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951章

　　她要开始撒谎了。

第八十四章 恩斯特与深蓝之树

　　“第332423次重启.......尝试中........重启失败.........”

　　“第332424次重启........尝试中........重启失败..........”

　　“..........你回来了？”

　　【地幔实验室】，遗迹群散发着深蓝色的荧光，深蓝之树的枝干托举起一个个建筑物，露出的部分便已经将整片海床铺的满满当当。

　　远远望去，这里的光芒看上去宛如天上的繁星，似乎与璀璨的银河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恩斯特记得自己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那么.......幽暗。

　　【深蓝之树】的残躯如今只剩下了蔓延的枝条，它静静地攀附在地核之上，宛如一根粗壮的血管，供给着整个海嗣族群的发育。族群的【生长】仰赖着它的营养，可以说，伊莎玛拉指引方向，始源的命脉保证存续，但正因为有了它，族群才有了进化的可能性。

　　恩斯特一直都不能确定【深蓝之树】本身是否有着意识。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刚刚进门，便被洛给逮住了。

　　后来从艾德那里得知了洛现在的状态，恩斯特知道，那是洛失控的表现。

　　意识无法支配巨兽庞大的身躯，那无法管理到的部分便会依照着巨兽残存的本能自行行动。洛对此无能为力，她能在最后回过神来，控制住失控的状态，放自己离开，或许还是因为普瑞赛斯的出现刺激了她，让她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恩斯特不能确定下一次，洛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如果她没能清醒，自己直接被失控状态的【深蓝之树】给吃了，那不就阴沟里翻船，贻笑大方了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一次，恩斯特不打算再进入【地幔实验室】的内部了。

　　站在遗迹前，恩斯特掏出了那管猩红的鲜血。

　　按照博士和普瑞赛斯的说法，只需要将这管血，就这么撒进这片海洋之中，【深蓝之树】就会彻底死亡，海嗣危机也将彻底结束。

　　届时，他们或许还可以去回收一下深蓝之树的遗骸，解析一下它进化的程度，将数据反馈给艾德，为耶拉冈德大神的【学习】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样本。

　　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手。

　　无论那血液来自于谁，蕴含着多么强大的能量，那承载着猩红的玻璃试管，终究只是凡尘之物，在深海无情的怀抱里显得格外脆弱。

　　当它撞上嶙峋礁石的瞬间，只闻一声被巨大水压闷住的、短促而决绝的“咔”——并非多么嘹亮的宣告，更像是生命在窒息前最后一丝微弱的叹息。玻璃应声碎裂，晶莹的碎片在幽蓝的微光中短暂地闪烁，如同陨落的星辰，随即被黑暗的涡流悄然卷走。

　　而囚禁其中的猩红血液，终于获得了残酷的自由。

　　它并非温顺地流淌，而是一股脑地挣脱出来，仿佛一团压抑已久的灵魂骤然释放。在冰冷的海水中，血液先是剧烈地搅动、翻滚，浓烈得如同一颗刚刚被摘下的、尚在搏动的心脏核心，随后，海水便包裹着它，形成了短暂而奇异的景象——

　　一个由无数纤细血丝自发编织、纠缠而成的蓬松血球，就这样悬浮在黑暗里，边缘模糊，内部的血丝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伸缩，在穿透水层、被折射得支离破碎的微弱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诡异而悲怆的暗红色泽，像一颗短暂燃烧于深渊的微型太阳。

　　然而，很快，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召一般，那蓬松的血球不再紧抱自身，它开始舒展、溶解。

　　一根根纤细如发丝的血线，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赤色水母触手，或是被风吹散的暗红蛛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优雅，缓缓地向四周的黑暗飘散、游弋而去。

　　它们蜿蜒、扭曲、拉长，在冰冷的海水中划出转瞬即逝的红色轨迹，如同无数无声的、蜿蜒的血色溪流，在幽蓝的画布上书写着短暂而凄美的墓志铭。

　　那是属于【深蓝之树】的墓志铭。

　　“这样就可以了吗？”

