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活下去 第5章

　　知晓这一切，还知道更多，但知道这些都无助于方解穿过雪原。

　　再次回到冰天雪地里，他吐了一口黑血，还没等落地就冻结成冰。

　　此刻他浑身皮肤好似皲裂，蔓延开如同回路交织，呈现紫黑的结晶。

　　因为没有第一时间逃离，长空爆发的大崩坏以过量崩坏能压倒了他的抵抗，由外及内的侵蚀肉体。

　　所以，

　　“我回来了。”

　　语气颇为……心酸。

　　纯白大地之上，微不足道的杂色，掩埋在风雪之下的简易庇护所，与其说是依靠它抵御寒冬，不如说是依靠那矗立于此的界域定锚。

　　开拓神力的产物，无名客们造访过星球的证明。

　　方解紧紧咬住自己不断打冷颤的牙齿，强行克制住对雪原环境的恐惧，向它伸出手。

　　并未发生激活一般亮起的场景，它静默依旧，只是存在在这里，但随着触碰，方解汲取着纯净自由的命途能量。

　　就像雨露滋养大地。

　　体表皲裂的纹路在这更加宏大的能量冲刷之下，仿若不久前压倒方解体内能量‘孤立无援’的抵抗那般，一点点消融。

　　崩坏侵蚀的痛楚逐渐退去，被寒冷侵袭的痛楚宣告回归，他缓缓的爬了起来，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游荡的裂界怪物，但还是感到糟糕。

　　真的很糟糕。

　　这么糟糕的体验，上次还是刚刚落地这片雪原，在他猛地床上翻身找充电线，然后一眨眼扎进雪地里，茫然之中无处可逃那一次。

　　独自一人，生死存亡。

　　生命犹如风中残烛。

　　突如其来的，梦一般的，只和只能看到吞噬一切生命的苍白冻土，目中别无它色，想要呼救的声音也被霜风扼杀。

　　不知为什么就要死去，也不知为什么还活着。

　　糟糕到他下意识回避，哪怕身处崩坏能的侵蚀也不愿返回去哪怕一次补充虚数能量的恐惧着。

　　但终究还是……

　　“活不下去了，我要死了……可是我想活下去。”

　　某种后怕，也可以说后遗症，在再次面对类似的灾劫时迸发，让他瑟瑟发抖。

　　有动静！！

　　呼啸的风雪之中，他感受到了什么，整个人呼吸骤停。

　　他的呼吸主动放缓到了某种极致，可以说几乎不再呼吸，心跳也下降到了一个几乎是死人的程度，随之运转的血液流速，身体代谢，体温等一系列生理机能都比爬行生物还要离谱的低微，是比冬眠更加极端的假死状态。

　　超越人类想象的，不可思议的技术！

　　将这种状态的他视为死物更加恰当，至少在裂界怪物面前，他和那些高楼，地面，垃圾桶是一个程度的‘背景物’。

　　它们优先杀死生命的行动逻辑固然不会怜惜破坏这些物质，但也没有主动针对某物的行动方式。

　　毁灭军团都不会吧。

　　只要不挡路，不阻碍它们，以及不暴露在有智个体面前，就能相安无事。

　　方解因此耐活，虽然最开始，这只是他被冰雪冻得奄奄一息，却又坚持着不肯死去的偶然发现，那时候的他跋涉，爬行在雪地中，路过其中游荡的怪物，朝着苍白色中唯一的异色，求生本能下思考都几乎停止，最后触及到界域定锚……

　　活用于此！

　　甚至能在这种状态下依旧行动自如，就这样注视着风雪的方向，看见巡梭而过的裂界元素，游戏里最低级的怪物，普通人现实遇上敢碰就敢死的恐怖。

　　好在一如既往，怪物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离开了这附近。

　　又一次，耐活下来。

　　但方解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尤其是相似的事情就刚刚发生在眼前，突如其来的，难以抵挡的灾厄……

　　在死亡的边缘行走，人类怎么可能适应这种事呢？

　　缓缓收回手，体内的命途能量已经补满，至少他无法拓展那个上限了，或许需要真正的开拓些什么吧。

　　倒是崩坏……

　　被命途能量冲刷过后，它们的侵蚀被暴力中止，但这并不意味着无事发生，开拓的命途能量赋予方解的是被动强化的体质，而不是净化。

　　所以，崩坏以一种共存的方式，就像在崩坏世界也能活下来的普通人那样，甚至融入了方解体内的能量之中。

　　细细感受，他只觉得一个激灵。

　　“滋！”

