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我觉得您还是和琪丝菲尔小姐见一面比较好哦…”“她这几天每天都往驻地跑,询问您的去向呢。”“俄波拉大人您也很想和她说说话的,对不对,有好几次我都见到您的手爪在映写魔镜上犹豫不决。”
她们一齐劝说着。
琪丝菲尔……俄波拉敛下眼帘。
那女孩太温柔,又太阳光。
毫无疑问,她将自己的帮助看做是无条件的善意施予。在心里,说不定也将自己视作某种…值得尊敬的偶像。
但俄波拉清楚,自己绝对不是那么高尚的魔物。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赎罪而已。每次想到这点,又看到那孩子无瑕又纯粹的灿烂笑靥时,俄波拉的心都会微微绞痛。
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和那女孩相处了。
逃避?确实可以算吧。
“总之,俄波拉大人您不能再这么工作下去了!就算是巴风特也是需要休息个五分钟的吧!”
娇小的魔女们围拢过来,以强硬的姿态,把只能做出微弱反抗的俄波拉架住,摁在了休息室内的沙发上。
“……”
她叹了口气。
这并不是简单的休息就能理清的事。
掏出映写魔镜,下意识地点开了和弥拉德的联络记录。
往上翻了几页,全部都是情报的交接与商议…偶尔会聊聊洛茛的学习进度。
她就是这么无趣又乏味的魔物。
偶尔,晚上,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但俄波拉心里清楚那只不过是他的责任心在作祟。
沉默着,俄波拉把打好的,略带有撒娇意味的话语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删去。
俄波拉闭上眼睛,将映写魔镜放到一旁。
……现在这样就好。
和那女孩维续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他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她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十九章 久倦得休
魔女们围坐在密室各处,手中研磨药杵与编织魔力的动作不曾停歇。
她们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沙发的方向。黑发少女蜷缩在绒毯里,羊角在靠垫上压出浅浅的凹痕,眼睫随着平稳的呼吸而轻轻颤动。
“她终于睡着了…”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解析天使术式…明明我们可以独立完成的,大人她果然是不想见到那名女孩吧?”
“小声些,让俄波拉大人好好休息。”
细碎的交谈声渐渐消融在药草清香中,只余下炭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坩埚咕噜咕噜吐着泡的声音,慢慢与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重合。
俄波拉无意识地将脸埋进弥拉德的外套衣领处,这是公主殿下某次偷拍她与弥拉德后的私下赔礼…她没能忍住还是将其收下,现在看来,这宽大的衣袍当做自己的盖被正正好。
在熟悉的气息包裹下,连睡梦中紧蹙的眉尖都缓缓舒展开来。
o
俄波拉畏惧入梦。
每当暮色降临,她那毛茸茸的爪子就会抽搐似地收紧。夜色是噩梦的先兆,为此,她甚至开始抗拒起黑夜本身。
唯有将全部心神都投入研究与工作中,让午夜与黎明失去界限,也让睡眠成为可有可无的选项,那些在梦境中徘徊的血肉残躯与凄厉哀嚎才无法将她拖入渊薮。
那些挥之不去的影子始终尾随在她身后,提醒着她自己过往的罪孽。她的蹄足与手爪保养得当,盘曲的羊角也日渐温润细腻,但无论怎样清洗怎样养护,她都记得这些部位曾沾染过的血污,曾泼洒过的愚昧之金。
他抚摸她的盘角时…会想到自己曾与他为敌吗?会想到自己曾亵渎生命玩弄人性吗?会想到自己曾是一只不通人情又恶质的凶兽吗?
……她不敢细想,也不曾将这些疑问抛向弥拉德。她就是这么卑劣又胆怯,贪图一时之快又不敢面对现实。
现如今新生的魔女与巴风特们皆钦佩地称她为丰饶之巴风特,不仅仅是因为她力排众议,向巴风特长老会议推举了农业萨巴斯的姑娘们,让那些痴迷稼穑,身材有些违背萨巴斯宗旨的纯朴姑娘得以正式成立自己的萨巴斯分部。也是因为她曾走遍大陆每个贫瘠的角落,教农人改良土壤,也曾连续四十昼夜不眠不休,调配出适合特殊地区的肥料。
“让荒馑绝灭于世,令饥饿远离人间。”
追随她的魔物们如此歌颂。但只有俄波拉自己知道,她配不上这样的赞誉。
每一次播种都是在填补过去的杀戮,每一次丰收都是在掩埋昔日的罪孽。
而那些逝去之人经受的痛苦并不会因为她的赎罪而消散,从始至终她只不过是在自我满足。
俄波拉畏惧入梦。
在密室沙发上,在魔女们雀鸣般的低语中,在药香与坩埚热气的包围下——
俄波拉又坠入了梦境。
朦胧中浮现出绚烂的金色,温暖得令人心颤。梦中的她,犹豫片刻,朝着那抹金色伸出了手爪。
是弥拉德阳光下闪耀的发丝?
