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950章

　　现在，她只有她和树了。

　　“【树】，你想变得更强大吗？”

　　沿着地幔实验室的阶梯下行，路的尽头，巨物轻柔将触肢贴在舱壁之上。

　　【深蓝之树】已经与陆和祂见面时有着巨大的差别。

　　祂如今庞大到超乎想象，与其说【深蓝实验室】供给着【深蓝实验室】的生长，倒不如说，是【深蓝之树】托举着整个深蓝实验室。

　　祂就是海床，祂就是地幔，祂就是泰拉这颗星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祂的权能哺育着整片海洋的生命，祂的根须插入地核之中，从极端的高温之中获取更极端的生命力，祂已经强大到远超常规的“规则生命”的范畴。

　　祂的生命层次，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维度。

　　然而，凡事皆有代价。

　　【深蓝之树】沉默不语，在无止境的生长之中，祂的思考已经趋于静滞。

　　如果你不能理解什么叫做纯粹的【学习机器】，那现在的【深蓝之树】就是纯粹的学习机器，祂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基础【四权能】的自洽让祂能够不断扩展自己学习的范围，直到在体内构筑起一个完整的物质宇宙。

　　而在这之前，祂必须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其中。

　　这意味着，祂听不到洛的问题，哪怕祂能听到，祂也无法回答。

　　除非洛明天希望看到，有一个叫做【我愿意】的权能忽然出现，并作为一个一个宇宙的基础法则，存在于生命方舟之中。

　　洛也清楚这个道理。

　　祂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决心似乎有些动摇。

　　“【树】，我打算去一次月面观测站。”

　　祂伸出手，隔着巨大的玻璃窗，那双白嫩的手掌与【树】的触肢彼此重叠。

　　“我打算去问问【预言家】，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陆会突然这么做？”

　　“如果那是陆自己的决定，我可以接受，但.......”

　　“我觉得他可能受到了普瑞赛斯的教唆。”

　　牺牲在人类文明中不被提倡，每一个人都有着每一个人的价值，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献祭其他人的生命，去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说起来容易，现实之中却不尽如此。

　　至少，洛自己很清楚，她们已经突破了无数次底线了。

　　将泰拉当做实验场，无视了生存在上面的土著生命，将这个星球的地幔掏空，将【深蓝之树】植入地核，抽干地核的能量，这都是在损害这个星球的生命力，是在榨干它的价值。

　　这桩桩件件，都是他们的罪。

　　只是末日当头，罪人和救世主之间原本厚厚的障壁被削弱到了只剩薄薄的一条红线罢了。

　　站在这条名为【原则】的红线上，你是罪人还是救世主，亦或者两者兼是，不过一念之差，一步之遥。

　　所以，如果这真的是陆自愿的，那她的确，的确无权置喙。

　　哪怕她再怎么不情愿，不相信，不接受，她也必须理解。

　　但如果他是被逼的........

　　“等我回来，我会唤醒你。”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做出选择。”

第八十三章 我是普瑞赛斯，我要开始说谎了

　　“他去哪了？”

　　洛从海洋之中穿梭星门回到月面观测站，踏进基地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声质问。

　　月面观测站中的气氛眨眼之间便凝固了，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视线。

　　但似乎从来没有人好奇过，为什么所有存续计划的负责人，无论是忙碌的艾德，还是纠结于存续本质的【预言家】，亦或者匆忙将文明的石棺搬进泰拉地下的弗里斯顿，都会在这个晚上，恰好出现在月面观测站中，全员到齐，一个不落。

　　为什么呢？

　　普瑞赛斯站在人群之中，视线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存续计划阶段性成果展示大会】，这是她委托【预言家】召集大家的目的。这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深蓝之树】进化的速度有条不紊，【天堂支点】的愿景也已经明晰，原本停滞不前的【源石】如今也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除了无人在意的弗里斯顿的【保存者】计划之外，所有的计划都到了一个可以进行阶段性的总结报告的时间。

