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第三十一章 我信任祂,正如祂信任我
“恩斯特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蕾缪安将问题重新抛了回来,但说实话,恩斯特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有点习惯了。
毕竟他的确常常给人工作。
坊间甚至都有传言说,哪怕是谢拉格的一头驮兽,恩斯特都能给它在万国峰会里上一个“泰拉纯天然驮兽肉排宣传大使”的编制,也吃上一口皇粮,而且大家还不一定有什么意见。
这个说法多少有点夸张了,至少恩斯特本人觉得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千里马常有,而千里牛马不常有。
蕾缪安是有能力的人,这点,恩斯特一路上已经听安多恩说过很久了,即便抛开他们俩之间前同事的滤镜,蕾缪安的本事应该也不差。
谢拉格的确暂时没什么位置去安放一个拉特兰人,但拉特兰自己,包括天堂网络服务中心,教皇厅,还有新设立的育婴圣堂,这些地方的空闲岗位可多的是,如果恩斯特有想法,为蕾缪安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恩斯特这次来当然不是单纯的来发善心的。
“如果蕾缪安小姐愿意的话,我倒是的确可以请教宗冕下多考虑一下这件事。”
蕾缪安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不,那就不用了。”
她并不想走这种捷径,
“我会尽我自己的努力进入教皇厅的,恩斯特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觉得我是在给你开后门吗?”
恩斯特笑着摇了摇头,在蕾缪安的病床边坐下,视线投向窗外的拉特兰宽敞洁白的街道,忽然说起了一个听上去并不怎么相关的话题:
“蕾缪安小姐,我在来的路上,听到过一首拉特兰的童谣。”
“在遥远的地方,有一座洁白的圣城,拉特兰,仁慈的神在这里降下赐福,祂赐予所有人食物,秩序,与希望。”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神唯独不赐予祂的信徒以诚实呢?”
蕾缪安似乎有些疑惑,但就像是恩斯特所预料的那样,她其实是个心思极为细腻的人,很快便抿出了恩斯特话语之中的弦外之音。
她若有所思的注视着恩斯特的侧颜,轻声回答道:
“或许神也觉得,彼此之间的相识,相知,信任乃至相爱,是身为人的权利,也是身为人的浪漫,所以才不忍心将之剥夺?”
恩斯特点了点头,面庞微微侧向后方,任由阳光将他的脸切割出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那为什么祂又给予了人们共感?”
“或许祂也不希望自己的人民彼此欺骗,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警告祂的孩子们?”
蕾缪安回答道。
恩斯特挑了挑眉。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想法。
“你将共感视为一种警告吗?”
蕾缪安无声地笑了笑。
“那你当时有被‘警告’过吗?”
恩斯特又问。
蕾缪安本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是莫斯提马说的,这是庆祝她痊愈的party,作为今夜的主角,她可以婉拒恩斯特的询问。
但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思索与怀念的表情,随后,释然的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
序时之钥发出光芒,安多恩的眼中显出愕然,随之而来的狂喜,在场的每一个萨科塔都能感受得到。
而蕾缪安,她与安多恩的共感程度更深,若莫斯提马只是能感受到安多恩在欢喜,那蕾缪安就能察觉到,安多恩是在为了什么而欢喜。
她当时就感受到了安多恩的想法。
他说,他找到了“答案”。
安多恩一直都是小队里最为内敛的那一个,作为一个伊比利亚来的“乡下人”,他似乎天生对拉特兰的秩序存在着抵触,他不喜欢爆炸,不喜欢热闹,甚至不怎么喜欢甜品,而更青睐于腌制海产品的咸味,第一次吃到甜食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吐了出来。
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虽然同样信任他,但她们,一个作为家庭幸福美满,生活顺心如意的拉特兰萨科塔,一个作为黎博利,其实从未真的理解过安多恩,也从未察觉到过安多恩的那些细微的心思。
蕾缪安不一样,她是孤儿院中被收养的孩子。
尽管养父母一家从未亏待过她,她的妹妹小乐也活泼可爱,从未让她有过半点“外人”的疏离感,但那段特殊的生活经历,还是让她养成了比别人想的更多一些的习惯。
自打遇到安多恩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一样。他们都想的很多,想的很细,区别在于,她已经收获了自己想要的,世界已经弥补了她缺失的那份感情,但安多恩不同。
他追寻的似乎并非是“安稳”,“情感”,或者别的什么,蕾缪安曾经追寻过,并得到了的东西。
出于对同类的好奇,也出于对一个“异类”的关心,蕾缪安与他走得很近,近到,他们彼此之间的共感都已经更加深刻。
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安多恩寻求的是一个“答案”,一条“道路”,一种“真理”。
然而,共感始终只是共感,它始终无法真正揭示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也无法让两个个体真的达到“心灵相通”。
所以,蕾缪安始终不知道,安多恩追寻的,究竟是什么的“答案”。
“但至少,在那一刻,我很确定,”
蕾缪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轻轻摆动了一下,
“安多恩要的答案,绝对不在那两柄法杖之中。”
“所以,我阻止了他。”
“那假如,蕾缪安小姐,我是说假如,让时间回到当时,将共感的程度大幅度提高。”
恩斯特道,
“神明让你们每一个人都心灵相同,你们的所思所想都能对彼此透明,你的情绪能准确的传达到他心里,他追寻的事物也能通过共感,被你真正理解,那你觉得,那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
“你觉得,你们的结局会有不同吗?”
