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655章

　　“不。”

　　“为什么？”【魔王】一直闭着的眼眸缓缓睁开了，那瞳孔中的菱形格外冰冷，又格外的引人瞩目。

　　特蕾西娅的表情格外郑重与认真：

　　“因为只有我那么做了，泰拉才能活下去。”

　　“正是您向我证明了这一点，普瑞赛斯阁下。”

　　第一百五十章 普瑞赛斯：这一招，恩斯特教的，叫杀人诛心！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特蕾西娅是一个成熟的统治者，她的思想虽然理想化，但她的手段从来都没有脱离现实的土壤。

　　建立巴别塔，她选择了让志愿者们担任医生和教师这两个职业。因为医生最容易获得萨卡兹的好感，一次治疗，或许就能救人一命，而教师最容易影响萨卡兹的未来，他们直接面对萨卡兹的下一代，能尽早将善良和和谐的概念引入孩子们的心中。

　　她只是失败了，萨卡兹中的激进派，顽固派，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反动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所以联合起来剿杀了巴别塔这场大型的社会实验。但胜败从来都是兵家常事，一次失败，并不能算特蕾西娅做错了。

　　就好像是你是个双腿残疾的残疾人，你尽了自身最大的努力，但还是没能成功站起来，变成一个普通人，这并不能说明你想要站起来的想法是错的，更不能说明你的努力是错的。

　　后续的卡兹戴尔内战也证明了她的手段。即便她在前期的斗争中几乎败光了自己在激进派中的声望，但在内战暴发后，她依然笼络到了近一半的萨卡兹势力站在她这一边。

　　而后，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任用了博士，这个不是萨卡兹，甚至不是泰拉人的指挥官指挥自己手下的部队，不是每个皇帝都要会打仗，知人善任，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她只是最后又一次失败了而已。

　　这失败很丢人吗？

　　被先史文明科研项目的领导者亲自下局设套，遭到英雄级别的萨卡兹死士围攻强杀，自身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护住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卡特斯女孩，杀光了所有刺客，最后伤重不治牺牲，这失败丢人吗？

　　绝不算丢人了，毕竟算计她的人可是博士，她自身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带着一个“累赘”仓卒应战，能打成这样，足以彰显出特蕾西娅的战斗力了。

　　可以这样说，特蕾西娅的人生末尾都是在坚持自己和失败的度过的。但她在最后，依然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给泰拉找了一条生路！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特蕾西娅选择了生。

　　普瑞赛斯越是显示博士的重要性，显示他无数次毁灭泰拉，无数次像碾死蝼蚁一般碾死特蕾西娅，无数次重启这个世界的壮举，特蕾西娅就越是认识到，自己当时做的没错。

　　“我经历了三百六十五次轮回。”

　　“每一次，博士最后都毁灭了这片大地。”

　　“我总结了所有的可能性：凯尔希不同意，强行打开石棺，我们会死。凯尔希同意，但没有做前期准备，直接打开石棺，我们会死。凯尔希不在，我们会死。凯尔希在但状态不对，我们会死。阿戈尔人打开石棺，我们会死。萨卡兹人打开石棺，我们会死，泰拉的所有人一起打开石棺，我们也会死........”

　　“死亡的方式几乎涵盖了我们所面对的每一种可能性，经过总结分类的类比，在这三百六十五次中，我们没有经历过的情况，依然可能通向死亡。”

　　“但最后的结果是，我在这里见到了你，我没有死。”

　　“所以，这更让我意识到，我真正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所见到的那个【博士】，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特蕾西娅微微叹了口气，直视着魔王菱形瞳孔的目光格外坚定：

　　“你问我后悔吗？我不会后悔。”

　　“在这无数种可能性中，我，还有无数个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博士最后选择了杀死我，而没有选择直接毁灭这片大地，这就说明，我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但是你死了。”

　　第一次，【魔王】的声音有些冰冷的回应了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

　　“但泰拉活了。”

　　“你摧毁了我们的希望。”【魔王】眼中的菱形闪烁起了光芒。

　　特蕾西娅苦笑了一下：

　　“但我给泰拉留下了一个希望。”

　　【魔王】忽然笑了：

　　“你承认了？文明的争斗本就是你死我活的？”