是琪丝菲尔活力四射的马尾?
她分不清。
——难道说,我是你们俩的私生女?大叔有金色的头发,俄波拉小姐你有金色的眼睛,组合起来……
梦境与现实的夹缝间,那孩子俏皮的话语突然刺破迷雾。私生女…真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这份胡思乱想的可爱,确实很有琪丝菲尔的风格。
但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她心中的疑惑之匣。
那处遍布迷障的深林中,她本来不需要亲自出面,引导那迷失的女孩走出山林。
身为巴风特,俄波拉对于魔法的掌控可谓臻至化境。更何况为迷失的女孩指引道路这种简单的事…她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做到不暴露行迹,让琪丝菲尔走出森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破数百年来恪守的准则,在枯叶簌簌作响中,任由蹄足踏破林间的寂静,出现在那个抱着膝盖啜泣的小女孩面前?
是因为那双被泪水浸透的金色眼眸太过惹人怜惜?还是因为……
成束的阳光穿过枝桠,落在那女孩的金发上时,太过耀眼,太过熟悉,像极了记忆中,另一个人的模样?
这个后知后觉的猜测让她浑身冰凉。
当然,猜测归根结底,也只是猜测。
救助琪丝菲尔之时,她想必未曾思虑如此复杂,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那头金发勾起了她的怀旧之心,而非是自己真的将琪丝菲尔当做了某种替代品与情感寄托……
但…那是种鲜明的可能性。即便这可能性几近于无,也不能让她忽视。
相反,在一遍又一遍的自省与回想中,激起了更大的浪涛。
如果是真的呢?自己当初,真的心思龌龊到那种地步呢?况且,赎罪就该是赎罪,不该掺杂进这么浓重的感情色彩。
于是,她随即被更深的愧疚与自责淹没。
她怎么配怀着这样浑浊的心思去接近那个明媚如朝阳的女孩?
光是产生这样的疑虑,就让她觉得自己玷污了那段相遇。像她这样满身罪孽的存在,连与人交往的资格都该被剥夺…可她又无法完全割舍掉与弥拉德还有她们相处时的温暖。
这般不纯粹。这般低劣。这般优柔寡断。
正是察觉到自己这份的疑问,她才在最初的相认后,越发不敢面对琪丝菲尔。
那个女孩值得最真挚的关爱,而不是成为她龌龊情感的投影。有些界限永远不能逾越,有些温暖注定只能遥望。现在这样刚好……既不会伤害那女孩,也不会暴露自己不堪的心思。
哪怕…那个心思只是虚无缥缈的猜测。
……
……
脸颊传来轻柔的触感。
是带了美甲吗?触感有些坚硬,还带着些许锐利。
似乎还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尽管对方已极力收敛,仍有些许气息拂过她的面庞,让额前的发丝轻轻飘动。
“…公主殿下?”俄波拉迷迷糊糊地轻唤,尚未完全清醒。
“呀吼,答错咯,俄波拉小姐~”
来者嗓音轻快又张扬,在沉闷雨声映衬下格外突出,
“不是矮个子的小修女,是我琪丝菲尔呢。对不起哦,我看您睡着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就没忍住用手戳了几下…”
少女俏皮地晃了晃还停留在对方脸颊的手指,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打扰到你了吗?”
俄波拉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瞳孔微微放散。当看清眼前晃动的灿烂金发时,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羊角轻轻撞上沙发靠背,身上披着的弥拉德的大衣也滑落下来。
“琪丝菲尔?”
