嘉德的声音透过烈芒,
“心旌范围内,吾不会受伤,攻击皆是徒劳。”
琪丝菲尔突然变招,焰枪如毒蛇般缠上盾牌的边缘,那速度远超先前数十次的戳刺,圣嘉德以原先的习惯与经验去格挡,毫无疑问挡了个空!
炽热的枪尖擦过盾沿时突然爆裂,将两人都笼罩在炙热的火焰之中。
琪丝菲尔自翻腾涌动的焰之华中缓步走出,发梢滴落着熔金般的光点,一头焰色的双马尾长发在赤焰中更显艳丽。
“嗯…比大叔还硬哦。你们圣者都是这么难缠的吗?”
“若无这般力量,便无法守护珍视之人。”
圣嘉德低头看向自己的胸甲,被琪丝菲尔的火焰燎过,那里散发着不详的红光,此刻正慢慢冷却变回原本冷却的模样。
“你是在为珍视之人而战吗?”
俄波拉拂开眼前遮挡视线的翻卷的烈焰,娇小的身体在方才琪丝菲尔与圣嘉德的对轰中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炽热的火浪在她身前三尺自然分流,连垂落的发丝都未曾拂动。
幼白的小手绕着漆黑长发,她金灿灿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圣嘉德的双眼,“还是说,你认可那位天使的本意…将指令置于隔壁孩子们那活生生的心跳之上?”
“……你是?年纪轻轻,却掌握如此高等的魔法…现在时代的发展真厉害啊。”
圣嘉德持盾的手轻抖了一下,下一刻,盾沿划出银白的光轨,径直砸向琪丝菲尔的面颊!
旗帜则以无可察觉的极速,压低前段,装有矛头的尖顶搠向俄波拉的胸口!
两面作战,同时进攻!
琪丝菲尔在千钧一发之际仰身后撤,焰枪堪堪架住沉重的盾击,她轻啧一声抬手挥开那险些让自己破相的圆盾,借势一记高抬腿,裹挟烈焰的靴跟踢向空门大开的圣嘉德的小腹!
而俄波拉不闪不避,任由旗帜顶端的枪尖刺入胸膛…不,那抖动的枪尖最终还是没能往前深入半寸,只是堪堪触碰到她的衣领就停在了半空。
琪丝菲尔凌空的一记飞踹正中目标,重重击中圣嘉德的腹部。但受击的圣者只是轻微一晃,磐石般立于原地,盾牌甚至都不曾偏移半分。
瞥了眼俄波拉的状况,琪丝菲尔笑了笑,“…不愿伤害我们,又不想放弃指令,还妄想守护住孩子们?”
“吾…”
圣嘉德苦笑道,“确实是贪婪之人,也是优柔寡断之人。实属是愧对圣者之名号。”
雷斯卡特耶在见证了这个国家的腐败与堕落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与祂翻脸,撕毁了协约,哪怕是被抹除人格也要抗争到底。
爱达方思就不必多说,尽管力量被剥夺,仅剩一具空有记忆的躯壳,也要为那位回生圣者指引出道路,死亡也是……得偿所愿。
她不一样。
她做不到雷斯卡特耶斩断一切的决绝,也缺乏爱达方思视死如归的慨然。
她贪恋着晨光中孩子们嬉笑的声音,沉醉于炊烟里飘散的炖菜香气,甚至偶尔,会在雨天偷偷享受一杯温热的劣茶。
史书上记载着她收复故土的功绩。
诗歌中传唱着她高举战旗的英姿。
教典里歌颂着她矢志不渝的虔诚。
“吾曾高举旗帜,誓要涤尽世间不公与冤屈。可当真正站在命运的岔路时,却发现自己既无法全盘接受祂的意志,又无法如雷斯卡特耶那般斩断一切,舍弃一切…”
圣嘉德的手指抚摸着盾牌边缘,鸢尾旗在她头顶轻轻摇曳,
“想要守护孩子们的欢笑,又不愿辜负签订的协约。渴望继续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却又无法对暗处的悲鸣视而不见…这般摇摆不定的丑态,让二位见笑了。”
恍惚间,圣嘉德又想起了那位回生圣者到来时探讨的事。
那时的她以乔安娜修女的身份作答,坦言自己更加喜爱圣嘉德所处的那个时代。
……现在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怀念。
怀念那个旗帜分明,血与火的岁月。那时的战争残酷却纯粹,政治斗争尚不及如今这般盘根错节,不必在无数规则与立场的蛛网中挣扎。
千载和平如流水般磨过历史的棱角。
有些锐气被消磨了,有些炽热被冷却了。当世界不再需要时刻高举的刀剑,连圣者都不得不在枷锁与桎梏中起舞,一举一动皆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面对污浊的世道无能为力。
焰枪消散,琪丝菲尔轻叹一口气,眼中熊燃的战意之火也渐渐冷却,“见笑倒不至于…不如说完全笑不出来嘛。圣嘉德大人您这样,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出手了…”
她扭头看向同伴,“俄波拉小姐,你怎么看?”
