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她的衣着并未改变，只是右手虚握着，似乎将什么东西藏进了袖口的暗袋里。
“走吧。”她重新将手臂穿过顾夜的臂弯，这一次，她没有再将身体重量压上去，而是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几分平时作为女神的姿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芙蕾雅眷族的驻地。
此时已是下午，街道上人流如织。当这支队伍出现时，原本嘈杂的街道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音带。
行人不自觉地向街道两侧退避，让出了中央的大道。
芙蕾雅并未在意周围的视线，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紧贴在顾夜身侧。
身后的队伍并不整齐。
琪亚娜和芽衣并排走着，手里还提着一袋炸薯球。
艾斯德斯走在队伍的外侧，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过来这边的路人，被她视线扫过的一个冒险者手里的苹果滚落到地上，愣是没敢弯腰去捡。
年幼的伊莉雅坐在维什戴尔召唤出的地龙背上，晃荡着两条小腿，手里还抓着顾夜之前送给她的气球。
推开天气之馆的大门，熟悉的暖气扑面而来。
“哎呀？”
正在玄关换鞋的爱莉希雅动作一顿。
她并没有立刻穿上拖鞋，而是光着脚凑到顾夜面前，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精美瓷器。
她围着顾夜转了大半圈，鼻尖凑到顾夜的颈侧嗅了嗅，又迅速拉开距离。
“亲爱的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爱莉希雅伸出食指，指尖在离顾夜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隔空描绘着他的轮廓，“以前虽然也觉得你很有魅力，但总感觉还有一层什么东西隔着。现在嘛……那种通透感，就像是灵魂直接溢出来了一样。”
“神格早已具备，但承载它的容器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芙蕾雅走到顾夜身后，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长袍领口，“那晚的神池之水，不仅仅是洗澡那么简单。它剥离了肉体里所有属于‘凡人’的杂质，让这具躯壳真正配得上其中的神魂。而且，如果只是凡体，未必能突破我的禁锢。”
“这么厉害？”琪亚娜把手里的薯球袋子往芽衣怀里一塞，两步跳到顾夜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那要是我也去泡一泡，是不是也能变得像顾夜这样……嗯，发光？”
大厅里原本正在各自整理东西的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芙蕾雅摇头。
“那是纯粹的神力凝结物。对于没有神格的凡人躯体来说，那不是补药，是剧毒。”
琪亚娜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
“不过，”芙蕾雅的视线在琪亚娜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剑之圣女，“如果是本身就承载着某种‘概念’，或者是神明与人类混血的体质……或许能在里面坚持一段时间。至于有没有效果，那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神明与人类的混血……琪亚娜作为律者，还有芽衣她们……这或许是个提升大家实力的突破口。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大家这七天积攒的情绪需要先找个出口。
顾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好了好了！”爱莉希雅拍了一下巴掌，声音清脆，“无论如何，既然大家都平安到家了，那就是最好的结局。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讨论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炯炯地看着顾夜。
“今晚的晚餐，到底是谁来做？”
顾夜看了一眼人群中一脸期待的赤瞳，又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芽衣，最后目光落在了正慢条斯理卷起袖子的艾斯德斯身上。
“赤瞳说她饿了很久了。”顾夜开口，“让芽衣主厨吧。”
……
厨房的推拉门敞着。
雷电芽衣将长发挽成一个低垂的发髻，手里的大勺在铁锅边缘磕了两下，翻炒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案板旁，赤瞳保持着一种随时发力的半蹲姿态，等到芽衣转身去拿调料罐的瞬间，她的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入刚出锅的炸肉盘中，指尖捏住一块还在滴油的肉块，顺势送入口中。
芽衣转身时视线扫过缺了一角的盘子，手里的动作并未停顿，只是将新切好的葱花均匀地撒在剩下的肉块上。
赤瞳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正随着咀嚼的频率快速起伏，视线死死锁定番茄酱瓶上的标签。
最后一道味增汤端上长桌中央，热气在吊灯的冷光下蒸腾。
二三十双筷子交错起落，除了碗碟碰撞声，几乎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专注于填饱肚子这件事。
饭后的客厅沙发区迅速被填满。
顾夜坐在长沙发正中，两条腿分别承载了一个重量。
伊莉雅盘踞在他的左大腿上，双手抓着他的衣领，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穿过她的鼻腔发出细微的声响。希儿安稳地占据了右边的位置，下巴抵在顾夜的肩窝处。
布洛妮娅将游戏机扔在一旁，整个人侧身靠在顾夜的左臂上，阿米娅则占据了右臂，手指卷弄着顾夜长袍的系带。
“大哥哥身上的味道变了。”伊莉雅抬起头，鼻尖还蹭着那截锁骨，“用的什么香水？”
希儿跟着点头。
喜多川海梦从沙发靠背后面探出头，发丝垂在顾夜耳边：“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有点像……雨后的森林？”
顾夜低头嗅闻领口，什么也没闻到。