　　但实际上，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就汇聚所有人在一起，大可不必。

　　【预言家】与每个存续计划的负责人一直都是“1对1”的联系，每个存续计划的负责人，只需要将自己计划的进展单独向【预言家】汇报即可。

　　毕竟，存续计划彼此之间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天堂支点】如果要对【观察者】发动攻击，那泰拉必然不可能在余波下存活；【深蓝之树】如果要成长到足以承载生命逃逸，那泰拉就必须在被吞噬之前榨干所有的能量，至于【源石】更是如此，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收集足够多的样本，它远远达不到完整的状态，更没办法容纳和静滞一切的信息。

　　而泰拉只有一个，它不可能同时被【天堂支点】炸，被【深蓝之树】吸，还被【源石】变成宇宙中的一颗大琥珀球。

　　所以，三个存续计划的负责人都很清楚，等到计划达到一定的阶段，天才们的“王不见王”，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们都很难说服彼此，放弃自己的希望，转而承认其他人的成功。

　　【预言家】要扮演的，便是那个中间人，或者说，公允的裁判。

　　但她还是让【预言家】召开了这次会议。

　　理由也很简单。

　　“【存续计划阶段性成果展示大会】，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像是陆的想法吗？”

　　什么什么大会，什么什么研讨会，什么什么宣讲会。

　　这的确像是陆会取出来的名字。

　　【源石】因为陆的牺牲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它现在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希望，最大的那个希望！

　　那就更不能忽视陆在其中付出的代价，一次这样命名的会议，一次对【源石】计划成果的展示，一次对陆的缅怀与感激的会议。

　　难道不应该吗？

　　【预言家】没有反驳这个想法。

　　普瑞赛斯的话合情合理，到了今天，他们能够做出的纪念手段的确不多，加上【存续计划】也的确需要一次阶段性的成果汇报，似乎召开一次会议，确实是可行的。

　　而且，洛.......

　　这是【预言家】既担心，又觉得必须要这么做的一环。

　　她一直在追问自己，一直在质问陆牺牲背后的原因，一直都认为，是自己等人逼迫了他。

　　但只有【预言家】清楚，他从来没有逼过陆，反倒是陆，逼迫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不管怎么说，事到如今，再去辩驳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他也希望借这个机会，让洛看到，陆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预言家】的通讯发往各个存续计划负责人的终端，这场会议召开了。

　　这是普瑞赛斯的胆怯，也是她最后的办法。

　　她实在不敢一个人面对洛的质问，而现在，人多的话.........

　　陆前世有一个朋友之间会玩的游戏，叫做“谁是卧底？”。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一群人会从一个不被观察的容器里各自取出一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面都写着一个词语。其中一个人的词语，和其他人的不同，两者之间有一定的相似度，但却又有肯定会被辨认出来的差异。

　　而作为游戏的主持人，他会根据每个拿到纸条的人说出的“口供”，辨认谁是那个拿了“不同纸条”的卧底。

　　普瑞赛斯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卧底。

　　在场的所有人，手中拿着的纸条上，写着的都是三个字。

　　只是，洛，艾德，弗里斯顿，【预言家】手里的纸条，写的是——【救世主】。

　　而她普瑞赛斯手中的纸条，写的是——【创世神】。

　　她要执行的不是基础的源石计划，而是【潘库计划】。

　　这个计划会背叛【源石】计划的初衷，一旦成功，会扼杀后续一切文明诞生的可能，会将一切的【权柄】交于一个人的手中，会让宇宙真的变成一个人的游乐场。

　　这严重违反了文明坚守至今的一切原则，严重违反了关于宇宙物种多样性保护条例的一切规则，严重违反了人类帝国为了避免出现恐怖独裁而制定的一切法律，严重违反了他们自接受教育以来，学习过，认可过，践行过的一切。

