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中落雨血泥相间
倒也不是丰川优雨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有人对自己笑脸相迎还不乐意,只是面对长崎爽世,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虚与委蛇的兴致。
与其他曾经击杀过自己的人不同,那些人在得手的最后时刻,或多或少都暴露出自己自己的本性。
即便是八幡海铃,也用那个未曾履行的,“我会护送你平安回去”的承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唯有长崎爽世,唯有这个满脑子只有自己,表面温和但是心如蛇蝎的女人,直到最后一刻脸上都带着那种让自己感到不适的笑容。
好恶心,好想把她嘴角那虚伪的弧度撕开,看看底下真正的表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只不过,还没等丰川优雨计划好,如何撕掉长崎爽世脸上那副面具,面前发生的事就让他微微一愣。
“真的有吗,我记得优雨先生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对吧。”
微笑着,将自己亲手做好的黄瓜炒肉夹进丰川优雨的碗里,看着少年脸上那仿佛已经黑下去的表情,长崎爽世脸上的笑意更加盎然。
眼前这位少年的处境,若叶睦几乎已经全部告诉她了。
本就为了打理乐队的事不断散财,在衣食住行上又从未委屈过那个离家出走与他同居的女孩,本就不富裕的资金更加捉襟见肘。
即便在两人分开那天,若叶睦偷偷将能塞的所有钱都塞给了丰川优雨,想必也只是杯水车薪。
“优雨先生还未成年吧,想要重新找一份工作应该挺费劲的,需不需要我帮忙呢……母亲虽然经常忙得没办法回家,但给我的零花钱还是够多的。”
“我可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表面待遇极好,实际上各种挖坑的工作,我已经见过不少了。”
看着被长崎爽世擅自夹进自己碗里的菜肴,丰川优雨拿着筷子的手指顿住,一时之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熟食的热量与香气不断钻进丰川优雨的鼻尖,如果以客观情况评价,长崎爽世的厨艺甚至比丰川家的佣人还要好。
但问题是,丰川优雨客观不了。
足以令常人食指大开的香味只会令丰川优雨感到一阵阵恶寒,即便上回在长崎女士的公司里,被丰川祥子投喂过一回,他也还是没办法克服心理的障碍。
这种事情,在一向被他分外纵容的丰川祥子身上,还是第一次发生。
但是,要让丰川优雨在长崎爽世面前露怯是不可能的,他现在甚至能从对面那只母狐狸眼里看到挑衅的颜色。
不着痕迹地将那块沾着些许酱汁的肉片向下压了压,用自己亲手煮好的白米饭将其完全包裹住,随后丰川优雨才若无其事地将其扔进自己嘴里。
象征性地咀嚼两下,在其中包裹的味道渗出来之前,他就已经面无表情地将其咽了下去。
感觉……肠胃在翻涌。
从大脑到腰腹,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向自己抗议,控诉自己的暴行。
可当着长崎爽世的面,丰川优雨硬生生压下了某种冲动。
自己的好意被质疑,长崎爽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恼怒的情绪。
刚才她的那一番话,从客观意义上确实算是好意,只不过她自己没安什么好心。
如果丰川优雨选择答应,她当然不会打个哈哈说什么“适才相戏耳”之类出尔反尔的话。
以她的零花钱,养一个同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相应的……有点可惜,事情并没有按照最理想的方向发展呢。
虽然有点可惜丰川优雨没有掉进自己的陷阱之中,不过看着少年那若无其事的面庞,以及从眉宇间流露出的些许颤抖与逞强,长崎爽世还是感觉自己心情不错。
感觉,以后可以多抽些时间,过来“拜访”呢。
“为什么不信呢,难道在优雨先生眼里,我是什么需要靠阴谋来谋利的人吗?”
