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674章

作者:执笔者骨

  拉芙希妮张了张嘴。

  她觉得,爱布拉娜压不压得住是一回事,她会不会压,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拉芙希妮可太清楚爱布拉娜那骄傲的性格了,如果威灵顿去世,她接受威灵顿的地盘和部曲,那她会压制塔拉地区的反维多利亚狂热吗?

  压个屁,和维多利亚爆了!

  看着拉芙希妮欲言又止的表情,威灵顿的眼中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不错,你比我想的还要优秀一些。你看出来了,没错,你的姐姐,是专门为了我能活下去的情况,打造出来的领袖。”

  “她铁血,她骄傲,她目空一切。她有绝对的自信,这股自信,对于在维多利亚人面前软弱了数个世纪的塔拉来说,是宛如du品一般的诱惑。有她带领,有我辅佐,有我们煽动起来的民粹的支持,一个自尊自信,且无比狂热的塔拉王国便可以诞生。”

  拉芙希妮能够想象那种情况。

  爱布拉娜广施“恩情”于天下,威灵顿公爵有无数“忠诚”的战士保卫塔拉。这会是一个无比团结,但又格外疯狂的新兴王国。

  但威灵顿死了。

  塔拉的民粹主义已经被煽动起来,爱布拉娜没有压制这股浪潮的力量,相反,面对这种浪潮,她会忠诚于自己的本性,成为这个浪潮的一部分,甚至领头人。

  但她身边没有威灵顿,没有能按下暂停键,说“适可而止”的人。

  那这股民粹的雪球就会越滚越大,直到撞到铜墙铁壁,最后撞碎它们自己!

  若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到那个时刻,清算来临,塔拉才是真的完了。

  威灵顿连这最后的嫡系部队都保不下来,维多利亚人可没有道德,他们会对塔拉施以最残酷的镇压,恩斯特和万国峰会也不会帮助他们,因为那个骇人的形态,同样会勾起恩斯特一些极端不美好的联想。

  “所以,你开这一炮.......”

  拉芙希妮喃喃道。

  威灵顿点了点头:

  “是为了输。”

  他的眼中仿佛倒映出了战火纷飞的画面,又在下一次眨眼后消失不见,随之响起的声音语重心长:

  “拉芙希妮,我征高卢一役,就学到了一个道理。”

  “投降,要趁早。”

  特雷西斯能用的手段,他威灵顿公爵何尝不能用?

  一炮下去,马上投降。万方有罪,罪只在威灵顿公爵一人而已。威灵顿公爵领这块蛋糕足够大,他一死,威灵顿公爵领的军队,商贸,地盘,这些利益自然任由剩下的六大公爵分食,祸,不及塔拉的普通人。

  而她将权柄交给拉芙希妮,果断放弃爱布拉娜,至少能为塔拉带来恩斯特这么一个调解者。恩斯特不是神仙,他现在所有的信息没办法拼凑出塔拉的全貌,自然也理解不了威灵顿为了释放“民粹”这场洪水而选择的‘堵不如疏’的策略。但有威灵顿之死这么一张投名状与拉芙希妮亲口所述的塔拉见闻,加之他本身的性格特点,他至少,不会让塔拉落入最坏的情况。

  这不是他构想出来的最好的结局,但......

  至少如此,塔拉还有希望。

  威灵顿公爵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了些似有若无的释然的微笑。

  “打了一辈子的仗都是为了赢,唯独这最后一仗,是为了输。”

  “拉芙希妮,过来。”

  拉芙希妮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威灵顿示意她靠近一些。

  拉芙希妮微微摇了摇头。

  威灵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纹章,以及一颗糖。

  纹章,是威灵顿公爵的家徽,糖,看上去平平无奇。

  “都拿着吧。”

  威灵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符合他老人形象的慈祥的笑容,见拉芙希妮接过纹章和糖果,他缓缓侧过头,望向地平线上那染红了半边天空的夕阳,神态轻松且平和,

  “我此生不至于走得太过难堪,要多谢谢你的生命火种。”

  “我没什么别的东西给你了,这颗糖,权当谢礼。”

  “都说最美不过夕阳红,不知我这余晖,于这帝国,是否也如此壮丽。”