蕾缪安微微一愣,旋即,她几乎是没有思考,以恩斯特完全未曾预料到的速度,反问了恩斯特一个问题:
“恩斯特先生,您没有一直想要保守的秘密吗?”
“没有那种,如果被曝光出来,人生就结束了,所以无论做什么也好,请绝对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这种类型的秘密吗?”
恩斯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姑娘,你不对劲。
你这形容,我还以为我去了东国。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蕾缪安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显然,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大概是话题的严肃性让她感到了不适,又或许是单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呛一下说话拐弯抹角的恩斯特,她开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她其实也还挺期待答案的,那睁大的淡粉色眼瞳就是证据。
恩斯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不多,但的确有吧。”
比如《明日方舟》其实是一款游戏这样的话。
虽然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时间,让他已经决然不能将之当做一个普通的游戏,但这种破坏团结的秘密,他还是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来。
蕾缪安笑了笑,像是拿捏住了恩斯特的一个把柄似得。
没看出来她居然还有点小恶魔的属性。
“恩斯特先生,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回答了。”
“我不知道你的国家有没有这样的一句格言——距离产生美。有些时候,朦胧感反而是让两个人彼此萌生情愫的最好方式。”
“我并不后悔我当初的决定,因为除了警告之外,共感也已经给予了我提示——我看到了他心中最深的那份善意和清明。”
“但那样不是很不负责任吗?”
恩斯特皱眉道。
蕾缪安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这样才是负责任的啊。因为我只是一个人而已。面面俱到,对世界上的所有事都负责任,保证一切都尽善尽美,那是神明应该做的事情。”
“人嘛,总会有自己主观的判断,安多恩是我的朋友,我们曾经许下过誓言,在最危险的时刻,也要放心将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既然我已经确定了他的善意,那我能做的便只有信任了。”
“相反,如果我真的通过共感,知道了他到底追求的是什么,那这份信任反而会动摇吧?”
“毕竟,很明显,不管是尝试理解他的我,还是完全不理解他的小菲亚,乃至是当时的他自己,如果知道自己追寻的事情可能会带来怎样的代价,那我们又真的会愿意去做吗?”
“如果不愿,或者共感的意志让我们不得不顾忌别人的想法,强制自己不愿,那我们不就都成了命运的奴隶了吗?”
恩斯特默然的点了点头。
如果克丽斯腾完全照顾塞雷娅和莱茵生命其他人的想法,那【摘星计划】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并成功,隔离层将会将泰拉的天空锁死在六千米的高度,成为文明进步的鸿沟天堑。
如果特蕾西娅完全照顾萨卡兹族群的意见,受众魂的控制,那萨卡兹中或许永远不会出现巴别塔这样一个组织,他们会在无尽的仇恨和战争中杀光所有泰拉人,或者被所有泰拉人杀光。
如果改革者、革命者们,完全照顾庞大的既得利益阶层的意志,那这个世界只会在一成不变的过程中走向衰朽,因为新生的思想与力量总是那么弱小,在庞大的“旧世界”面前,它们不过是一团小小的星火,随时会被浪潮所扑灭。
机械的代码再怎么迭代,也终究难以跳脱出他们本身的框架,先史文明发展到那个程度,所依赖的,不也是人类的智慧吗?
其实答案很早以前,就已经清晰明了了。
集体的意志固然庞大,但个体的意志同样重要,人总该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非接受反乌托邦式的,被安排好的人生。
“况且,恩斯特先生。”
望着沉默的恩斯特,蕾缪安从床边站起身,回过身,望向正在房间之中忙碌的其他人。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
“小乐现在生活的很好,她在龙门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她的老板甚至为我送来了一份聘书,说,哪怕我‘坐着轮椅,其实也可以送快递’,让我都有些哭笑不得。”
“菲亚梅塔和莫斯提马在那次事故之后也重新振作了起来。原谅与仇恨是她们应有的权力,但不论如何,他们的新生活总归是过得有声有色。”
“而我,我现在虽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你看,”
她轻轻跳了跳,
“至少我已经痊愈了,不是吗?”
“人总会遭遇一些挫折,有的挫折会给予我们一生的教训。”
“但正因为经过了这些,所以我们才能认清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即便是您这样的大人物,也并不能说我们现在的生活,过得不幸福吧?”
“神不助人,而人自助。萨科塔们从很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祈祷了,神也不会来帮你,只有我们自己能帮到自己,祈祷,只是我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有的人压力过大了,会想办法做点什么一样。”
恩斯特微微一怔,因为他看到蕾缪安脸上露出了一抹转瞬即逝的.......邪魅的笑容?
“既然过去便是如此,那现在,已经证明了能力的我们,又需要什么拯救呢?”
恩斯特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和蕾缪乐欢快的呼唤声——看来她忙完了,回来参加party了。
恩斯特感激的看了一眼蕾缪安。
安多恩没说错,这个姑娘的确在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独道的见解。
她的确很适合做一些文书,或者教育类型的工作,至少恩斯特是这样认为的。
据说她狙也打的很厉害........
“你有考虑过,和你妹妹一样,离开拉特兰,来万国峰会工作吗?”
恩斯特问道。
这一次,他是真的起了爱才之心了。
到了他这个级别,很多时候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去亲自考校某个人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依靠其他人的推荐。
蕾缪安是他时隔许久,又一个亲眼看上的人才。
蕾缪安也是一愣,似乎是在惊讶恩斯特的话题总是如此有跳跃性。
恩斯特没等到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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