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顾夜从屏风后走出来，靠在楼梯的扶手上。
几道视线投了过来，但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们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都商量好了？”顾夜问。
“听到了。”
顾夜走到茶几旁，弯腰捡起远坂凛刚才扔在那里的那张请柬。
“明天去的时候注意分寸。”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张硬卡纸，“毕竟过几天还要在一起举行仪式。”
爱莉希雅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
“我们可是很通情达理的哦。”她伸手戳了戳顾夜的脸颊，“为了亲爱的，这点‘委屈’我们还是受得住的。”
“只要她不踩过线。”艾斯德斯把玩着手里的冰屑，“我会给她作为‘正妻’候选人应有的尊重。”
顾夜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没有抱怨，没有哭闹。
“谢谢。”顾夜说。
那天晚上并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激烈的辩论。
大家很快散去。
有的回房间准备明天的战衣，有的继续去泡澡。
顾夜留在最后，把茶几上散乱的请柬收拢成一叠。
蝴蝶香奈惠并没有走。
她一直站在楼梯口，等到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才重新走回来。
“刚才......”
她指了指露台的方向，“被打断了呢。”
顾夜把那一叠请柬放在桌角。
“还有后续吗？”他问。
香奈惠伸手，指尖勾住顾夜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当然。”她的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我们继续吧。”
第243章 与芙蕾雅对峙
清晨的欧拉丽还没有完全从夜色中苏醒，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
顾夜站在天气之馆的玄关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我去换双鞋。”他说。
一只手按住了门板。
远坂凛挡在他面前，红色的发带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不用。”她说，“你留在这里。”
顾夜的手指在金属把手上停住：“我是当事人。”
“正因为你是当事人。”远坂凛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另外四个人，“如果你去了，那女神肯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那我们去还有什么意义？这是女人之间的交涉。”
顾夜松开那只手，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鞋柜上。
爱莉希雅走上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当是给我们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嘛。”她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每次都让亲爱的冲在前面，我们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而且……”
她眨了一下左眼。
“如果是为了未来的‘家庭和谐’，有些话确实需要在没有你的场合下才能说清楚。”
台阶下，剑之圣女握着法杖，面向大门的方向微微欠身。
“我们会带回准确的答复。”
美狄亚拉低了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爱丽丝菲尔则对他挥了挥手。
大门在顾夜面前合上，隔绝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五人沿着通往西区的主干道前行。
虽然只是清晨七点，但这几条平时还有些冷清的街道此刻却异常拥堵。
送货的马车被堵在路口，冒险者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告示板前，或者蹲在还没开门的酒馆门口。
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抓着一张油墨未干的号外。
那上面的大号字体即使隔着半条街也能看清——《神圣的结合：美神与天气的盟约》。
空气里混杂着烤面包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这是真的假的？那个芙蕾雅？”
“公会那边都贴出公告了还能有假？说是下周就要办。”
“那可是芙蕾雅啊……欧拉丽最美的女神。那个叫顾夜的神到底是什么来头？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是个很年轻的男神，刚把阿波罗的地盘抢过来。估计是那张脸长得特别好吧？”
远坂凛停下脚步，靴底在石板路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真吵。”她说。
爱莉希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鲜艳的糖果，塞进凛的手心。
“毕竟是那种级别的新闻。”她指了指路边的一个摊位。
那里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个红脸膛的矮人，正站在一只木箱上挥舞着手里的酒杯。
“我告诉你们！这绝对有问题！”矮人的唾沫星子飞出老远，“那个什么顾夜，三个月前谁知道他是哪根葱？就算是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爬上芙蕾雅大人的床！肯定是用药了！那种东方的药魂迷！”
“嘘——你找死啊！”旁边的半兽人一把扯住矮人的胡子把他拽下来，“这里离那帮狂信徒的驻地只有两条街！”
“不过……真的很奇怪啊。”旁边一个背着弓箭的精灵压低声音，“我有朋友在公会工作，听说那天送过去的聘礼清单长得吓人。而且……好像还是女神倒贴。”
