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有事?”
“……那个……”祥子停在他面前,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我们……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两个星期了……请问,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顾夜终于按下了暂停键,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
“有人在等你?”
“……”
“你父亲?”顾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还是学校的老师同学?”
一瞬间,祥子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父亲?那个酒鬼只会在没钱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学校?恐怕她消失一个月都不会有人真正关心。
她抿紧了唇,脸色又白了几分。
看着她倔强却无言以对的样子,顾夜将视线重新投回游戏屏幕。
“既然没有人在意你,在这里再多呆一段时间,又何妨。”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祥子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是啊,没有人在意她……她下意识地想要点头,想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几个身影——灯那总是充满担忧的眼神,初华温暖的拥抱,还有睦头人默默递过来的黄瓜……
不,不是的。
“你……!”祥子猛地反应过来,她被他话语里的陷阱带着走了。
他只提了父亲和学校,却刻意忽略了那些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乐队的大家……会担心的。”她几乎是有些赌气地反驳道。
“哦。”顾夜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那么,你在这里的收益高,还是回去打工的收益高?”
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一个无比现实、无比残酷的问题。
祥子瞬间哑然。
收益?她想起了几天前,顾夜将那些从贵族府邸搜刮出的战利品分类时,随手将一整箱的金银珠宝通过那个神奇的“红包”发给了她。
那些在灯光下闪耀着炫目华光的金币、宝石、首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她当时只是愣愣地看着,直到维什戴尔用手肘撞了她一下,戏谑地说“发什么呆,这下你那臭老爸欠的债,连本带利都够还几辈子了吧”。
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偷偷地估算那笔财富的价值。
结果是,几十亿日元……一个她打工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在这里,她什么都没做,就轻易地解决了困扰她、压垮她的一切。
而在她自己的世界,拼尽全力,也只能换来勉强温饱。
更何况……还有那个连顾夜他们都在意的,最终的任务奖励。
现实的重量压倒了一切,祥子眼中的挣扎与不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平静。
她挺直了背脊,恢复了那份属于丰川家大小姐的优雅与决断。
“我明白了。”她轻轻鞠了一躬,“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会留在这里。”
看到她想通了,顾夜“嗯”了一声,手指重新在屏幕上滑动起来。
几天下来,祥子真正地“留”了下来。
她不再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房间里,而是开始尝试着融入这个临时的“家”。
她会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维什戴尔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保养她那些造型奇特的炸药和飞刀;她会向剑之圣女请教一些关于这个世界历史的问题,对方总是微笑着、耐心地为她解答,那圣洁的气质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她甚至会在赤瞳狩猎回来后,主动帮忙处理食材,尽管她的动作笨拙,但赤瞳也只是默默地接过,然后分给她最大的一块肉。
她还翻看了许多聊天群的记录。
原来那个总是温柔体贴、像大姐姐一样的芽衣,被大家叫做“饭之律者”,因为她做的饭实在太好吃,能征服所有人的胃;而那个满嘴粗口、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维什戴尔,在提到某个叫“特蕾西娅”的人时,会瞬间变得无比虔诚;至于群里唯一的男性顾夜……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会对着游戏角色傻笑的宅男。
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细节,让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文字和任务中的“强者”形象变得鲜活而真实。
祥子发现,当剥离了那些强大的能力和复杂的身份后,她们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喜好和另一面。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一种新的疑惑在她心中慢慢滋生。
她发现,顾夜与剑之圣女、维什戴尔、雷电芽衣之间的关系,似乎……太进了。
那种亲进,并非普通朋友或战友。
有一次,她看到顾夜玩游戏卡关,眉头紧锁,一旁的芽衣很自然地凑过去,将一缕垂下的发丝挽到耳后,纤细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轻声指点着什么。
顾夜没有丝毫排斥,反而侧过头听着,两人的距离进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还有维什戴尔,她总是变着法地捉弄顾夜,把冰块塞进他的后领,或者抢走他手边的零食。
但当顾夜只是瞥她一眼时,她又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看似凶狠地龇着牙,耳根却泛起可疑的红色。
至于剑之圣女,她对顾夜的态度是一种混杂着尊敬与依赖的亲昵。
每当她与顾夜说话时,身体总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那双圣洁的眼眸里,会流淌出一种祥子看不懂的、名为“信赖”的光。
她们四个人在一起时,会形成一个旁人无法轻易踏足的领域。那种默契,那是一种超越了“同伴”的深刻羁绊。
这……是恋人吗?可是……是三个人……?
