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好啊。”
顾夜的回答干脆利落，让伊莉雅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一瞬，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你同意了？”
“为什么不同意？”顾夜反问，“你要，就给你。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伊莉雅的视线平齐。
“你想要的那个杯子，是个残次品。它被污染了，实现愿望的方式非常扭曲。举个例子，如果你对着它许愿‘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穷人’，你猜它会怎么做？”
伊莉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它不会变出钱，也不会改善经济。”顾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它会找一个类似圣诞老人的东西，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的穷人都杀光。这样一来，世界上就真的没有穷人了。你的愿望，完美实现。”
“我才不信！”伊莉雅立刻反驳，但她的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底气，捏着裙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明明就知道，不是吗？”顾夜看着她的眼睛，“爱因兹贝伦家为了圣杯筹划了千年，关于第三次圣杯战争中发生的事情，关于那个被污染的‘许愿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要否定呢？”
伊莉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抿着嘴唇，鼓起了脸颊，眼神也变得不高兴起来。
“你果然是想毁掉圣杯！你跟切嗣是一样的！你们都想毁掉爱因兹贝伦的夙愿！”
“我没说要毁掉它。”顾夜站起身，“我只是说，它需要修理一下。”
他指了指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美狄亚。
“这位是Caster，神代的大魔术师。对她来说，净化被‘此世之恶’污染的圣杯，并不是什么难事。”
“净化？”伊莉雅的目光转向美狄亚，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你说的是真的？凭她？”
“哼，小姑娘，注意你的言辞。”美狄亚终于开口了，她向前一步，兜帽下的眼中里带着神代魔术师特有的高傲，“区区现代魔术师搞出来的仪式污染，在我看来，就像清理花园里的杂草一样简单。”
“可是……距离圣杯降临只剩下不到四天了！”伊莉雅依旧不信，“就算你是神代的魔术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庞大的净化仪式！”
“谁说需要仪式了？”顾夜笑了笑。
下一刻，他身后的“天气预报”浮现出来。
蓝白色的替身伸出双手，对着面前的空地。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预兆。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魔力洪流凭空出现。
那不是通过魔术回路转化而来的魔力，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以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空间的缝隙中奔涌而出！
它们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闪烁着淡蓝色光辉的潮汐，在公园的草坪上空盘旋、奔流，将周围的薄雾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彩。
这股魔力潮汐的规模虽然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但其蕴含的能量密度和纯净度，却远远超出了伊莉雅的认知。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术回路都在因为这股力量的出现而欢欣雀跃。
“这是……”伊莉雅目瞪口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流动的光辉。
“有这些‘燃料’，你觉得Caster需要多久？”顾夜收回了替身，魔力潮汐也随之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伊莉雅沉默了。她看着美狄亚，又看了看顾夜，脸上的怀疑和警惕，终于被一丝动摇所取代。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伊莉雅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我只是好奇。”顾夜说，“你的愿望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于圣杯。”
“你为什么想知道？”伊莉雅警惕地问。
“很简单。”顾夜回答，“如果我能提前帮你实现愿望，你应该就不需要那个麻烦的杯子了吧。”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伊莉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很久。公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已经十八岁了。”
“但是，我的身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再成长过。”
“因为我是人造人，是作为小圣杯的容器被制造出来的。我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非常、非常的短暂。圣杯战争结束之后，不管结局如何，我活不了几年了。”
她抬起头，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天真，也不再有伪装，只剩下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对生命的渴望。
“我的愿望……只是想活下去。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长大，变老，然后……好好地活下去。打破这个被设定好的命运。”
伊莉雅丝菲尔的声音很轻，在晨风中微微发颤。
她仰着头，那双鲜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顾夜，里面没有了伪装出的天真，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渴望。
“只是想活下去……”
这几个字像羽毛一样飘散在空气里，却带着千钧之重。
一直站在旁边，如同优雅雕塑般的美狄亚，在这时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兜帽微微晃动，目光在伊莉雅身上来回审视着，像是在评估一件构造精密的艺术品。
片刻之后，美狄亚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我还以为是什么无法挽回的绝症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游刃有余，“原来只是魔术回路和灵魂容器的耦合设计太过粗暴，再加上生命力设定了不必要的人为时限。爱因兹贝伦家的炼金术，研究千年，是这么的……缺乏想象力。”
伊莉雅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问题，我能解决。”美狄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伊莉雅的额头，“我可以重新编织你体内的魔术回路，解除它和小圣杯容器的强制绑定，再顺便帮你拿掉那个愚蠢的‘寿命锁’。让你像一个正常的魔术师那样，拥有完整的生命。”
“这不可能！”伊莉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是爱因兹贝伦家耗费了千年时光才完成的至高杰作，怎么可能……”
“那是对你们这些现代魔术师而言的‘不可能’。”美狄亚的语气里充满了神代魔术师不容置疑的骄傲，“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稍微精细一点的‘修复手术’而已。”
伊莉雅的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但美狄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以及她身上那种源自古老时代的强大气息，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怀疑、挣扎、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疯狂滋长的希望，在她的眼中交织闪烁。最终，她看向了顾夜，像是在寻求最后的确认。
“Master。”美狄亚转向顾夜，语气变得恭敬起来，“我请求先行处理这位小姐的身体问题。这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也有好处，一个稳定且健康的‘小圣杯’，在净化时会省去很多麻烦。”
“可以。”顾夜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任何魔术探查打扰的空间。”美狄亚说，“远坂家的工房应该可以。另外，在‘手术’过程中，需要您在一旁配合我，引导一股极其精纯的魔力来重塑她的生命根基。我的魔力属性偏向于‘规则’与‘创造’，而您的魔力，我能感觉到，它更像是生命本身的源流。”
“这个过程可能会消耗您大量的魔力。”美狄亚补充道，“我的魔力或许会出现不足的情况，到时就需要您直接供给。”
“明白了。”顾夜应道，随即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引动魔力潮汐？那样不是更方便快捷吗？”
“Master，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美狄亚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起来，“刚才那种程度的魔力显现，已经足以让冬木市所有敏感的魔术师察觉到异常了。我们现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圣堂教会、远坂家，甚至可能还有潜伏在暗处的时钟塔的‘老鼠’。在正式开始净化圣杯之前，任何多余的关注都是麻烦。用您自身的魔力，虽然会辛苦一些，但动静最小，也最安全。”