俄波拉慌乱坐直身子,手爪整理起睡皴的衣服…而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伸出手,将滑坠到自己膝盖的宽大衣袍提起来,重新盖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怎么会…不,算不上打扰。我只是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让你看了笑话…”
话音未落,俄波拉突然注意到周遭的变化。原本散落着坩埚,资料与各类精密仪器的密室,此刻却被柔和的魔力萤光点缀,魔女们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几张屏风巧妙地将沙发区隔为独立空间,空气中飘着安神的薰衣草香…还有几个不安分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屏风后若隐若现……这群多事的小家伙,明明自己之前特意叮嘱过如果琪丝菲尔找上门来要先通知自己的。
“我其实就是想和你多聊聊天,多呆一会儿啦,”
琪丝菲尔非常自然地坐到了俄波拉身侧,撩起长腿,轻轻晃悠,“在管控区域一直呆着也是超无趣的诶…平时给你用映写魔镜发消息回得也很慢很慢……俄波拉小姐,我难道是做错了什么事,让你讨厌我了吗?”
她突然前倾身子,让自己眼眸中的金色与俄波拉的相撞。
俄波拉垂下眼睫,试图避开那道过于灼热的注视,却连呼吸的节奏都开始紊乱。她的蹄足在裙摆下微微发颤。少女身上散发着的玫瑰与橙花香味让她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只是近来,事务繁杂…”
俄波拉向来条理分明的解释此刻显得支离破碎,她嘴唇蠕动着,“待日后……若有闲暇……”
话音未落她便意识到失言…这分明是推拒的托词。慌乱中她试图补救,却被灿笑的琪丝菲尔打断。
“这样啊,超忙的诶。那我的来访叨扰到了你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不还是做错了事吗…做些什么能让你原谅我呢,俄波拉小姐。”
“不,你从未...我的意思是…你的来访从来都不是叨扰,”
俄波拉的指尖陷入沙发的绒面,所幸有漆黑绒毛的掩护,让她的小动作应该没有那么显眼…对方应该没有察觉,“此刻本就是休憩时段…与你共处,这很好…”
“嗯…那就聊会天吧。既然你不讨厌我,我也没做错事情的话。话说这是大叔的衣服吗?上面有好重的大叔的味道诶…”
琪丝菲尔凑近过去,脸颊几乎贴上俄波拉的胸前,她眯起眼睛打量着巴风特身披的大衣,笑着问道,
“俄波拉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聊聊,你们相识的故事吗?”
第三十章 霏霏细雨
…和弥拉德相识的故事?
俄波拉的嘴唇微启又合上,像是离了水的鱼寻求空气。
那双素来蓬松如玩偶般覆着柔绒的手爪,此刻竟然笨拙得不知道该安放在何处。她下意识地揪住身上披着的大衣布料,爪尖掐着柔软的织料,仿佛要从那带着熟悉气味的纤维中汲取勇气。
站在讲台上时,她是能让最顽劣的贵族子弟敛声屏气的严师,主持萨巴斯教团例行会议时,她是发言连巴风大人都要凝神聆听的智者。
可此刻在琪丝菲尔澄澈的目光里,她手足无措得像个偷偷谈恋爱被父母抓个现行的女孩,连耳尖都有些发烫。
往事在喉头翻涌滚动,真实的过往每个缝隙里都渗透着血与罪,她不确定眼下是否能算合适的时机,而要是精心修饰过的版本,俄波拉的良心又会倍受煎熬,愧疚也会占据上风。
“我曾经…”
话音刚起,便滞在了俄波拉灿金的舌尖。
“嘛,俄波拉小姐要是觉得说出来超羞耻的话,我也不会强求啦。”
琪丝菲尔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按住俄波拉颤抖的手爪,女孩温暖掌心陷进她绵软的黑色绒毛中,
“总之就是你因为某些事喜欢上了大叔,大叔也接受了你,对吧?”指尖抚摸绒毛的触感让琪丝菲尔眼睛一亮,“哦~这种手感,果然超软超舒服的诶,之前就想说了,俄波拉小姐你的爪子摸起来,真的比巷口那些爱蹭人的猫猫狗狗还要软哦…平时是怎么保养呢?”
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令俄波拉始料未及,她愣了愣,才迷茫地顺着话头应答,“诶…我…我平常偶尔用用清洁魔法,修剪下指间的过长的绒毛,其他时候,倒也没特意去打理…”
“嗯嗯…那这对角呢?我能摸一摸吗,俄波拉小姐?”
“可,可以是可以…”
俄波拉附加于角上的小魔法早就为了方便弥拉德抚摸而去除…对象是琪丝菲尔和弥拉德的话,怎么摸都无所谓。换作某位恶趣味的魔界公主,俄波拉是绝对不会让对方多碰一下的。
琪丝菲尔的指腹顺着她的角轮摩挲着…从一开始只是用指尖与指腹慢慢接触,最终整个手掌都覆盖了上去,感受那温润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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