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芽衣拿起那本笔记，封面上没有标题，纸张还带着墨水未干的清新气味。
她能感觉到，这本看似普通的笔记，承载着她们所有人沉重的命运。
与此同时，顾夜在聊天群里单独给芽衣发送了一个文件。
【天气预报】：给你一份电子版的，省得跟她们抢着看。
芽衣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迅速浏览起顾夜发来的内容。
短短几分钟，芽衣的脸色变幻数次。
从西琳的悲剧，到与琪亚娜的相遇；从圣芙蕾雅的日常，到布洛妮娅被芯片控制；从琪亚娜律化暴走，到姬子老师化作一束光照亮她的归途；再到天穹市的救赎，以及最后，她自己为了琪亚娜，穿上那身冰冷的罪人挽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剜着她的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那份电子文档直接分享到了聊天群的公共空间。
【饭之律者】：喜多川同学，圣女小姐，你们可以直接在群里看。
做完这一切，芽衣将手中的实体笔记递向了依旧失魂落魄的琪亚娜。
“琪亚娜，看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这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东西。”
琪亚娜缓缓抬起头，茫然地接过笔记。
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承载的重量。
她翻开了第一页。
幽兰黛尔和丽塔也凑了过来，布洛妮娅则带着希儿，安静地站在一旁，她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看到姬子老师为了将律者化的自己拉回来，驾驶着真红骑士冲向天际，最终微笑着消散时，琪亚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字迹。
第91章 这他妈是八岁？！
她看到了笔记里描述的自己，是如何在失去姬子后，背负着沉重的罪孽，独自一人在天穹市流浪，又是如何拼尽全力，拯救了那座城市。
姬子老师……我……琪亚娜的内心被巨大的悲伤和自责淹没，但紧接着，一种更为强烈的感情涌了上来。不……我不要这样的未来！绝对不要！
布洛妮娅的视线则停留在了自己被可可利亚植入的芯片控制，不得不与朋友们为敌的部分。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希儿的手，将那个总是有些怯懦的女孩拉到自己身后。
这种事情，布洛妮娅绝不允许它发生。
为了希儿，为了大家，必须找到破解的方法。
而芽衣，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琪亚娜。
她看着琪亚娜的痛苦，看着她从茫然到悲伤，再到眼神中重新燃起火焰。
她自己的内心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海啸。
笔记的最后，是她为了让琪亚娜摆脱律者的宿命，选择与全世界为敌，亲手推开她，加入了世界蛇。
这就是……我的选择吗？为了保护琪亚娜，就要伤害她，离开她？芽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能和琪亚娜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办法！
“啪！”
琪亚娜猛地合上了笔记，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眸里已经没有了迷茫和颓丧，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我决定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绝对不会让这种未来发生！姬子老师不会死！芽衣也不会离开我！我绝对要改变这一切！”
“琪亚娜……”芽衣看着她，轻声唤道。
“说得好，笨蛋琪亚娜。”布洛妮娅的声音适时响起，她走上前，平静地看着顾夜，“顾夜哥哥，布洛妮娅需要确认。这份情报的准确率是百分之百吗？是否存在因为我们的认知而产生变动的可能性？”
“在我写下它的时候，是百分之百。”顾夜回答得言简意赅，“但现在，因为你们已经知道了，未来就已经产生了变数。剧本已经交到你们手里，要怎么演，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我明白了。”布洛妮娅点了点头，转向琪亚娜和芽衣，“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析所有可能导致悲剧的关键节点，并提前制定应对方案。”
“没错！”琪亚娜用力地点头，她一把抓住芽衣的手，紧紧握住，仿佛在汲取力量，“芽衣，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负所有事情了！”
“嗯！”芽衣看着琪亚娜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穷的勇气，“我们一起！”
一旁的幽兰黛尔和丽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丽塔微微躬身，对顾夜说道：“顾夜大人，感谢您提供如此重要的情报。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天命的未来，以及与您的合作关系了。”
琪亚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我想明白了！”她一拍手掌，清脆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日记本上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嘛！”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芽衣，又瞥了一眼另一边的顾夜，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因为未来早就改变了呀，从顾夜这家伙出现的那一刻起！对吧，芽衣？”
“嗯，你说得对。”芽衣轻声附和。
“就是说嘛！”琪亚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更加得意起来，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一副“本小姐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既然那个悲惨的未来不会发生了，那原来的结局到底是什么样的？顾夜，快告诉我！本小姐和芽衣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顾夜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在原本的故事里，你成为了终焉之律者。”