不知何时,俄波拉搬来一把高背椅,双手撑着坐了上去,一双肉感十足的短腿晃来晃去,眼眸凝视着圣嘉德,“…以现在的推测,你现在的身体是由纯粹的神圣魔力构成,而脑海中拥有的记忆与知识,皆是来源于本尊的复制。换言之…乔安娜修女,你现在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容器。”
“吾不否认。”
圣嘉德回答道。
既然是对方率先提出,那祂的信息管控就没有那么严厉。知晓此情此景无疑也收入了祂的眼中,圣嘉德盾面上的圣纹明黯不定,映照着她坦然的姿态。
事实就是如此。他们这些圣者与英杰,不过是本尊因种种缘由与祂签订契约时,让渡出来的记忆与知识的集合体。就像用圣杯盛装的酒液,纵然能映照出完整的星空,终究也只是倒影。
“我知道了。那么,你在回到天界后,现世的记忆,那些与孩子们共度的时光,是否也会消散不见?”
圣嘉德沉默良久,握紧旗杆的手都有些轻微颤动,那杆屹立不倒的旗帜也微微倾斜,
“吾……不曾知晓。”
俄波拉看向一旁的琪丝菲尔,“琪丝菲尔。”
“嗯?怎么了,俄波拉小姐?”
“我也曾和这位圣嘉德小姐一般优柔寡断,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愿意舍弃…不,现在也依旧是如此,我还是常常陷入同样的挣扎之中。”
“…听起来没什么不好嘛,”
琪丝菲尔歪头笑道,“谁不是这样呢,这才是活生生的人该有的样子啊。”
俄波拉的嘴角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啊。所以…圣嘉德。握紧旗帜,奋战到最后一刻,不负圣者之名,不必考虑退路,也不必考虑身后事。”
……不必考虑退路,不必考虑身后事?
圣嘉德眨巴着眼,对方的措辞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吾明白了。”
她浅笑着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消散稍许,取而代之的是澄澈的决意。不管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意思真假与否,接下来的战斗,圣嘉德都不会再有松懈。
下一秒,无数光之旗帜破开木质地板,有如纯白森林拔地而起。每一面旗帜都翻涌着澎湃的神圣魔力,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圣堂。在这令人目眩的光辉中,圣嘉德松手任那面圆盾坠落……盾牌在触地前便化作辉点消散。
原本持握的旗帜则应声破碎,化作流光缠绕在她腕间。当最后一道光芒没入拳中,圣嘉德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展开的是绚丽的鸢尾花纹章。
“以旗为证……”
她摆出古老的拳击架势,那是没有师传的技术,是名为乔安娜的女孩在无数战斗中无师自通,领会的绝技!
流动的光辉在拳锋处形成涡流,看起来与纯白的拳套无异!
“此对紧握之拳,即吾不毁心旌。”
第三十三章 圣拳
旧时代里,那些与魔物与命相搏的先驱者们再无数生死线淬炼出的技术,皆有一个通病。
不过,与其说是通病,不如说是挥之不去的,时代的窠臼。
技艺本无对错,却注定难以完全契合崭新的纪元,无法毫无滞涩地融入新的战场。
根源在于……他们所有的演武与杀招,其锋芒之所向,其拳威之所往,皆是以“非人之物”为假想敌。
弥拉德的剑光连斩……那本是专为山岳般的魔物设计的屠戮之术,譬如遮天蔽日的巨龙,譬如触腕扭转即可引发海啸的克拉肯。出剑时,需以疾风骤雨之势覆盖巨兽周身的所有要害,从嶙峋的背脊到腹部软鳞,再到脆弱的眼瞳与神经中枢…每一剑都瞄准着非人存在的生理弱点。
这种以广域打击弥补精度不足的战法,本质上是以磅礴的剑光淹没对手。当战场从荒野转向人间,当敌人从巨龙变成体型与自己无异的人类时,这套技艺反倒因不求极致精准而显出了另类的适应性。
毕竟……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用足够多的打击淹没目标,始终是行之有效的道理。
而圣嘉德的拳法,其适用范围远不如剑斩那般广阔,若面对巨物其必然大开大合,本应在室内捉襟见肘,尤其在琪丝菲尔这等对手面前更该显露破绽,展露疲态!
……本应如此。
“你似乎很讶异?”
圣嘉德脚步轻踏,矮身闪过琪丝菲尔势如破竹的灼热焰枪,流光缠绕的左拳重重击中对方下颌,“吾为什么会这么熟练与人战斗什么的。”
琪丝菲尔朝后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她揉了揉受击的下颌,那里有些发红,“哈啊…别朝着脸打啊,圣嘉德大人。女孩子的脸,可是很精贵的!”
“哈哈,抱歉。习惯了…”
圣嘉德双拳在胸前交错,脚步如舞蹈般轻移,
“过去队伍里对吾的决策有异议的时候,通常就会围出一个圈,以拳击来解决问题。寻常的战士通常挨吾一拳就会晕厥,琪丝菲尔小姐不愧是强大的勇者。”
狭窄的室内,无法毁坏不可摧残的陈设,二人之间的攻防距离……在五步之内。
…这里的一切都恰如其分地复现了那个令她熟悉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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