　　恩斯特的耳麦之中响起了赫拉提娅的声音。

　　戴着深海头盔，恩斯特缓慢的点了点头：

　　“应该吧。”

　　赫拉提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沉默了良久，沉默到恩斯特都以为是信号连接已经断开，沉默到周围的水流声都能被清晰的捕捉到，沉默到仿佛万籁俱寂，恩斯特才再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是一声感慨，又像是一声叹惋，其中情绪之复杂，轻易决然难以言明。

　　“真是.......不可思议。”

　　这便是赫拉提娅执政官在这次行动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与海嗣两百余年的搏斗，耗干了阿戈尔文明的耐心。因为海嗣的入侵，阿戈尔人废弃了上百座海底城市，数以亿计的阿戈尔人失去了生命，文明的阵线一退再退，从遍布整个海洋，到如今龟缩一隅。

　　阿戈尔过去何来本境之说！

　　阿戈尔就是海洋，海洋就是阿戈尔！这片海洋，何处不是他们的家园！

　　为了彻底的，完全的击败海嗣，赫拉提娅甚至不惜发动了阿戈尔文明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政变，直接颠覆了阿戈尔人坚守千年的秩序和规则！

　　赫拉提娅已经做好了，要再和海嗣僵持一百年的准备。

　　但现在，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结束了.......

　　赫拉提娅挂断了通讯，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理解，消化，并最终接受这个现实。

　　海嗣危机结束了，但这并不意味他们安全了。

　　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如今要面对的，是比海嗣更强大一百倍，一千倍的，【观察者】危机。

　　恩斯特操纵着外骨骼转过了身。

　　他也该回去了。

　　他的心情同样有些沉重，和别人不一样，他对巨兽这个物种的好感度颇高。

　　虽然他们之中有【时序】那样摆烂的绝对中立阵营，但恩斯特还是认识不少巨兽，他们都在为了文明，为了人类的未来默默的付出。

　　【萨米】守护北境万年，建立冻原作为缓冲带隔绝邪魔与文明。【耶拉冈德】守护谢拉格人，将身躯化作雪境，为谢拉格人遮挡了数千年的天灾与人祸。就连在炎国各种不受待见的【岁】，也有过带领炎国人在巨兽盘踞的土地上开辟出人类的国度的壮举。

　　【深蓝之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虽然他的脑海之中没有有关【深蓝之树】的记忆了，但从博士与洛的通讯记录之中便能看得出来。【深蓝之树】一直都是洛的朋友，是人类的朋友。

　　祂并非是被人类捕捉来，强迫作为实验品的小白鼠，祂是自愿接受了改造，成为了存续计划的一部分，成为了人类文明的盟友。

　　【观察者】并不会杀死巨兽，他们本可以不受殃及，正因如此，他们的自愿牺牲才显得高尚。

　　恩斯特不知道自己和【深蓝之树】的关系如何，他也没敢去问。

　　他一直都是个心软的人，他怕自己了解了那段故事之后，就会下不去手。

　　然而，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轻声的呼唤：

　　“你回来了，陆？”

　　哪怕穿着厚厚的潜水服，恩斯特的身躯依然是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回过头，然而，身后却再次传来了那道声音：

　　“不必了，我现在的模样，不怎么好看，你也不认得了。”

　　【深蓝之树】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进化了这么久这么久的时间，早已脱离了原本预设的方向，不管是权能，还是模样。

　　比起过去那副有点像是【宝可梦拉普拉斯】的模样，祂现在看上去，倒是有十分，像个怪物了。

　　但恩斯特其实并不在乎。

　　因为，他这副样子，其实【深蓝之树】也不认识吧。

　　两人若是见面，倒恰好应证了那句诗——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要聊聊吗？”

　　恩斯特还是转过了头。

　　在他面前，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没有面庞，没有头颅，也没有身躯，展现在恩斯特面前的，就是一对巨大的眼睛。