“终、终焉之律者？！”琪亚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张成了“O”形，“那是什么？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
“你可以理解为，你成为了崩坏的终点，也是文明的新起点。”顾夜解释道，“你拥有了重塑现实、定义一切概念的权能。不过，因为你保留了属于‘琪亚娜’的人性，所以我更喜欢称呼那个状态的你为‘地球之神’。”
“地球之神！哇——”琪亚娜的惊叹声拉得老长，她的双眼几乎要冒出星星来，“我？地球之神？真的假的？我居然有那么厉害吗？快说说，快说说！那芽衣呢？芽衣怎么样了？”
“芽衣也还活着。”顾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在故事的最后，你们和解了。”
“太好啦！”琪亚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抱住身旁的芽衣，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听到了吗芽衣！我们最后好好的呢！我就知道！”
“但是，”顾夜的话锋一转，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为了终结地球上的崩坏，你吸收了所有的崩坏能，包括所有律者的权能。那股力量对现在的人类文明来说太过危险，所以，你只能带着所有的崩坏能，永远地驻扎在月球上。”
他顿了顿，看着琪亚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而芽衣，她失去了律者的力量，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只能留在地球上。你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年也见不到一次面。基本上，就是天人永隔了。”
“哈？”琪亚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刚刚的兴奋和喜悦荡然无存，“这算什么啊！这不还是坏结局吗！一年才能见一次？那我岂不是吃不到芽衣做的饭了！不行！绝对不行！这个结局我才不要！”
“这怎么能算坏结局呢？”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幽兰黛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琪亚娜面前，她眼里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其中燃烧着一种琪亚娜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欣赏与评估的灼热光芒。
“如果牺牲一个人的自由，能够换来整个文明的延续，终结长达数万年的崩坏战争，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幽兰黛尔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琪亚娜·卡斯兰娜，你的潜力远超我的想象。”
“幽兰黛尔大人说得没错。”丽塔也走上前来，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但说出的话却让琪亚娜感到一阵恶寒，“为了让人类文明这棵大树能够继续生长，修剪掉一些旁枝是必要且高尚的牺牲。您拥有成为‘英雄’的潜质。”
终结崩坏的关键……K-423，第二律者核心容器，最终会成为终焉之律者……这份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必须将她带回总部，置于主教大人和我的直接监管之下。
她不能再像在圣芙蕾雅那样野蛮生长了，她需要最严格的训练和最周密的计划，才能确保她最终能走上‘剧本’里那条正确的道路。
幽兰黛尔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为了确保你能顺利地成长为‘英雄’，”幽兰黛尔直接宣布道，“我决定，即刻起，将你从圣芙蕾雅学园调往天命总部，由我亲自负责你的全部训练。”
“我才不要！”琪亚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往芽衣身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幽兰黛尔，“我才不要去什么总部！更不要你来训练我！我要和芽衣、布洛妮娅她们在一起！”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幽兰黛尔的语气冷硬下来，“你是天命的女武神，服从命令是你的天职。”
“我……”琪亚娜一时语塞。
“幽兰黛尔队长，”芽衣上前一步，将琪亚娜护在身后，她的神情虽然依旧温柔，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坚定，“琪亚娜是圣芙蕾雅的学生，也是德丽莎学园长的学生。关于她的调动，我想，还是需要经过学园长的同意吧？”
“布洛妮娅也认为，强制性的安排并不利于个体的成长，反而可能引发逆反心理，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布洛妮娅也冷静地开口，重装小兔19C的炮口在不经意间微微调整了角度，对准了幽兰黛尔的方向。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布洛妮娅举起手中的笔记，眼眸直视着顾夜。
“布洛妮娅有一个疑问。”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车厢内紧张的呼吸声，“在这本日记中，关于琪亚娜的早期记录，为什么多次使用‘K-423’这个代号来称呼她？”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气氛瞬间消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被忽略的细节吸引。
“对啊！”琪亚娜也反应过来，她刚刚被“终焉律者”和“天人永隔”的结局冲击得头昏脑胀，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地方，“K-423？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听起来就像……就像那些实验品一样！”
芽衣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她回想着之前看到的电子文档内容，确实，在描述琪亚娜被齐格飞从实验室救出，以及之后的一段流浪生活中，用的都是这个冰冷的代号。
她的心不由得一紧，看向顾夜的眼神充满了探寻。
