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黑暗中，一束束聚光灯毫无征兆地亮起，直直地打在舞台中央，映照出五道站在幕布之后的身影。
位于最中间的那块幕布，缓缓升起，一道身影出现在观众面前。
那是祐天寺若麦，或者说......是带着华丽面具、身着繁复礼服的Amoris。
千早爱音站在属于【Mortis】的帷幕后方，透过面具上狭窄的视孔，隔着帷幕看着那道光束下的身影。
那位平日里总是有意无意拜托或者说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舞台上失误的鼓手，此刻仿佛真的化身为了剧本中迷途的人偶。
语气和台词有些浮夸，但台下的观众似乎格外欣赏这种表演。
或者说，这里本身就是喜欢Ave Mujica的人才会抵达的地方，无论是对所有部分都很狂热，还是喜欢某一方面对其他地方也爱屋及乌。
但至少，此时没有人会认为这种略显浮夸的表演是一种瑕疵。
“......我知道的。”
Amoris的声音通过音响设备传遍了整个会场，带着些许颤抖，也不知是舞台效果如此要求的，还是其本人的心绪就是如此紧张。
“戴上面具，是被抛弃的人偶想要得到重生的必要仪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具，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皮肤。
“但是，人偶只是伪物，是没有心的空壳，只有摘下这层虚假的面具，才能触碰到......真实。”
千早爱音缩在阴影里，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吉他。
即便只是作为Mortis的替补，她在这段时间内也仍旧算得上Ave Mujica的成员，关于舞台剧的剧情台词，大家也不会对她避讳，她早就提前了解，甚至排练了很多次。
可现在，或许是受了舞台上气氛的影响，这些台词明明是写给Amoris的，讲述的也是关于人偶与救赎的故事，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些沉闷，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轻轻地扎刺着。
伪物......
这个词在千早爱音的脑海里回荡，让她下意识轻咬着自己那被面具覆盖着的嘴唇。
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戴着不属于自己的假发和面具，顶替着另一个人的身份坐在这里，假装自己是那个名为Mortis的天才吉他手。
甚至连待会要弹奏出的音符，都是被丰川优雨手把手“植入”进身体里的条件反射。
“愚蠢！”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舞台的上方响起，同时通过音响设备播撒到会场的各个角落。
那是Oblivionis的声音，哪怕隔着一层帷幕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千早爱音也能想象出此刻那位键盘手宣读着台词时的神情。
“你以为摘下面具就能得到真实吗？”
Oblivionis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以及对违逆者的嘲弄。
“一旦戴上了面具，你就已经属于这个乐园了，暴露了真实面目的人偶，终究会失去一切。”
“即便摘下面具重新拿回自己真正的样貌......你也已经回不去人类的世界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台词，作为乐园主人的Oblivionis，在剧情上将要对向往人类世界的Amoris发出警告。
在排练室的时候，千早爱音其实还挺喜欢这一段剧情的，她觉得这样说话的丰川祥子很帅气，也挺符合她想象中千金大小姐的性格和身份。
可现在，这份在舞台上展现的，其实也并不是在对自己说出的话语，却沉甸甸地压在千早爱音的心头。
回不去了吗？
带着面具活在别人期待里的人一旦被揭穿，就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想起了MyGO!!!!!的大家，想起了刚才在后台收到的Rikki的简讯，以及还在等着她一起去吃宵夜的朋友们。
如果她们知道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我......
千早爱音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本该已经渐渐习惯了的面具，变得有些闷气。
但舞台上的剧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胡思乱想而停滞，聚光灯下的Amoris猛地抬起头，后台的调度师准时将镜头对准了她，将那张象征着Amoris身份的面具投影在各个大荧幕上。
“即便如此......”
祐天寺若麦向前迈了一步，鞋底在舞台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爱（Amoris）......并不惧怕真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掌猛地扣住了脸上的面具，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将其扯下——
【咔哒。】
面具脱落，露出了那张精致姣好、且带着自信笑容的脸庞。
祐天寺若麦的真容，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数千名观众的视线中。
台下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紧接着一些地方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骗人的吧......那是喵梦亲......”
“那个好久没更新美妆博主？Amoris竟然是她......”
“前两天还更新了一次，发了动态说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骚动声像是浮起的水泡，预示着一场小小的沸腾。
不少并未听说过“喵梦亲”这个名字，但是对Amoris或者说对Ave Mujica充满兴趣的人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这部分观众或许并不因祐天寺若麦的真实身份而惊讶，但却仍旧有一种“揭开了秘密”的收获感。
千早爱音在幕布后听着舞台上的骚动，心跳渐渐开始加速。
这就是......Ave Mujica的舞台吗？
优雨和祥子所谓的噱头和运营......就是这种东西？
如果......如果我也摘下面具的话......
