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这一刻,无论谁人瞪大双眼,齐齐看向那道纤瘦的倩影,尤以洛兹最甚,他几乎是难以置信。
不为众人的百态动容,旦见那精致的眉眼罕见地流露不忿,一如那时诉与弗拉达利的凛然气足。
“自负、倨傲,洛兹会长,你的作为、你的口吻似乎都在诉说自身对伽勒尔这片土地的热爱,我理解你的远虑,也知晓你的担忧,可你却从没有认清自己,只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倾与他人,仿佛以此才能证明自身的无错。”
“什......”
“你明明需要诸位冠军的相助,却连任何人也信任不过,丹帝如此,他们亦如此,你自诩为后人谋一片祥和,却只认为唯有自己才能拯救伽勒尔。”
“你不愿听进异音,一心只沉浸在自我的设想,后人或许并没有你的急智,却知如何团结力量,如何让心口合一。”
“毫无疑问,你不仅不是无私之辈,更是自私伪善的人,全无诚信可言。”
没有给面前的男人留任何余地,明明少女只能抬头仰望前者,可高与矮的参差却随一者屈腰、一者挺胸的对视,在这一刻被齐眉的视线抹平。
“只要你愿意明言伽勒尔的难处,无论是哪一方,都会倾力地赶来驰援,我所经历的,我所体悟的,皆予以了我这个肯定。”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你最大的错不是欺骗,而是从没有信任过任何人,真正与这个世代脱轨的,反而是你自己。”
这便是南音在涉身入事后的心中所感,口中欲言。
“......”
蓦然无言,没有气急,亦没有愤慨,洛兹静静看着着南音搂抱小兽的身影,良久,方才自嘲地发笑。
“我还真是,愚蠢。是啊,是我太过自我,太过以己为中心。”
五指攥紧,却又松开,挑起嘴角,男人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所幸,错误得以挽回,所幸,这个世界还有你,还有他们这样能够撑起蓝天的人。”
“哪怕伽勒尔最终因此脱离困境,我也依旧是千古的罪人,唯望诸位冠军不吝怜悯,切勿将独独对我的不满施与这片土地。”
没有再开口,男人的身影已被蜂拥赶赴的君莎押入警车,继而褪出视线。
那未能道出的话语,终是失了仅有的机会——
丹帝,这就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份帮忖,年轻的冠军,你无需四天王的辅佐,你就与无极汰那一般,是独属于伽勒尔的唯一,将所有荣誉与正名汇聚于一身吧,千万不要做我这样的烂人。
“那么,接下来......”
有感内心的复杂,丹帝轻叹一声,只抬高手臂,准备掷出精灵球,将毒龙收服,然而,这个动作却被少女再次阻止。
“丹帝先生,这样做不妥。”
净洁的白龙垂倾羽翼,静静落在南音的身后,与那些小兽一道,作彼此的后盾。
“为什么?假若不将无极汰那收服,那刚刚的对战岂不是毫无意义?只有这样,伽勒尔的人们才能永远不再顾虑能源枯竭的问题。”
“不,还请看看它的眼睛,感受它的情绪。无极汰那来自星外,却也是宝可梦,它能够与人沟通,促成情谊,就像昔日七夜的祈愿星。”
悉听少女的话语,大吾不由得点了点头,那日与基拉祈的相伴,应是他数十年人生中最为美好的记忆之一,那孩子的纯真善良,几乎融化了自己的心。
顺着少女的指尖望去,那身受重伤的毒龙依旧高昂头颅,满心满眼皆是不甘与愤恨。
“我们的确能在这一刻将之收服,可这一行径又与千年前有何差异?无极汰那的积怨未消,假以时日,再有意外发生,它同样会在伽勒尔酿成大祸,那才是真正的——”
“毫无意义。”
“这是丹帝先生,是伽勒尔民众想见到的吗?”