车厢里，只有丽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保持微笑，仿佛这个代号的出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日记上不是写得很明白吗？”顾夜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K-423，一个人造人。用卡莲·卡斯兰娜的基因混合了第二律者西琳的因子，由奥托·阿波卡利斯亲手创造出来的，承载西琳灵魂和律者核心的素体。”
“人……人造人？”琪亚娜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后退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在身后的芽衣身上。
芽衣立刻扶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
“这不可能！”琪亚娜猛地摇头，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抗拒和不信，“我怎么可能是人造人！我是我老爸的女儿！我是齐格飞·卡斯兰娜的女儿！”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声反驳道：“如果我是假的，我那个臭老爸为什么要叫我‘琪亚娜’？他亲口叫我琪亚娜的！”
“是吗？”顾夜的眼神平静无波，他反问道，“那你仔细想想，齐格飞是什么时候开始叫你‘琪亚娜’的？在那之前呢？在你被他从一片火海的实验室里救出来之后，在你们一起流浪的那段很长的时间里，他有叫过你的名字吗？还是说，他只是用‘喂’或者别的什么来称呼你？”
顾夜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琪亚娜记忆的闸门。
她愣住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被她用“老爸就是那个臭脾气”来解释的过往，此刻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的，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个男人从未叫过她的名字。
他教她战斗，给她做难吃的饭，带她躲避天命的追捕，却唯独不肯喊她的名字。
直到……直到那一天，她第一次对那个男人说，她也想成为女武神，想要继承卡斯兰娜家族的使命，去消灭崩坏。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那是一种混杂了欣慰、悲伤和决绝的眼神。
然后，他第一次，也是那之后无数次地，用沙哑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名字——“琪亚娜”。
如果……如果顾夜说的是真的……
那一切就都对上了。他不叫她的名字，是因为他还没有认可她。他不承认一个复制品，可以继承他女儿的名字。
“不……”琪亚娜喃喃自语，她抓着芽衣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她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地正在开裂，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她不是琪亚娜，她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赝品。
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姓氏，她为之奋斗的目标，都只是一个笑话。
“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有负‘琪亚娜’这个名字。”顾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严厉，“你的父亲，齐格飞·卡斯兰娜，是多么相信你，才会将他女儿的名字托付给你。他认可了你的意志，承认了你是卡斯兰娜的战士。我在日记里也写了，他从未离开过你，在你孤身一人流浪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暗中保护你，为你扫清障碍。”
“他相信你能够守护这个名字，能够代替他的女儿，走完这条对抗崩坏的路。而你呢？就因为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就要在这里自暴自弃吗？”
“我没有！”琪亚娜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才没有自暴自弃！”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湿润，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没错，老爸把这个名字给了我，就是认可了我！
我是不是人造人又怎么样？
我是琪亚娜·卡斯兰娜！这个名字，由我来守护！
“我决定了！”她大声宣布，仿佛在对自己，也在对所有人宣誓，“我一定要好好地守护‘琪亚娜’这个名字，绝对不会让它蒙上任何灰尘！”
看着琪亚娜重新振作起来，顾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琪亚娜，落在了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幽兰黛尔身上。
“说起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真正的琪亚娜，当时虽然从西伯利亚的千米高空坠落，虽然只有八岁，但她确实还没有死哦。”
他的视线转向丽塔，碧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我说的对吧，丽塔副官？”
被点到名字的丽塔，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
她微微欠身，用那副永远谦恭的姿态，顺着顾夜的话说道：“呵呵，顾夜大人真是无所不知。那位小姐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令人敬佩。”
看来顾夜大人是打算在这里揭开一切了。
也好，让幽兰黛尔大人早日认清自己的过去，对今后的计划也有好处。
丽塔在心中想道，完美地扮演着配合者的角色。
“你说什么？！”琪亚娜瞬间炸毛了，她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差点又被冲垮，“一个人！从千米高空掉下来！还没死？！你跟我说这他妈的才八岁？！你骗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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