这个疯狂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千早爱音就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行的，她不是Mortis，只是个替补而已。
而且不在计划中的行动，会让大家很困扰的，她不想节外生枝。
“Amoris，你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偶了。”
丰川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台下的骚动，也将剧情的走向推向了新的悬念。
音乐声悄然响起，那是Timoris和Doloris已经悄悄奏响的前奏，真正的音乐演出很快就要开始了。
只要Oblivionis说完最后几句台词，等Amoris坐回架子鼓后方。
“先是被原本的主人抛弃，在这世上无处可去......然后又因为对那虚无缥缈的【真实】的向往，抛弃了自己的面具和同伴。”
打在Oblivionis身上的聚光灯熄灭，将她的身影藏在了黑暗里，旁白的声音听起来冷漠。
“能够接纳人偶的，唯有名为Ave Mujica的乐园，同样......Ave Mujica也只是人偶的乐园，并不能容纳其他杂质。”
照在Amoris身上的聚光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现在的你，既不是人偶，也没有归宿。”
“你只是夹杂在现实与乐园之间，多余的异物。”
最后一锤重音落下。
“现在......回到生者的世界去吧。”
随着旁白话音落下，打在祐天寺若麦身上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舞台再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千早爱音站在帷幕后，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发颤。
多余的异物......
哪怕明知道这是剧本，这些台词是为祐天寺若麦量身定做的，是为了配合她摘下面具的演出效果......
可千早爱音却觉得，这句判词仿佛也是在说给她听的。
她只是一个替补，终究无法真正成为Ave Mujica这种商业乐队的一员。
演唱会结束之后，这种压力和虚荣就会消失，甚至不会有人知道，千早爱音曾经站在这个舞台上。
一种空洞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开，让千早爱音悄悄张开双唇，呼吸着被面具过滤后有些燥热的空气。
但奇怪的是，这种念头渐渐在自己的脑海中扎根之后，千早爱音反而没有了之前的恐慌以及对穿帮的担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连刚才那种焦躁感都消失了。
【反正我也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这些台词都无所谓的吧，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人偶而已，只要按照指令设定好的剧本行动就好了。】
这种想法像是一剂麻醉，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却也让她的身体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准备。”
耳机里传来了丰川优雨处于工作状态时那听不到多少波动的指令声，但这个声音在此刻却让千早爱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没关系的，优雨也在这里，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就握在他的手里。
千早爱音抬起手，手指按在了琴弦上。
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大场面，连腿肚子都在发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那些在丰川优雨的特训下被灌输进肌肉记忆里的动作，却又顺从着舞台上的气氛，从自己的指尖中毫无滞涩地流出。
左手按弦，右手拨片，指法怪异却精准，带着一种不属于诡异的流畅感。
【这里不要用常规指法，跟着感觉走......】
少年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双从背后环绕过来、握住她双手时的温热触感，似乎还在皮肤上残留。
音符倾泻而出，动作刻板得像是被丝线牵引的人偶，但演奏出来的乐曲却又相当流畅。
作为节奏吉他的她，第一次与作为主音吉他的Doloris配合得如此之好。
千早爱音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离开了身体，正漂浮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演奏的自己。
正在演奏的人，似乎已经不是千早爱音，而是站在舞台上的，一个名为Mortis的人偶。
每一个音符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程序，自己不需要思考，也不必感到害怕，只需要成为Mortis就好。
成为那个……丰川优雨希望她在今天成为的样子。
帷幕外的灯光忽明忽暗，随着摇滚乐的前奏响起，台下的欢呼声如海啸般袭来。
但这一切都与帷幕后的少女无关，她站在那里，带着几乎将整张脸都盖住的面具，暴露在外的双眸看起来有些空洞，但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排练都要安静。
既然是人偶......又怎么会感到紧张呢？
千早爱音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手指稳定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她渐渐进入了状态。
一声轻喃下意识地从千早爱音口中传出，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却也与Ave Mujica的其他人达成了同步。
“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
?第339章 你是初华，那我是谁？（8.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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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欺世盗名，初华初音（6k）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化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此刻，演唱会会场外的人群仍旧因为刚刚那场足以称得上成功的演唱会而沸腾，但化妆室内的氛围却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几乎所有人都沉着一张脸，哪怕没有人出来解释，Ave Mujica的少女们也能明白，刚刚那场看似已经成功化解的公关危机，对这个乐队的影响绝对不止于此。
但是，在这种所有人都感到苦恼的气氛中，有一个人看上去倒是有点格格不入。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位穿着日常便服的金发少女有些拘谨地坐在上面。
少女的双腿微微并拢，托起放在膝盖上那袋丰川优雨在出门前顺手拿给她的薯片，白皙的手指正拈起其中一片送进自己口中。
哪怕只是粗略看上去，也能让人断定这是一位面容姣好且气质活泼的少女。
光凭这张脸，哪怕想在东京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成为偶像恐怕也绰绰有余。
可问题在于，在这间不算非常宽敞的化妆室的里，还有一位同样有着璀璨金发、甚至连那双绛紫色的双眸都如出一辙的少女。
初音已经摘下了那张属于Ave Mujica主唱的面具，正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坐在梳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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