　　但人类将会被拯救，人类将会实现永存，拯救他们的那个人，也会摆脱无穷无尽的流浪与轮回，最终获得解脱，宛如【神】一般的解脱。

　　你拯救一切，我拯救你。

　　但在拯救你之前，我得先杀掉你。

　　普瑞赛斯并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从她见证到【琥珀】内的世界，从她在内化宇宙的尸山血海中走过来，从她将那些先代文明最后的哀嚎与呼喊，连同他们在这个宇宙间存在的痕迹一点一点抹消的时候，她就已经不知道后悔为何物了。

　　真正的疯狂是无声的。

　　她已经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见证了足够深的恐怖，迈过了足够多的困难。

　　为了抵达那个终点，为了实现一个文明和一个人的存续，她可以牺牲任何东西。

　　洛的推测没错，陆的灵魂在实验的最后阶段的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超负荷状况。作为古人类，他的灵魂强度和现今的人类完全不同，哪怕是最温和的，对现今人类而言不过是用羽毛轻抚按摩灵魂的实验手段，对他而言，也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他的确已经有些扛不住了，那颓丧的精神状态，有些时候会陷入过长思考和悲观呆滞的情况，都是这种负荷状态的外在表现。

　　但不论是他也好，自己也好，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及这件事。

　　她没有逼迫陆牺牲。

　　但确实坐看陆走向了那个结局。

　　就和蒸汽时代的妓女一样，并非他们自愿选择成为妓女，而是生活只留给了他们这样一个选择。好比签下《周末自愿留校补习同意书》的学生们，他们真的自愿吗？

　　在老师不断念叨的升学压力下，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在同龄人从众效应潜移默化的压迫下，除了签，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普瑞赛斯深知，她比他们更恶劣一百倍。

　　她有无数种补偿的方式，但不管是哪种，都无法掩饰一个事实——

　　这毫无疑问是犯罪。

　　她便是所有拿到纸条的普通人之中，隐藏的那个卧底。

　　所以，让“谁是卧底”的游戏开始吧。

　　第一个发言者是艾德。

　　“洛，你无需为他那么操心，女祭司和预言家都已经论证了所有的可能性，只要计划成功，我们总有再见的一天。”

　　“退一步讲，哪怕计划失败，理论上来说，我们都死了，他也会毫发无伤。”（大争之世卷276章）

　　他直肠子的言论引用了她的结论，这很好，这帮她做好了她的身份。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怎么隐隐之中带着一丝丝怨气？为什么？

　　没等普瑞赛斯细想，洛便粗暴的打断了他。

　　普瑞赛斯微微叹了一口气。

　　很可惜，作为裁判的洛并不认可艾德的结论。

　　下一个发言的是弗里斯顿。

　　“.........如果你想征得他的同意，不如将这个消息留待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再亲口向他确认如何？”

　　金发的老人试图充当和事佬，尽管洛在意的点似乎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凭借着自己的贡献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即便是洛也没有自己嘲讽这位为文明牺牲颇多的老人。

　　然而，无视有些时候比直接的反驳更让人伤心与无奈，至少，普瑞赛斯看到了弗里斯顿那有些失落的表情。

　　他又何尝不伤心呢，在文明的幸存者之中，和陆最聊得来的就是他了。陆离去之后，他甚至都准备直接上传意识到【保存者】系统之中了。

　　若非这次颇有陆风格的【成果展示大会】的召开，他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半人类半AI的智能生命了。

　　弗里斯顿后退了半步。

　　普瑞赛斯和【预言家】直接对上了洛的视线。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的注视着他们，从未离开。

　　普瑞赛斯瞥了一眼身旁的【预言家】。

　　【预言家】的手中握着那枚小小的怀表，兜帽下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欲言又止。

　　她知道，他还没有准备好。

　　作为存续计划的总负责人，他应该是一锤定音的做出最终总结的那一个。

　　于是，普瑞赛斯向前了一步。

　　她要开始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