摇了摇头,南音挪步缓缓走向那受创的毒龙,没有抵触与防备,她轻轻将手抵在前者的额间,有温润的能量抚慰身心,治愈伤痕。
是师从几个孩子的治愈技能。
不畏那凶性的目光,随疗愈的起效,无极汰那眼中的愤恨稍稍褪去,它看着身前渺小的女孩,看着那头同样施以安抚的白龙,目光似乎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与难以置信。
“我知晓你的苦衷,千年前那次身降,你受了伤势,却因自身的特质,身不由己地引发了闇夜,从而招来那两位苍狼的驱赶与封印。”
“千年的囚困,常伴的孤寂,就算是再温和的一颗心,受了如此之久的冤屈,都会染上怒与怨,这怪不得你。”
它听少女轻启唇瓣,嗓音如柔和的清风,如温润的泉水,直接流淌进无极汰那混乱暴戾的意识深处。千年积郁的怨恨、被囚禁的孤寂、被当作能源汲取的痛苦......这些如同沸腾毒沼般的情绪,竟在这渺小人类的话语中,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甚至于委屈。
是啊,这头毒龙是委屈的,它从未带着主观的想法行恶。
“但,”南音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这份怨恨倾泻于这片土地,倾泻于这些无辜的生灵,便是错。它们与你一样,只是这浩瀚世界中的一份子。千年前的悲剧源于误解与伤患,千年后的今日,我们有机会弥补。”
她摊开五指,掌心向上,没有精灵球的光芒,只有纯粹的、毫无防备的邀请。
“千年的怨恨要说放下,自不可能,但你,我们,可以在往后的时日缓缓消融、淡化这份情绪。我们,愿意理解你的需求,尝试与你平静地共存。”
丹帝握着大师球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南音单薄的背影,看着她毫无防护地站在那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碾碎她的星外巨兽面前,心中翻涌着剧烈的震动。
那些关于能源、关于荣誉、关于‘唯一’的执念,在南音平静的话语和那毫无保留的姿态面前,显得如此狭隘与苍白。
信任?共存?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他习惯了作为最强的冠军去解决问题,去收服强大的存在,却从未想过理解与共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愧与明悟涌上心头。
无极汰那缓缓低下头颅,凑近了少女的手掌。污秽的紫黑能量在它体表翻涌,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
那来自星外的自我意志,正艰难地与千年积累的暴戾本能对抗。它盯着那只渺小的手掌,又看向少女那双清澈、仿佛能映照出它灵魂深处的明眸。
就在这凝滞的、仿佛时间都为之停顿的瞬间——
“嗷呜——!”
“吼——!”
两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威严、穿透云霄的狼啸,如同撕裂暗夜的曙光,从极远的天际轰然传来。
一道苍青,一道暗金。
苍青的身影迅疾如撕裂长空的流星,带着斩断虚妄的锋锐剑意;暗金的身影厚重如山岳奔袭,裹挟着抵御万邪的坚毅盾光!它们踏着虚空而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空间的节点上,速度快到留下两道清晰的光轨!
苍响、藏玛然特。
伽勒尔的守护传说,千年之约的守望者,终于在此刻降临!
它们并未立刻攻击,而是悬停在半空,苍响口中衔着的‘腐朽之剑’低垂,藏玛然特背负的‘腐朽之盾’前倾,两双威严的狼瞳,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凝视着下方重伤挣扎的星外来客,以及那个挡在它身前的渺小人类。
千年封印的缔造者,与被封印者,跨越时空的宿命重聚。
有感那熟悉又令其憎恨的气息,无极汰那庞然的身躯猛地一颤,方才被南音话语抚平些许的暴戾再而升腾!它发出一声饱含千年怨毒的嘶吼,残余的能量在颅间疯狂汇聚。
然而,这一次,在那污秽的光芒中,除了愤怒,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
苍响与藏玛然特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剑意与盾光蓄势待发,职责的加身让它们本能地要再次镇压这带来灾祸的源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宿命之战即将重演之际。
“请住手!”
南音的声音陡然拔高,清冽如剑鸣,竟硬生生压过了无极汰那的嘶吼与双狼的低沉咆哮。
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并非指向双狼,而是坚定地挡在了无极汰那身前,银发在双狼降临掀起的气旋中飞舞,身形固然渺小,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决然。
是,南音自不是圣者,她只凭自身的耳目视人听感,她知晓故事的走向,也亲身参与其中,再有了崭新的体悟,所以,她才会在这一刻挡在弱势者身前,不为私欲,只为内心澄明。
“千年前的悲剧,源于一场谁都不愿看到的意外。是伤患,是误解,是恐惧造就了今日的因果。”
她的目光扫过苍响锐利的剑瞳,又望向藏玛然特沉凝的盾目,“你们的职责是守护伽勒尔,而非延续仇恨的锁链,今日若再战,不过是重蹈覆辙,让这片土地再添新的伤痕!”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身后气息不稳、迷惘混乱的无极汰那:
“它,亦是受害者!它的怨恨,它的痛苦,皆因无数岁月的囚困与误解而生,它需要的不是再次的镇压与封印,而是被理解、被接纳的机会!”