  他的眼中倒映出残阳如血。

  而后,夕阳西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塔拉自治法案》

  葬礼外交是泰拉国际政治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外交活动。

  在你死亡的时候,有多少人愿意前来悼念,这些人里又有多少的大人物,这是一件非常体现你生前咖位的事情。

  像是维斯利·威灵顿公爵这样的人,他这一死,恐怕葬礼都得办上三场——加斯特里尔号上临时一场,给大公爵们,回到威灵顿公爵领又是一场,给全泰拉对威灵顿和维多利亚感兴趣的人,最后下葬之前,还有一场,给那些真正在乎维斯利·威灵顿这个人的人。

  现在这一场,就是属于现在正在维多利亚前线的大公爵们的。毕竟,像是开斯特公爵这样的人,说实话,她甚至不太相信威灵顿公爵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加斯特里尔号在当天晚上就放出了追悼会的消息,她甚至可能还会派灰礼帽去试探一下。但消息既然已经放出来了,那估摸着威灵顿公爵应该确实是死了。

  开斯特公爵一晚上没睡着。

  哪怕如此,在第二天的追悼会上,她依然坐在了最前排,望着那水晶棺椁里的面容苍白如纸的维斯利·威灵顿公爵,她久久没有言语。

  她的感觉有些奇妙。

  自己最忌惮的敌人,维多利亚综合实力最强大的大公爵,一代枭雄威灵顿终于死了。

  作为他的政治对手,开斯特现在应该是一身轻松才对。但她却只感到了几分空虚和乏力。

  威灵顿并非死在了她的手上,她用利益编织而成的巨网,根本没有网住这头真正的“雄狮”,他是死于魔鬼的暗算,他没有输,自己也绝对算不得赢。

  是维多利亚小觑了萨卡兹,才导致了现在的结局。一场战争,两位大公爵阵亡,维多利亚实力大损,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恐怕都要陷入蛰伏期了。

  “说起来,一会还有法夫公爵的追悼会。”

  诺曼底公爵的代表,“小公爵”艾莉诺走到了开斯特公爵的身边,望着水晶棺材里一动不动的威灵顿,颇有几分兴致的打趣道,

  “可惜他连个尸体都没能找到,你说是吧?哈哈哈~”

  开斯特公爵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不该在这里发出笑声,躺在你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伟人。”

  “他活着的时候,你可从来没说过他伟大,开斯特公爵。”艾莉诺讽刺道。

  开斯特面不改色:“但他现在死了。”

  有的人,死了就是要比活着伟大。况且,威灵顿的所作所为,开斯特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开斯特的视线从艾莉诺身上移开,望向不远处,正和拉芙希妮站在一起的恩斯特。

  这场葬礼中,有不少人是来谈瓜分威灵顿公爵的遗产的,也有不少人是来交流维多利亚的未来何去何从的,更有不少人,是原本依附于威灵顿公爵,但在铁公爵倒下之后,又迫不及待的想要投入新阵营的怀抱中的。

  唯有恩斯特,他估计是真的在考虑塔拉的。

  没有多少人在意威灵顿公爵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个盖棺定论了——因为在萨卡兹极端恐怖分子的刺杀中身受重伤,最后不治身亡。但恩斯特很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所以,在经历了一个晚上的休整,总结了爱布拉娜,开斯特两边的情报后,恩斯特找到了拉芙希妮。

  在拉芙希妮这里,他得到了“真相”。

  “我杀了他。”

  拉芙希妮认真道,

  “我终止了维持他生命的法术,他死去了。死之前,他还在向我勾勒塔拉的美好蓝图,还在评价我的姐姐,还在试图说服我加入他的阵营。”

  “但我看到的塔拉,和他说的相差甚远.......”

  拉芙希妮道出了自己眼中的塔拉。

  一个陷入极端民族主义,充斥着复仇情绪,但又因为现在突然失去了领袖而正处于混乱状态的地区。

  恩斯特看着她,他能察觉到拉芙希妮在撒谎,她的描述都有说话说一半的嫌疑,但他没有追问。

  就当是这样吧。

  听完了威灵顿公爵死亡的过程之后,听过了拉芙希妮转述的,威灵顿公爵描绘的那个“狂热的王国”的蓝图之后,在看到了拉芙希妮胸口佩戴的那一枚威灵顿公爵的家徽之后,恩斯特多少也明白,那个现在正躺在水晶棺中撒手人寰的人,当时在想什么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甚至将爱布拉娜派去观礼后,不等爱布拉娜回来,就仓促发动了炮击。

  他是打算直接将爱布拉娜葬送在荣光号上的。

  从炮击到投降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个时间差和信息差,足以让爱布拉娜走不出荣光号——当时的荣光号上,可聚集了不少围观诸王之息显威的贵族和公爵代表,如果他们知道,前线威灵顿的部队突然倒戈,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的话,有人红温上头,直接囚禁甚至杀了爱布拉娜,也并非不可能。