　　干冷的空气中骤然噼啪作响，静电大爆发，只见一道紫黑色的电光闪烁，将空中飘舞的雪花击穿气化。

　　看到这一幕，方解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但他有些按捺不住的继续调动体内能量，终于可以放出体外，而不是被动接受强化。

　　“滋！”

　　又是一道电光。

　　“这算什么？”

　　乐此不疲的一直滋，方解倒不是觉得命途能量有什么不好，主要是——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大海之上的干渴之人突然遭遇了一场暴雨，明明有数不尽的淡水落下，而你能做的就只是张开嘴巴接上一丁点润润喉咙。

　　润润喉咙之后，果然还是想要找吃的吧。

　　崩坏能，能吃！

　　他下意识用一种方式描述这种现象，解释它。这很好找，有那么多被崩坏能洗礼后拥有能力的例子在，就当自己也是幸运儿就好。

　　这种想法的对错无关紧要，关键在于强化这方面的认知，利于说服自己接受它。

　　就像他说服自己接受命途能量，接受所在的这个世界，所在的这个银河的常识。

　　很容易说服自己的，即便是原本的现实，众所周知小破球也是一直围绕着太阳进行公转以及自转，方才有了四季更替，黑夜白天，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是太阳牵引着小破球，以时速79万公里的速度不断的在宇宙之中穿梭前行。

　　已经能脑补出掉队的冥王星声嘶力竭大喊：等等我，等等我，我没上车，我没上车啊！

　　总之，宇宙之中是存在能量的，哪怕宇宙能量不是每个地方都会有，当太阳将小破球带到宇宙能量充沛的地方，星球上的所有生物得到了宇宙能量的滋润，那么就会产生新的常识。

　　命途能量，就是这样的常识，被方解主动的身心都接受。

　　那么崩坏？

　　“我承认之前是有些嫌弃，现在依旧如此，这种力量太危险了，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停下滋滋滋，方解再次触碰界域定锚，补充消耗。

　　命途能量的涌入，让身体的疲惫消散，伤痛愈合，也让他欣然接受了新的力量。

　　没什么好狐疑的，那瓦尔特来了崩铁不照样搓黑洞，崩坏能和命途能都是能量嘛，只不过前者伴随灾害而生，不那么友好，甚至可能触碰就灰飞烟灭。

　　这不是没灭吗？

　　或许单纯吸收崩坏能，会面临就像大海上的遇难者，越喝海水死的越快的境地，但他还有命途能量，可以源源不断获取淡水，海水就能用来补充盐分和矿物质，哪怕带毒……带毒的盐人类不也一直在吃。

　　不再怀疑自己，担忧不具备圣痕又不是融合战士会被崩坏直接秒杀，毫不夸张的说，大崩坏浓度的崩坏能都无法直接杀死自己的话，崩坏世界对他的吸引力顿时飙升。

　　毕竟这里是贝洛伯格。

　　未来可期，仍有希望，前程远大……反物质军团就在卧榻，星核蔓延的裂界侵蚀快要覆灭文明余火。

　　他讨厌雪原，很讨厌，没有迟疑地再次启动了脑海，不，认知中的‘琪亚娜出击’——

　　仿若接触到了一个巨大的宇宙能量场，在他的猜想中，他自我暗示的自我说服里，这能量场中空间会被扭曲，虫洞会被打开，能量场中两个十分遥远的星球都可能产生短暂的接触，甚至虫洞打开之后能够发现平行世界。

　　而他就连接了一个虫洞，依靠充沛的能量就能打开虫洞，虽然很短暂，但就是这短暂的时间却能前往虫洞另外一头所在的世界。

　　过去他不知道另一头去往何方，此刻也清晰明了。

　　——长空市！

　　正值春日。

　　相距千羽学院不算遥远，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方解看着街道上已然破碎的商店墙边，从太阳的方向收回目光。

　　“我回来了。”

　　置身于大崩坏的浓度1000HW往上的能量场中，他恢复了体内命途能量的防护的同时，也缓缓吸收着崩坏能。

　　以及，看到了血流成河。

　　“这就是崩坏。”