“我也不清楚，”他指向正在露台上翻阅文件的银发身影，“这得问芙蕾雅。”
芙蕾雅合上手中的羊皮纸，对剑之圣女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她赤足踩在地毯上，穿过人群走到顾夜面前。
视线扫过那几个快要长在顾夜身上的人影，她伸出手，捏住伊莉雅脸颊上的软肉轻轻向外拉扯。
“芙蕾雅姐姐。”希儿从顾夜肩膀后探出半张脸。
“那是神性满溢后的余味。”芙蕾雅松开手，指尖顺着顾夜的喉结向下滑动，最终停在小腹的位置，“神池之水洗去了凡胎的浊气，这里的耐受度和恢复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甚至……甚至还得了升华。但考虑到亲爱的身体还没完全长成，应该还有成长的余地。”
伊莉雅抓着顾夜的手紧了紧：“我想试试。”
“我也……”希儿的声音被另一个轻快的女声截断。
“这种试炼对现在的你们来说，还太早了些。”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出现在沙发后背，双手按住两人的肩膀，“而且，即使是神明，连续工作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也需要维护。”
伊莉雅瘪了瘪嘴，松开了手。
“亲爱的。”爱莉希雅绕到前面，握住顾夜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提，“眷族合并的最终协议卡在几个关键条款上，必须由主神亲自拍板。”
顾夜屁股没动：“你们定就好，我再坐会儿。”
“主神缺席的决策会议无效。”爱莉希雅手上加了力道，顾夜被拉得不得不站起身，“这可是写在眷族法典第一条的规矩。”
“我相信你们。”
“流程必须合规。”剑之圣女站在几步外，手中的权杖敲击地面，“这是对神明的尊重，顾夜大人。”
顾夜弯腰将伊莉雅和希儿放在地毯上，顺手理了理伊莉雅翻起的裙边。“我去去就回。”
“好。”四人回应。
爱莉希雅没给顾夜反悔的机会，十指扣住他的掌心，牵引着他穿过走廊。
芙蕾雅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顺手关上了通往客厅的隔音门。
书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办公场所。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十人的红木长桌。
维什戴尔坐在桌角，双脚搭在桌面上。
远坂凛正在转笔，艾斯德斯则在擦拭佩剑。
“那一项需要我决断？”顾夜被按在主座的皮椅上。
剑之圣女将一张薄薄的羊皮纸推到他面前。
“所有待定事项都在这里。”
“权限转移手续已完成。”芙蕾雅反手扣上门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她倚在门框上，“现在的芙蕾雅眷族，您拥有最高敕令权。”
剑之圣女指着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眷属能力值的更新必须由主神在神殿内完成。这关系到战斗荒野那边的数百名成员。”
顾夜扫了一眼，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天上午处理。”
他合上文件夹，想要抽回手。
爱莉希雅的手指却紧紧扣在他的指缝里，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文件部分结束。”爱莉希雅膝盖顶开顾夜的双腿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接下来是内部建设环节。”
顾夜的手被迫扶住她的腰：“这就是正事？”
远坂凛手中的笔被抛在桌上，滚了两圈掉落地毯。
“眷属的身心健康维护，”她绕过桌角走来，“这难道不是主神的职责？”
艾斯德斯站在椅背之后，佩剑被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冰凉的手掌贴上顾夜的颈侧动脉，拇指按压着那里有力的跳动。
“状态确实不错。”她的另一只手探入顾夜长袍的领口，指尖划过锁骨下方紧绷的皮肤。
维什戴尔从桌沿滑下，军靴的鞋尖顺着顾夜的小腿内侧向上刮擦，最后停在膝盖窝处重重一顶。
“神水的滋润，”她吹了个口哨，“我也想尝尝。”
爱莉希雅一点都不安生。
“门锁了吗？”顾夜喉结滚动了一下。
芙蕾雅指尖勾着一把黄铜钥匙在空中转了个圈。
“还有隔音结界。”她走到书桌另一侧，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爱莉希雅低头看了一眼支起的高度。
“果然很有精神。”
远坂凛蹲下身，脱去顾夜脚上的拖鞋，指尖顺势握住他的脚踝。
剑之圣女撩起祭司袍的下摆，在顾夜身侧跪下。
爱莉希雅一路向南。
“确实不一样了。”爱莉希雅低下头。
顾夜刚张口，爱莉希雅便俯身封住了他的嘴唇。
芙蕾雅站在桌边，手指搭上自己胸口的胸针。
“第一项议题，”她解开胸针，“关于主神精力的合理分配方案。”
布料堆叠在她脚边。
爱莉希雅：“这方案听起来不错。”
芙蕾雅双手撑住桌面，膝行至顾夜面前。
一场大战刚刚开始……
“咚咚咚。”
节奏急促的敲门声盖过了房间内的声音。
“打扰一下！”赫斯缇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那个……公会那边来人了！埃伊娜小姐说必须现在核实眷族名册！”
芙蕾雅从顾夜脸上抬起头，银色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颊上。
爱莉希雅遗憾地捏了一下。
顾夜拍了拍爱莉希雅的大腿。
“下次继续。”
他拉开书房大门。
走廊上，赫斯缇亚正紧张地搓着手，而在楼梯口，总是抱着一摞文件的半精灵顾问正推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只怀表在读秒。
“顾夜先生，”埃伊娜抬起头，“关于违规占用公共资源举办婚礼的罚款清单，我们需要核对一下。”
埃伊娜的手指僵在半空，书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芙蕾雅抓起那件滑落在地毯上的衬衫，两步跨到门口。
她赤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停在半精灵女孩面前。
那双眼睛眯起，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盯着埃伊娜胸前的公会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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