　　特蕾西娅的脸色僵了僵。

　　这是她一直不想去承认的东西。

　　她至今为止，除了最后对博士的“报复”之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构建一个可以“共存”的世界。

　　她希望萨卡兹能和泰拉诸国共存，希望卡兹戴尔能得到泰拉诸国的承认，希望未来，人们可以不再以血统和感染与否区分高低贵贱，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安然入眠。

　　她是最不承认，文明的争斗本就该是你死我活的那个人。

　　这是她的天真，也是她的坚持。

　　【魔王】知道这一点。

　　她本就是普瑞赛斯用特蕾西娅的所有信息制作出来的，一个最了解特蕾西娅的“反特蕾西娅造物”。

　　所以，她下了这个套。

　　普瑞赛斯是人类文明的遗民，他们辉煌的文明建筑在累累骸骨之上，她当然知道，宇宙文明的争斗是什么样的形态，你死我活，占绝对的多数，载歌载舞的共存，那是少之又少的个例。

　　特蕾西娅伤害了博士，博士是她的挚爱，他们这些失落文明的遗老们，最在乎的就是那份感情，【保存者】如此，洛如此，她也同样如此，她相信，恩斯特也是如此。

　　但小特同学很给力，太岁头上动土，狂摸老虎屁股，“啪”的一下，她全删了！

　　痛！太痛了！

　　普瑞赛斯才不会用“死亡”或者“反复的死亡”那么肤浅的手段去报复，一个有理想的人，你杀她再多遍，也没意义。

　　所以，她更想让特蕾西娅亲手去否定自己坚持的那一套理念，摧毁她最珍视的东西。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她用【魔王】的存在，给特蕾西娅出了这样一个难题。

　　选项A：你认可，文明可能共存这一条，承认自己删除博士的记忆是个巨大的错误，然后，你就要走上和你方才经历过的365次失败的道路同样的道路，坐看泰拉毁灭，看你用自己的善良和理想，去换来泰拉的灭亡。

　　选项B：你亲口否定你自己坚持到现在的愿望和理想，承认你可以为了自身文明的存亡，去杀死另一个文明的希望。

　　想要活下去，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普瑞赛斯见过许多这样的愿望，她甚至在群星之间，附耳听过恒星寂灭前发出的哀嚎。

　　为了自身文明的存续，去犯下灭杀另一个文明的罪行，也不会被人视作是一种犯罪。宇宙间没有那么多的道德警察，被灭亡的文明也不会说话，你只是英雄而已。

　　博士摧毁无数个泰拉的时候，不也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吗？

　　问题只是，特蕾西娅你，愿意接受这个我送给你的这个“英雄”的称号吗？

　　普瑞赛斯很喜欢这个方法。

　　这是“宝藏”在过去聊天，分享他那个【琥珀时代】的往事的时候，告诉她的。

　　他说，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意思是：消灭某个人的肉体，不如揭露、谴责这种人的动机、思想、用心。

　　普瑞赛斯是个理工女，要她自己和特蕾西娅去辩论什么“文明是否该有高低贵贱”，或者“生命是否应有区别”什么的，她辩不过，甚至因为两人所生活的环境的不同，普瑞赛斯甚至拿不出特蕾西娅能够“理解”的论据。

　　所以，她果断抄了一手“辩论”非常厉害，甚至能在“辩论环境”里，把博士和特雷弗·弗里斯顿辩的哑口无言的“宝藏”！

　　看着特蕾西娅脸上那僵硬的表情，普瑞赛斯的心情自博士的记忆被删掉之后，终于舒服了几分。

　　感谢“宝藏”时隔几万年的场外帮助！感谢！

　　“那你现在觉得你做错了吗？”

　　普瑞赛斯再次问道。

　　【魔王】开口，传递出了普瑞赛斯的意思。

　　特蕾西娅抿了抿嘴。

　　“我.......”

　　.............