夹起一片黄瓜送入口中,长崎爽世慢慢咀嚼着,湛蓝色的双眸眯起弧度,仿佛格外享受这个过程。
丰川优雨那微妙着强撑的表情,在此时此刻的少女眼中,俨然已经变成了什么美味的作料。
就连那自己一人在家时早就已经习惯到令人腻烦的厨艺,此刻仿佛也多了一番风味。
一边享受着这另类的佳肴,一边享受着丰川优雨的表情,长崎爽世的声音慵懒而大气,仿佛真的打算施舍与包养眼前这位现如今已经有些落魄的少年。
“毕竟,您现在都已经窘迫到这个地步了,我想我确实不应该与您斤斤计较……跟被赶出家门、失去工作、经济拮据还死要面子的优雨先生比起来,我已经过得足够幸福。”
仔细对比着两人现如今的处境,长崎爽世眉开眼笑,仿佛在什么地方已经赢了很多。
“母亲的工作很顺利,朋友同学们也很和睦,MyGO!!!!!最近甚至打算开一场新的live,就连爱音的吉他水平最近也突飞猛进,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贝齿轻咬着筷子的细端,长崎爽世第一次在丰川优雨面前,露出一种近似于包容的笑容。
高高在上,充满了挑衅与玩味。
“不管怎么看,我的人生都已经足够美好,这个世界已经分给了我足够多的爱,这种时候发现一个流浪的小可怜,我当然不介意给予一些富余的善意。”
如果放在一些特殊的场合,这种话甚至足以被称之为包养宣言。
倘若此时此刻,坐在长崎爽世对面的,真的是一个未经世事又身陷囹圄,且对这位月之森大小姐的秉性毫不了解的少年,恐怕已经要感恩戴德地点头了。
不过,自信满满的长崎爽世,等来的并非丰川优雨的妥协,甚至不是少年那故作强硬的抗拒。
传入她耳中的,只有一声嗤笑。
看着面露笑容的长崎爽世,丰川优雨突然感觉自己没那么生气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都一直在因为对方口中那个“委托她的女儿”而忍让,在一定程度上纵容她的行为而落入下风的话。
那么在长崎爽世说出“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足够美好”之后,他反而不怎么生气了。
且不提,丰川优雨原本就对长崎爽世的为人有所了解。
如果对面这个少女真的如她所说,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人生足够幸福,又何至于十年后还像个怨妇一样,三番五次纠缠不休。
腹中那如同潮水一般翻涌的反胃感仿佛都在此时减轻了许多,丰川优雨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落落大方的长崎爽世,突然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
这一次,轮到长崎爽世笑不出来了。
看着嗤笑出声的丰川优雨,她那湛蓝色的双眸再度变得严肃起来。
原本只是轻咬着筷子细端的贝齿不自觉用力,在木质的棍身上留下一个浅显但已经无法抹去的牙印。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和这个少年聊的话题深些,就会引来对方这种态度。
区别只在于,以往丰川优雨还会装一装,掩饰一下,而在两人撕破脸后,却是连那点装模作样的功夫都懒得弄了。
长崎爽世当然不在意丰川优雨的态度,两人这么不对付,越是在意对方的冷言冷语,只会越是让自己置气。
她只是不满,不满丰川优雨那一直以来,仿佛都能看穿自己的态度。
但偏偏,最让她不满的就是,迄今为止丰川优雨看穿的东西,都是对的。
以至于现如今坐在自己对面那个少年嗤笑出声,长崎爽世在感到不悦咬牙的同时,甚至还有点忐忑。
她有一种预感,丰川优雨似乎又打算教训自己了。
“有什么不好笑的,这种话用来骗骗你自己就行了,别拿来糊弄我,长崎大小姐。”
丰川优雨又扒了两口饭,至少这饭是他亲自淘米通电煮的,全程没过长崎爽世的手,勉强算是能够放心。
仔细咀嚼了几下,直到口中的米饭被嚼出甜味,能够稍稍压制住腹中那因笑意而减轻了些许的反胃感后,才将其咽下。
做完这一切,已经在沉默中深陷了好一会的屋内,才重新响起声音。
“你家里的情况我就不多提了,你远比我要清楚,反正我第一次见到长崎女士的时候,她就是一副愁眉苦脸但还是强颜欢笑的样子,看来你并不清楚自己母亲工作上的难处,至于那个叫MyGO!!!!!的乐队……”
想起无论在哪一个十年后,那个乐队都会早早就分崩离析,成员四散的既定事实,丰川优雨的声音顿了顿,语气莫名变得收敛了一些。
“反正上回,那个叫高松灯的女孩,在邀请我去观看MyGO!!!!!的下一次live时,连我都能从她脸上看到下一场live是否能够顺利进行的担忧……你该不会连这都不清楚吧,为自己的乐队感到自豪的长崎大小姐。”
“即便现在已经从Ave Mujica离职,我的乐队成员依旧挂念着我,我也依旧在为乐队的事操心,就连做成桌上这些菜所需的食材,都是乐队的鼓手给我送来的。”
说到这里,丰川优雨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洋洋自得。
Ave Mujica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也让他费了很多心力。
但至少在面对长崎爽世时,这甚至是足以让对方羡慕的东西。
低着头,看着面前这半桌子自己做好的菜肴,长崎爽世原本只是变得严肃的脸,终于是黑了下去。
虽然她也不喜欢丰川优雨,但为了不在这个对自己历来刻薄的少年面前留下被笑话的把柄,这里每一道菜她都是尽了心力的。
尤其是,自己在之前还笑话对方刀工太差。
而现在,无论心里如何极力避免,自己还是被对方笑话了。
还是在自己最引以为豪的地方。
一个不得不从自己乐队离开的人,凭什么这么堂而皇之的笑话我?