这个念头在祥子脑中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毕竟,他们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拥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和过去。
为了打消这份疑虑,也为了能更了解大家,祥子决定去找看起来最温柔、最容易亲进的芽衣聊一聊。
她记得芽衣的房间就在回廊的另一头。
她穿过庭院,向芽衣的房间走去。
而就在她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的同一时刻,一道冰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顾夜的房门前。
艾斯德斯穿着她白色制服,如雪的长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抬起手,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指尖优雅地抚平了衣襟上的一丝褶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又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笑容。
她不需要敲门。
因为猎人,从不屑于惊动自己的猎物。
门被无声地推开,艾斯德斯的身影融入了房间内的阴影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顾夜的房间一如既往的简陋。
一张硬板床,一张用来充当电脑桌的木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便是全部的家当。
唯一的现代化设备,就是桌上那个正在运行着像素战棋游戏的黑色平板。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路。
顾夜正专注于屏幕上的战局,手指在虚拟按键上快速点击,调动着一个个像素小人排兵布阵。
这几天,他除了用“天气预报”偶尔在帝都上空制造几场精准的“雷暴”以儆效尤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这种古老而纯粹的策略游戏中。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迅速合上。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顾夜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甚至没有回头。
在这个据点里,敢不敲门就进来,还顺手锁门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一阵混合着冰雪般清冷与女性独有温软的香气靠进,随即,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温热触感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惊人的丰盈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地压在他的肩胛骨上,仿佛两团温暖的云。
“主人。”
艾斯德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刻意压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颤动。
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在顾夜的肩头,几缕发丝调皮地蹭着他的脖颈。
做完这个大胆的动作,一股热流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窜上大脑。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前的柔软是如何紧贴着他坚实的后背,那份属于男性的体温和气息,让她常年如冰山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脸颊不可抑制地升温,一片绯红迅速蔓延开来,连带着白皙的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色。
就是这种感觉……艾斯德斯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个男人,他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安心。
这几天的观察,让她对顾夜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他不是那种依靠暴力和权势来支配他人的暴君,他强大、冷静,却又会在私下里流露出宅男般的可爱。
他会因为游戏卡关而烦躁,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烤肉而满足。
这种反差,对艾斯德斯而言,是致命的吸引力。
她甚至曾无意间撞见过他与那位金发圣女在月下交纠的场景。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认为这是对强者的亵渎,但现在,她只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在她的世界观里,强者,本就应该拥有一切。
而她,心甘情愿成为他所拥有的一切中的一部分。
“有事吗?”
顾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游戏,屏幕暗了下去。
艾斯德斯没有立刻回答,她将脸颊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她的双手环过他的肩膀,交叠在他的胸前,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主人……再过几天,您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嗯。”
“请……请带我一起走。”艾斯德斯收紧了手臂,仿佛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我是您的奴仆,您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
顾夜没有立刻回答。
艾斯德斯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心中一急,便使出了她能想到的、最不像“艾斯德斯”的招数。
“如果您不带我走……”她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偏执,“那我就在您离开之后,用我的冰,把自己永远地封存起来。我的生命是您赐予的,如果您抛弃我,那它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番话语,更像是一个在闹脾气、索要糖果的小女孩,而不是那个令整个帝国都闻风丧胆的冰之女王。
空气安静了片刻。
随即,顾夜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是我对你太好了吗?艾斯德斯,你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纵容的调侃。
艾斯德斯立刻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只有这一次。”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这个要求,请主人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顾夜转过头,看着她。
艾斯德斯在革命军中的处境,他一清二楚。
那些曾经的敌人,即便在娜洁希坦的压制下表面恭敬,但私底下的排挤和戒备从未停止。
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无异于将一只猛虎扔进狼群,即便她能自保,也终将被无尽的猜忌和敌意消磨殆尽。
带她走,本就是顾夜计划中的一环。
但艾斯德斯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心照不宣。
她耍起了小脾气,鼓着脸颊,像个没得到满意答复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固执地摇头,“我想亲耳听到主人说,要带我走。”
顾夜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带你走,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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