  届时,不管爱布拉娜是死是活,她都没机会阻止威灵顿将权力全部移交给拉芙希妮了。

  只可惜,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匆忙,察觉到不对劲的爱布拉娜自己提前离开了荣光号,跑去了罗德岛,算是百密一疏。

  不过,既然他选择了拉芙希妮来接这个手,既然拉芙希妮自己也做出了选择,没有拒绝,并在他面前替威灵顿撒了这个名为“真相”的谎言,那恩斯特就不追问到底了。

  现在更需要得到一个交代的,不是威灵顿的计划和他的死亡,而是塔拉问题。

  恩斯特朝着开斯特公爵举了举酒杯,对方会意地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房间中走去。

  艾莉诺跟在她的身后,会场内,其他注意着两人动向的大公爵们,也跟着中断了正在进行的谈话,走向了房间。

  恩斯特走在最后,待拉芙希妮也进门之后,他带上了门。

  门内,维娜已经主持好了秩序。

  关上门说话,恩斯特也没避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了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就是塔拉独立的问题了。”

  其实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塔拉可能独立,但塔拉现在独立有点不可能。

  不管怎么说,威灵顿公爵炮击了维多利亚的舰队,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诚然,他用自己的性命,还有除了留给拉芙希妮那支嫡系部队之外,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积累,当做了赔偿,但公爵们向来都是喂不饱的牙兽!

  况且,恩斯特也得考虑维多利亚的情况。

  维多利亚这次是被萨卡兹打了个半身不遂,两位大公爵去世,这口元气一时半会是回不上来了,现在如果又贸然提起塔拉独立的事情,上层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恩斯特也得考虑普通维多利亚人的想法。

  普通维多利亚人未必有多么看不起塔拉人,当然,他们或许也有普遍歧视的情况,但他们未必就没把塔拉地区当做维多利亚的国土,把塔拉人当做维多利亚的国民。

  毕竟,塔拉王国其实已经灭亡了数百年了,托维多利亚皇帝和历代塔拉地区的大公爵们的大缺大德,这块地区的文化灭绝做的其实非常非常到位。塔拉地区,其实早就没有一个“国家概念”,而是只剩下一个地缘概念了。

  早个几十年,你去问塔拉人:“你是维多利亚人吗?”

  那这个塔拉人多半只会回答:“我觉得我是。”

  不信你问问隔壁高卢,他们才灭亡多久,现在连昔日作为“世界语”的高卢语,都没有几个高卢遗民会说了。

  现代塔拉文化为什么会突然兴起,维多利亚人为什么会突然和塔拉人区分的这么开,其实少不了威灵顿公爵和爱布拉娜等【深池】人士的推波助澜。

  但现在,他们俩人一个死了,另一个被废了。然而,极端民族主义这头怪物已经被放出来了,恩斯特得尽量避免这种思想和维多利亚直接碰撞,进而感染了维多利亚人。

  起码不能是现在。

  因为现在的维多利亚,因为战争的缘故,物价飞涨,耕地荒芜,社会发展几乎停滞,福利政策几近于无,还有大量即将从伦蒂尼姆战场上退役的无业老兵很快就要涌入社会,失业率很快就会迎来一波飞涨,到时候,以上的问题会严重一倍不止!

  如果现在再撞上极端民族主义这头害兽,那恩斯特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得有人喊一声:“你知道现在的面包要多少钱吗?!”

  那问题可就大了!

  但恩斯特还是得这么说。

  因为他得先把屋顶掀了。

  果然,他这一开口,地盘最接近塔拉地区的阿什沃思公爵就连忙摇了摇头:

  “恩斯特先生,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维多利亚不可能接受塔拉地区独立,再说了,塔拉地区凭什么独立呢?”

  “这块地区并入维多利亚已经数百年了,上面居住着大量的维多利亚民众,即便威灵顿公爵生造了‘塔拉人’的概念,煽动了民族矛盾,也不能否认,塔拉早就是维多利亚的一部分了。”

  “贸然将这块地区切割与维多利亚切割,我不会答应这样的事情,我想,广大的维多利亚人也不会答应!”

  他在陪恩斯特唱双簧。

  开斯特公爵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她也没办法拆穿。

  阿什沃思公爵是独角兽的提线木偶,独角兽现在站在恩斯特那一边,他会帮恩斯特也无可厚非。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他们每一个大公爵,都有这种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