　　你应当牢记，此为鸩酒。

　　比起贝洛伯格的雪原，只需要孤身一人求活，在崩坏，还是一座城市正在崩坏，当他所知道的设定，如此血淋淋的表现在眼前时，难免让他心魂震荡。

　　大崩坏，就是没有崩坏抗性的人一瞬灰飞烟灭，崩坏抗性低于B级女武神的，基本会在半小时内死士化。

　　现文明历史上威胁最大的第二次大崩坏灾害，不考虑空之律者，以及崩坏兽等直接破坏，仅仅是过量的崩坏能扩散加速，就在三小时后完全覆盖西伯利亚，并可能在117小时后覆盖地球，带给文明灭顶之灾。

　　正在爆发的第三次大崩坏不至于此，但长空市已经死了。

　　一座城市以这种方式覆灭在眼前……

　　时值春日，虽有倒春寒，虽有雷云天幕不见日光，从雪原之中走出的他也不会觉得寒冷，依然觉得很温暖，但他的全身却已经在某种彻骨的寒意下冻结一般紧绷，那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冷。

　　某种喜悦荡然无存，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有些物伤其类。

　　但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奢侈吧。

　　如今长空市没有人比他更奢侈了，求活而不得的人，求死而不能的律者，还有更多的，挣扎求生的生命，无知无觉之中湮灭的生命，以及无知无觉中变异的生命，他却可以置身事外。

　　方解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这一切，将其牢记。

　　“我也不过是求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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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冰雪，饥饿，疯狂，和祝福

　　作为极东地界有数的私立学校，长空市千羽学园属于人们认知中的贵族高校，附近自然也是高端社区，各种设施与建筑占据了好大一片土地，又分割出一个个独立区域，仿若一个小镇，一并充当了此次大崩坏的中心区域。

　　所以，不只是作为能够上战场的超人女武神们最低标准B级需要应对的复数死士在这里诞生，只有A级女武神才敢说能稳定拿下的巨大崩坏兽也在不断诞生，肆虐城市。

　　“是个好消息，至少还都只是下位崩坏兽，只是数量多了一点。”

　　亲眼目睹和十层楼一样高，一样大致方方正正的怪兽高速冲锋的恐怖画面，而那还只是众多下位崩坏兽里不算强大的战车级……见鬼的战车级！吃什么长大的！十米二十米也就罢了，你这超过三十米了吧！

　　方解毫不怀疑这样一头崩坏兽就能团灭帕拉迪岛。

　　刚刚获得一点‘放电’能力的他屏住呼吸，眼神清澈，在城市的废墟搜寻可用的工具——找点防身用的，威力比轨道炮还要强大的可以破防崩坏兽的武器。

　　要求是高了一点，但体型超过十米的崩坏兽就是这么耐草！

　　至于体型不超过十米的……

　　比如一群死士也在城市的废墟之间游荡，是那些扛过去大崩坏侵蚀的幸存者的噩梦。

　　所以方解还能游走废墟之中是一种奢侈，如今长空市没有人比他更奢侈了，求活而不得的人，求死而不能的律者，还有更多的，无知无觉之中湮灭的生命，以及无知无觉中变异的生命，他却可以安静的待在一旁如同置身事外。

　　“刷刷刷！”

　　复数的死士靠近了，它们的游荡是在追猎幸存者的踪迹。

　　真丑啊，完全没有游戏里的建模那么干净，狰狞的给人类外形却又镀上一层死亡，恐怖谷效应拉满。

　　“吼！”

　　一只也庞然如高楼，但只有五六层那么高的崩坏兽咆哮着冲锋，推平了一栋高楼，在崩塌的钢筋水泥之中追逐突进级盘旋城市低空侦查出的活人踪迹。

　　这也是战车级，并非人类不依靠崩坏所制造的‘战车’那么渺小，可爱，而是从视觉上就是移动的城堡，带来巨物恐惧的同时，以比任何推土机都要高效的效率，执行着毁灭。

　　哪怕推平一条街，波及一群死士，也要杀死一个人的高效！

　　方解也在那波及范畴之内。

　　有细微的紫黑电光闪烁，他便高高跃起，几个起落之间大幅强化的身体就迎着崩坏兽的侧面，从一道可以通过的安全裂隙，就那么相对而过。

　　双方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却又泾渭分明。

　　崩塌声中，他脱离险境，没有丝毫意外，正如裂界侵蚀的怪物不会优先毁灭一个垃圾桶，崩坏兽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