“倒贴？”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个男神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或者是某方面特别强？”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俗的哄笑。
远坂凛猛地转过身，右手的手背上隐约浮现出一道红色的纹路。
一根金色的法杖横在她的身前。
剑之圣女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步速。
“不要在街上动魔术。”她说，“我们的目的不是来整顿风纪的。”
凛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插回口袋里。
前面路口转角处，几个穿着赫菲斯托丝纹章工装的少女正抱着一堆图纸经过。
看到这五个人，她们停下了脚步。
视线先是在剑之圣女身上停留，然后迅速扫过其他人，最后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是天气眷族的……那个‘剑之圣女’吧？”
“还有那个昨天刚在公会登记过的新人。”
声音并不大，但刚刚能被人听见。
“这时候还要出来啊？我还以为她们会在家里哭呢。”
“毕竟主神都要去当别人的‘丈夫’了。以后那个眷族还不就是芙蕾雅大人的附属品？”
抱着图纸的红发少女迟疑了几秒，从同伴中走出来，挡在路中间。
“那个……打扰一下。”
她看着剑之圣女，手里的图纸卷筒被捏得有些变形。
“请问现在的传言是真的吗？那位顾夜大人……真的要入赘芙蕾雅眷族了吗？”
她并没有等到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接了下去，语速很快：
“如果眷族要解散的话，我是说如果……赫菲斯托丝大人正在招募有经验的冒险者。虽然主要是打铁，但福利很好，而且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主神跑路的事情。”
美狄亚发出一声轻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爱莉希雅按住美狄亚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正好站在少女面前。
“多谢关心。”她弯下腰，直到视线和对方平齐，“不过我想你弄错了一个词。”
少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
“不是‘入赘’。”爱莉希雅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是‘联姻’。而且——”
她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的巴别塔。
“谁告诉你我们要解散了？还是说，赫菲斯托丝大人的消息渠道比公会还要快？”
红发少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后面的同伴跑上来，拽着她的胳膊把人拉回了人行道，对着爱莉希雅匆忙点了点头，快步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走吧。”剑之圣女重新迈开步子，“前面就是了。”
随着她们深入西北街区，街道变得宽阔而空旷，路边的店铺大都挂着武器店或防具维修的招牌，且门可罗雀。
一座巨大的堡垒建筑横亘在视野尽头。
没有花园，没有喷泉，只有高耸的黑色围墙和从墙内透出的、仿佛要把空气都点燃的吼声。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也是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没有门卫。”美狄亚看着敞开的大门，“连个看守都没有。”
“不需要看守。”远坂凛停在距离大门十米的地方，视线扫过大门上方被刻画得如同鲜血淋漓般的女神徽章，“整个欧拉丽没人敢在这群疯子还在里面的时候闯进去。”
她们跨过那道界线。
围墙内的空间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黄土被血液浸成了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数百名眷族成员正在这片开阔地上进行着类似于“乱斗”的活动。没有护具，也没有裁判。
一个人被踢断了肋骨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旁边的人立刻补上一脚，然后又被另一个人从后面勒住脖子。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正中心，立着一座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高台。
芙蕾雅坐在高台的边缘。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露肩礼服，裙摆像花瓣一样垂落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却不染纤尘。
她手里端着一支细长的高脚杯，里面红色的液体随着下面每一次剧烈的撞击声微微晃动。
在那五个人走进练兵场的一瞬间，芙蕾雅转过了头。
银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并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产生任何波动。
芙蕾雅没有起身。
她坐在那张仿佛是临时搬来的高背椅上，椅脚陷进黄土里。
即便身处这片满是汗臭与嘶吼的练兵场中心，她依然维持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静止感。
她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视线略过走在最前面的剑之圣女，落在远坂凛身上。
“比我想象的要早一点。”
芙蕾雅举杯，向着空旷的前方虚敬了一下。
周围的厮杀并未因为客人的到来而停滞。
一个身形巨大的猪人被一拳轰飞，身体像沉重的沙袋一样砸在距离五人两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蓬红褐色的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按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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