顾夜听完，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Master，您昨晚一夜未眠，现在又要进行如此精密的魔力操作，身体会吃不消的。”美狄亚看着顾夜，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请您先回去休息，等恢复到最佳状态后，我们再开始也不迟。”
“对，对啊！”伊莉雅也连忙跟着说道，她的小脸上满是紧张和关心，“大哥哥，我不着急的！你……你不要太累了！”
“我没问题。”顾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平静，“我常年修行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就算一个星期不睡觉，精神也不会受到影响。”
他看着两人关切的眼神，补充了一句：“现在就开始吧，早点解决，大家都能安心。”
见顾夜如此坚持，美狄亚知道再劝说也无用，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回远坂邸，立刻开始准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Archer，动了。
他迈开脚步，走到了顾夜的面前。
他没有看伊莉雅，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让那银白色的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谢谢。”
一个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词，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说完，他便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红色的风衣下摆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孤寂的弧线，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清晨的阳光穿过远坂邸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懒洋洋地翻滚。
电子游戏激烈的射击声和爆炸音效从角落的沙发区域传来，与这栋古典洋馆的宁静氛围格格不入。
W盘腿坐在昂贵的天鹅绒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激烈的火光映在她猩红的瞳孔里，闪烁不定。
“啧，又是一群杂鱼。”她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手指在按键上敲得飞快。
宅邸的大门外，山门之上，佐佐木小次郎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紫色和服，面前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正悠然地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送入口中，目光则投向了远方的天际线。
客厅的另一侧沙发上，间桐樱和美杜莎并肩而坐。
樱的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像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她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局促与不安。
美杜莎则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像一位忠诚的护卫，姿态放松，但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自己的Master。
当顾夜、伊莉雅和美狄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樱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站了起来。
在看到顾夜那张平静的脸时，她眼中的不安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所取代。
她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在顾夜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顾夜哥哥，非常、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地把话说完，“真的，非常感谢！”
伊莉雅跟在顾夜身后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朴素便服、留着紫色长发的女孩。
第58章 实现伊莉雅的愿望
伊莉雅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的视线落在间桐樱身上时，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的小鼻子微微向上皱起，粉嫩的嘴唇也不满地向下撇着，鲜红色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审视与挑剔。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清晰的、满是嫌弃的“哼”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态度。
这股带着明显排斥意味的视线，间桐樱自然感受到了。
她只是抬起眼帘，平静地与那个银发女孩对视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或是在意的情绪。
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恶意，甚至都算不上是阴影。
她的世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聚焦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那个，顾夜哥哥，”樱微微仰起头，用那双安静而深邃的紫色眼眸注视着顾夜，声音轻柔得像是微风拂过，“您吃过早饭了吗？”
顾夜摇了摇头。
得到这个回答，樱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细碎的光芒。
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期待的红晕，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太好了！那，那我去厨房为您准备早餐吧！请交给我好了，我的厨艺还可以的！”她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急切的欣喜。
“喂！现在可不是慢悠悠吃饭的时候！”不等顾夜开口，伊莉雅已经迈着小步子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她一把抓住顾夜的衣角，用力晃了晃，仰着头，鼓起脸颊大声抱怨道：“大哥哥！你忘了我们要做什么吗？我们要进行很重要的魔术仪式！我的身体才是最优先的吧！不许你先去吃这个女人做的饭！”
“伊莉雅，稍微冷静一点。”站在一旁的美狄亚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但伊莉雅完全不理会，她只是执拗地盯着顾夜，用眼神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顾夜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间桐樱的肩膀上。
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躲闪，反而顺从地站定了。
“抱歉，樱。”顾夜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伊莉雅她没有恶意，只是有些着急。等仪式结束，我再来品尝你的手艺，可以吗？”
樱迅速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小巧的下巴和泛红的耳垂。
她用极小的声音“嗯”了一声。
接着，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又像是身体不受控制的本能，樱将自己的脑袋，在那只宽大的手掌上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
“我知道了，顾夜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颤音，“我会等您的。”
“好了好了，温情时间就到此为止吧。”美狄亚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走上前来，神情严肃。“叙旧和约定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那双锐利的蓝色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Master，还有伊莉雅小姐，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一直抱臂靠在墙边看戏的W终于嗤笑出声，她那鲜红的眼瞳里满是玩味，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我说，你们是在演什么三流的剧吗？”W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又尖锐得像刀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上涂着深色的甲油，慢悠悠地指向伊莉雅，“特别是你，小丫头，你这套对我可没用。想让男人听话，光靠撒娇和发脾气可是最没效率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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