少女的目光最终投向远处被君莎控制、正凝望着这一切的洛兹,她如是开口。
“伽勒尔需要的,不该是一个被当作‘无限能源’的传说,而是一份视之为荣誉、为骄傲的包容。它需要的,是放下成见,是相互理解,是共同探索未来之路的机会及勇气。”
“这才是真正的共存。”
苍响与藏玛然特蓄势待发的气势微微一滞,威严的狼瞳中闪过一丝迷茫与震动。千年守护的职责与眼前少女所描绘的另一种可能,在它们古老的意识中激烈碰撞。
无极汰那汇聚的能量徐徐消散,它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挡在它身前的渺小背影,又看向空中那两道憎恶的身影,混乱的意识中,那名为‘南音’的存在,其所传递的理解与选择,竟如投入毒沼的冰晶,予以它一份清明。
竹兰并拢十指,轻轻送上掌声,渡冷哼一声,只压下内心的慕意,可尔妮凝望着静立废墟,却无比耀眼的友人,眼中的自豪无从遮掩。
风,卷着硝烟与尘埃,从废墟上空呜咽而过。
苍响缓缓收起低垂的剑锋,藏玛然特背负的盾光也悄然内敛。两头古老的守护之狼,第一次没有将敌意指向那星外的灾厄,而是带着审视与沉思,落在破碎的平台边缘。
它们飒然的身躯伏低,狼瞳复杂地注视着南音,以及她身后气息不稳、却不再起势的无极汰那。
南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她知道,最难的一步,跨过去了。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无极汰那,掌心依旧向上摊开,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选择权不在它们,而在于你。是选择沉溺在无休止的仇怨,还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赎罪挽回的可能,给伽勒尔,也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无极汰那的身躯在废墟中微微起伏,污秽的能量于破损的缝隙明灭不定。它浑浊的瞳孔,在南音清澈的目光、双狼沉默的注视、以及远处无数道或恐惧、或期待、或茫然的人类视线中,剧烈地闪烁着。
千年积怨,星外孤寂,被理解的微弱暖流,以及一个完全陌生的、名为‘选择’的未来......
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了那曾睥睨苍穹的头颅。一缕微弱却不再狂暴的紫黑能量,如同试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少女摊开的掌心。
没有契约的束缚,没有精灵球的收容,更不需要收复的言辞。
只有跨越星海与千年的隔阂,一次以‘理解’为桥梁的、笨拙而沉重的触碰。
伽勒尔的天空,那笼罩已久的沉云,悄然裂开半道缝隙。一缕久违的、纯净的阳光,穿透层云,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拳关市,也垂倾于少女白皙的掌心。
便在这一刻,毒龙第一次开了口。
“我,答应。”
它说:
“只因你一人。”
第二百六十四章 晨间
闇夜的再临不过寥寥半晌,纵是亲眼目睹毒龙的身降,传说之间的交锋,多数人仍以为那只是恍惚间的错觉。
然而,世事已是落幕,千年积压的仇怨或许难以在短时消融,但往后,漫漫的相伴与平等的对待终会抚平一颗沉冤受迫的心。
持剑执盾的百战勇者与天外而来的毒龙经此一役,理解了昔日的实情,不再敌对,不再继而深陷于误解造就的矛盾。
前者重归微寐森林,静静守护着一方平康,后者则秉着性子,纵然丹帝等人一再劝诱,许诺诸多,也毫不领情,只道——
此为自身所应得,寥寥几句好话,就想让它看淡无数日夜的孤寂与苦闷?
时日方长,以伽勒尔现有的极巨能量,即便历经千年也不会走向枯竭。所以,假若要获悉它的原谅,心甘情愿地为这片土地付出,就看众人往后如何对待自己。
当然,这之中,也有例外。
那日,在对战之后,亲身挡在自己面前,一人阻拦双狼的少女便是其承认的唯一。
即便崭新刊登的报纸少有对此事的报道,也没有提及前者的名字,可只要是涉身事内的人,就知晓南音在其中发挥的巨大作用。
白龙的伴身,同伴的信任,她虽不是冠军之身,却已有了站在顶点的气魄与实力,有了十足的担当与责任。
“南音这孩子,还真是成长了太多太多。”
合上关于这一事件的报告,远在卡洛斯的丽人含笑于面,展尽欣慰。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安心地将这份冠军的头衔予以她。”
卡露妮如是心说。
而另一处,身形佝偻的老人则吁气出声,既自豪又担忧。
“那女娃为了庇护精灵,澄清己心,竟然不把安全当回事,再有来时,我必然要好好劝劝她。”
福爷不由得作叹。
熟人的关切与责备兼有,可这一切的当事人,早已沉沦被枕,长眠小室。
......
“今日的天气格外的好。”
掀动帘布,远望街巷,有温润随抬眼洒下。
是大晴天。
舒开眉头,每每在奔波过后,总能迎来这上天予以的馈赠。
摊手承下窗外的晨光,闭目静待暖意的烘培,她等候着,等候着往日那憨态可掬的一幕。
“唔,南音。”
揉弄睡眼,是含糊不清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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