长崎爽世很想直接质问,但在问题说出口之前,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丰川优雨,当然有这种资格。
在他落魄时,他的乐队成员想要接济他又不想触及少年的自尊心,送粮不送钱。
而他自己即便里从经纪人的位置上离职,也依旧通过一些方式管理着乐队的事务,他的队员也离不开他。
最基本的,拜托自己来看他的若叶睦,就是Ave Mujica的成员。
想到这里,长崎爽世的指尖不由得攥紧,在筷子上留下的牙印也深了几分。
在乐队的事情上,自己似乎,真的,远没有丰川优雨上心。
嫉妒……
名为嫉妒的情绪,开始在长崎爽世的心中生气,并且借着丰川优雨的嘲笑所点起的气氛,在胸膛中越烧越旺。
嫉妒丰川优雨有这么可靠的乐队,也嫉妒那个抢走了小祥以及小睦的,名为Ave Mujica的乐队,能有这么可靠的经纪人。
松开自己的紧咬的银牙,将那对已经留下深深牙印的筷子放在桌上,长崎爽世直接站起身来。
“丰川优雨,我果然……跟你合不来。”
留下这句话,长崎爽世放下没动多少的碗筷,转身朝门外走去。
今天这饭已经吃不下去了,自己在丰川优雨面前输得彻底,继续留下来难不成自取其辱吗?
不过,在转过身的那一刻,长崎爽世也已经决定。
自己一定,一定不会让MyGO!!!!!,输给那个叫Ave Mujica的乐队。
“等等,走之前先告诉我,让你来的人是谁?”
看着长崎爽世打算离开的背影,丰川优雨再一次追问。
他知道,这次算是他赢了,而作为输家,长崎爽世应该付出一点代价。
“……是小睦。”
沉默片刻,长崎爽世口中吐出一个名字,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直到屋内因为不欢而散重新陷入仅剩自己一人的寂静之后,丰川优雨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继续吃饭也没有说话。
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长崎爽世最后说出来的那个名字。
是若叶睦让她来的……
对于若叶睦能知道自己在这里这一点,丰川优雨会感到意外,毕竟昨晚对方还询问自己,现如今究竟住在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再度见面。
但真要平心而论,还远远到不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地步。
至少,森美奈美肯定是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如果她告诉若叶睦,那个向来乖巧的女孩,确实会为了顾忌自己的感受装作不知,然后拜托其他人来看望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她所托非人了而已。
在心中默默为若叶睦做完辩护,丰川优雨才重新将目光放回眼前。
看着桌上才动了几口,制作者就已经放下碗筷走人的一桌子菜肴,以及已经被长崎爽世留下了牙印的筷子。
丰川优雨沉默了半晌,才慢慢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浪费……”
评判玩长崎爽世的大小姐行为,丰川优雨才重新将筷子伸向碗中,除了刚刚被长崎爽世夹来的肉块晕开的酱汁浸染了一片外,依旧纯白如新的米饭。
然而,蘸着酱汁的米饭刚刚一入口,丰川优雨胃中的翻涌就再也抑制不住。
搁下碗筷,弯腰将刚刚入口的那团米饭,连带着之前强行送进嘴里那块肉,一块呕进了垃圾桶里。
又过了半晌,呼吸都有些紊乱的丰川优雨终于将自己的胃捯饬干净,这才重新坐好看着半桌子菜。
“……浪费。”
这一回,不知道是在指斥谁。
丰川优雨只是在说完这一句后,低头将碗里只剩下一种颜色的白米饭扒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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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接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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