　　“刚才的动静是碎片大厦那边传来的。恩斯特，你绝对猜不到碎片大厦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自救军地下据点，避难所内，塔露拉的声音有些一惊一乍。

　　方才，伦蒂尼姆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连自救军据点内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上的锈灰都被震落下来了不少！

　　动静平息后，塔露拉带人出去查看，这会回来，脸上带着震撼的表情：

　　“你说的那个碎片大厦！我的天，那玩意都快变成一棵树了！”

　　“而且伦蒂尼姆的天空也变了，红透了，看上去很不舒服！我怀疑那帮萨卡兹又在搞什么怪东西！你说碎片大厦现在那副模样，还能用吗？”

　　一旁的叶莲娜递来了相机，照片中，伦蒂尼姆的天空看上去就像是被鲜血浇灌了一般，猩红的云雾凝重的仿佛要向这座城市压下来。

　　但更让恩斯特在意的，是原本碎片大厦的位置发生的异变。

　　正如塔露拉所说的那样，那地方的变化，简直大的可怕。

　　一棵源石结晶构成的参天大树顶替了原本的碎片大厦，像是恩斯特《厄斯列国志》中描写的参天的建木一般，耸立于大地之上，枝干直插入天空中猩红的云，仿佛连同了天与地，沟通了神与人。

　　毫无疑问，到了这份上，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萨卡兹又整出了新的“惊喜”！

　　或者说，从来到伦蒂尼姆战场开始，这“惊喜”，就从来没有断过！

　　萨卡兹不愧是这片大地上最耐活的生物，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不用担心自己没活！

　　“不能拖了。”

　　注视了照片上，远处碎片大厦顶端那模糊的“菱形”标记，恩斯特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等歌蕾蒂娅一回来，我们就启程。”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碎片大厦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那如果我举恩斯特的例子，你又该如何

　　碎片大厦的阴雷在天空炸响，伦蒂尼姆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维多利亚的心脏掌握在萨卡兹的手中，飞空艇划破天际，俯视着曾经傲视泰拉的高速战舰集群。食腐者掀起传说中的神战，将一切的恩怨清算到万年以前。

　　萨卡兹是一个充满了底蕴的民族，恩斯特前世看到过一些印度笑话，说的是：印度人挖掘古印度遗迹，没有发现电线，于是他们宣布古印度人已经掌握无线电技术。这在当年看起来就是一个缺乏基本常识的，博人一笑的笑话。但放在泰拉，放在萨卡兹的身上，这可能真的不是玩笑。

　　他们的文明是被摧残着下滑的。此升彼落，普瑞赛斯质问特蕾西娅的问题，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那是一个结合了泰拉的具体实际的问题。

　　“如果文明能够共存，那为何泰拉诸国从古至今反反复复的摧毁了无数次萨卡兹的文明？在你表态宽容的时候，正有无数的萨卡兹人死在维多利亚人的炮火之下。”

　　“为何泰拉人从未想过共存，你所说的共存，是否就通向毁灭？”

　　这个论点看上去格外的可笑，站在上帝视角上的看客可以举出无数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的事例。

　　但特蕾西娅是个泰拉人。

　　“辩论”从来不是一个说服对方的过程。“辩论”，是双方的代表，通过逻辑，举例，论证，找对方话语中的漏洞等等方式，去说服第三方的“评委”和“观众”的过程。

　　特蕾西娅能说出无数的大道理，但她举不出任何一个例子，因为这就是这片大地，它烂的让人找不到一个文明合作的范例。

　　普瑞赛斯在讲大道理上或许不如特蕾西娅，但她见过无数的例子，她信手拈来的一个事例，都可以真实到血淋淋！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单单凭借着知识储备上的碾压，普瑞赛斯想要赢下这次“辩论”，已经是板上钉钉。

　　但特蕾西娅还真的想到了一个“范例”。

　　“在过去，文明间的合作的确没有先例。”

　　黑冠中记录了无数萨卡兹魔王的记忆，他们不会对特蕾西娅说谎，从历史中寻找答案，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理想的单薄。

　　但除了那些魔王的记忆之外，特蕾西娅还有着自己的记忆。

　　而在她的记忆中，文明真的已经开始了合作。

　　“但现在，普瑞赛斯小姐，您有多久没有关注过泰拉了？”

　　“卡兹戴尔已经和平建国了，萨卡兹已经得到了诸国的承认，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园。”

　　“谢拉格在您眼里或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但恩斯特·希瓦艾什先生却没有按照您所说的那样，在A或B之间做出选择。”

　　“或者说，他选择了【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