　　那是【始源的命脉】，与整个海洋，准确来说，是整个海洋的微生物集群融合的祂，作为【深蓝之树】的一部分，此刻出现在了恩斯特的面前。

　　这双眼睛，是将周围的微生物聚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类似“眼睛”的大型生物。

　　对上了恩斯特的视线，那双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迅速侧过去，像是一个刚从试衣间中走出的，胆怯和害羞的少女。

　　但很快，祂又重新将视线移了回来。

　　那眼睛之中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照射在了恩斯特的身上，上上下下，似乎在从头到尾，一点点的打量着他如今的模样。

　　这还是恩斯特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感受到，什么叫做“目光”。

　　但他并未感到冒犯，相反，恩斯特依然在那双眼睛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感。

　　“你想聊什么呢？陆。”

　　祂回答道。

　　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既然会在这个时候醒来，说明，实验应该是失败了吧？”

　　“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了？”

　　“我们的时间，还充裕吗？”

第八十五章 33万2414年零9天

　　为了保证进化过程中过于强大的权能互相冲突导致的泄露不会伤害到外界的实验环境，【深蓝之树】进入了半强制的休眠状态。

　　这既是洛实验的需要，也是【深蓝之树】自己的决定。

　　而根据洛最初的计划，【深蓝之树】会在自身进化速度能匹敌【观察者】的毁灭速度的时候苏醒，并正式承担起生命方舟的职责，装载残存的人类文明开始“逃逸”。

　　但什么时候【深蓝之树】的进化速度才能匹敌【观察者】的毁灭速度呢？

　　答案是不知道。

　　没人知道【观察者】的上限在哪里，所以这一切必须依靠【深蓝之树】自己的判断。

　　人类征服了宇宙，但人类总归不是宇宙本身，只有【深蓝之树】进化到足以理解这个宇宙真正的大一统模型的时候，或许才能知晓，【观察者】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所以，这个时间可长可短，最短可能只需要掌握一个循环的自然系统所需的几项基本权能即可，最晚........直到【深蓝之树】进化到最终形态，才能达到逃逸标准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而在洛后续改造的计划中，就是将【深蓝之树】的进化目标做了激进化的更改，强制【深蓝之树】必须在最终形态时苏醒，并吞噬宇宙中的一切。

　　宛如蛹中之蝶，在吸收光宇宙间的一切之后，破开这层空壳，展翼翱翔向更遥远的世界。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归根结底而言，【深蓝之树】都不应该在现在这种还完全没有达到标准的情况下，就仓促醒来。

　　但有些事，哪怕不说明白，其实所有人心里也会有个数。

　　苏醒的前提并非只有一个，作为被“存续计划”选中的，全宇宙最想要活下来的生物，【深蓝之树】不可能在自己要死的时候，还无动于衷。

　　一旦发现自己身中剧毒，且难以自我排解，那祂同样会苏醒。

　　就譬如现在。

　　“你想聊什么呢？陆。”

　　【深蓝之树】的眼中带着一丝丝淡淡的笑意，

　　“我的苏醒并非计划成功，这种熟悉的感觉，这是那种特制的毒素吧？”

　　“实验还是失败了吧。”

　　“现在距离我们那时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们的时间，还充裕吗？”

　　祂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却都不是在问有关自己的事情。

　　祂似乎对于自己的生命并不是特别的在意，反而格外的关心实验的结果，关心末日的时间，关心人类的安危。

　　巨兽并不在乎生命的终结，对他们来说，死亡不过也是换个生活的方式。

　　他们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死亡，死亡不过是法则的分离，而分离的总有聚合的那一天，隔上成千上万年，依然会有与祂相同的法则巨兽出现在这个宇宙之中。

　　与之相比，人类的生命，文明的兴衰，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祂更关心这些渺小，但却充满创造力的生物。

　　站在他的面前，恩斯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压迫力，他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地回答道：

　　“实验失败了。”

　　“【深蓝之树】实验在距今三万年前就已经失败了。【预言家】亲自中止了这一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