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砰,猛然踏地的嘶鸣撕碎空气,震开层状的裂纹。
大地龟裂,气概凌天,这一刻,它似乎不是悠然的武者,而是将一切寄予下一招的搏命之徒。
“一击流?”
难以相信眼中的实景,世代的游戏将武道熊师的抉择分成二种形态,可究其根本,它们只是独属于其的——
“流派。”
后肢撑地,腰身旋扭,抬臂、震步、发劲,万般拳理衔接一气。
宛若山岳崩解,也如怒涛席卷,唯见赤目一闪,轰鸣便响彻云雾。
“暗冥强击!”
厄诡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拳影在它视野中无限放大——不是直线突进,而是裹挟着气劲的弧线轨迹,所有闪避的角度都被预判封死。棘藤棒本能地横挡在胸前,却在接触拳骨的瞬间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
木质纤维崩裂的脆响中,小恶鬼被轰得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根岩柱才止住去势。它颤抖着撑起身子时,碧绿面具已沾满尘灰,手中只剩半截断裂的藤棒。
武道熊师则保持着出拳姿势,右臂肌肉不正常地痉挛着。暗红的血珠顺着毛发滴落,在草地上烫出焦黑的痕迹。强行切换流派带来的反噬,正在撕裂它的经络。
瀑布的水声忽然变得很远。
南音看见厄诡椪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背影——就像在北上乡初次相遇时那样,明明内心受伤仍天真地对谁都抱有善意,执拗地跟着自己,直至一夜的同眠。断裂的藤棒徐徐垂落,那些平时总活泼晃动的叶片正在一片片凋零。
“还能继续吗?”
少女的嗓音比想象中平静。
小恶鬼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破败的碧草面具下传来气弱的吐息。
武道熊师的第二拳已经破空而来。
这次是标准的连击流起手式,但拳路里带着一击流的决绝。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境界在它身上矛盾又和谐地统一——就像马士德当年同时掌握两种系统,制霸整个伽勒尔那样。
南音的声音突然卡在喉中。她看见厄诡椪做了一个从未练习过的动作——它将剩下的半截藤棒狠狠插进地面,伤口流出的血浸入泥土。整个铠岛的青草场地突然暴动起来,无数翠色的根须从地底穿刺而出,却不是攻击对手,而是层层缠绕在小恶鬼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青草滑梯......”
当武者的拳头触及那些根须的瞬间,整个战场炸开耀眼的翠色光爆。两种属性的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掀飞了方圆数十米的草皮,观战者们不得不举起手臂遮挡扑面而来的碎岩。
尘烟散去,武道熊师单膝跪地,拳头深深陷在厄诡椪胸前的藤甲。而小恶鬼的右手正按在对方心口位置,掌心残留着草系能量灼烧的焦痕。
“呗......”
武者露出释然的笑容,终于向前栽倒。它身后的大地裂开一道纵贯战场的沟壑,那是被余波犁出的痕迹。
厄诡椪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突然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软倒。
南音抢在它跌到前将小家伙接住,发现那些缠绕的根须正在化作光点消散。碧草面具随之消散,露出底下苍白的笑脸。
“波尼哦~”
是胜利的邀功,有气无力,少了向来的调皮,多了可人的柔弱。
“你做得很好。”
没有犹豫,少女把脸埋进小恶鬼沾满草屑的脸颊里,她闻到阳光晒过青苔的味道,远处传来马士德爽朗的大笑和木屐啪嗒啪嗒的声响。
“哈哈,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人挥舞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折扇,“最后一招青草滑梯的变式,居然调动了整片铠岛的草场能量。我是不是该向你收取修缮草皮的费用,女娃。”
很明显,这是个恰到好处的玩笑。
可尔妮带着治疗道具匆匆跑来时,武道熊师已是盘腿坐了起来,它用缠满绷带的手掌轻轻触碰厄诡椪的额头,像某种庄重的祝福仪式。
“它在说,承让。”
“嗯,我也要感谢您与它的教诲。”
“不必如此,女娃你可知道,为何老夫的武道熊师选择连击流而非一击流?明明,这老伙计一直心向着直来直去。”
南音轻轻抹去孩子们脸上的尘土,她想好了答案——
“因为流水不争先。”
“好!好一个不争先!”马士德的笑声惊起林间鸟雀。
他说:
“武者争的是滔滔不绝,争的是源远流长——这才是格斗的真谛!”
武道熊师闻言转头,目光越过老人看向身后。
南音顺着视线回首,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灰色小熊正趴在茶室窗台,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霞光。
它同样做出了选择。
......
晚间的海风凛冽,这一日,所有的学员都心潮澎湃,他们见证了冠军之间的对决,见证了那不败的神话失手于年轻的少女。
孤身站在崖岸,白发的老者静静仰望西沉的太阳,对缓步走来的蜜叶问道。
“老婆子,我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或许,他并不像面上展露的那样豁达,他依旧不服输,也不服老。
没有答复,女人只是温和地替他披上外衣,“输给徒弟的对手,很丢人吗?”
只此一语,便将心结解开,化作了然的大笑。受惊的鸥鹭掠过泛着金光的海面,飞向伽勒尔本土的方向。
第二百五十四章 收服与理想(6.5k字)
一场胜负,一夜安寝过后,海鸥的啼鸣将少女们从梦中轻轻唤醒。
换上木屐,循着学徒们阵阵的晨练声,她们在一阵清新的竹香中来到了数面方桌前。
“早上好,南音,可尔妮。”
听闻脚步,棕发的丽人回首看去,见到是二人,便捧来碗筷,为各自添上饱满的米饭与一众兼具色香的菜品。
“昨夜,想着你们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程,又与那兴起的老顽固战了一场,多少有了几分疲惫,也就没有叨扰。”
“今早,正好我做多了一些饭菜,你们两个就赏脸陪师母我一起吃会儿吧。”
是看似无心的说辞。
“多谢蜜叶师母。”
没有拒绝前者的邀请,有时,接受对方的好意,方能让彼此相处的氛围更为融洽。
“稍等,这个也给你们。”
五指摊开,托在掌心的是两枚护符状的物件。
“这是?”
“经验护符,虽然原理很简单,仅是录制训练时的场景用以闲时回想,但这也算是海德那孩子对每个学员的好意。”
“妈妈!”
带着几分羞意,头带耳机的小男孩站在门后,中气不足地喊了几声。
“这孩子便是海德,我的儿子。”
走上前,稍稍屈身,向着矮小的男孩,南音轻声说道。
“谢谢你的赠礼。”
“咳,不需要这样,护符里有我研发的科技,别把它弄坏了就行。”
语毕,海德便迅速转身,小跑着进了别的房间。
“那孩子手特别巧,精于制作各类物件,即便很多时候作用不大,可心中的那份善意却是表达出了。”
眉眼扬起,看着自家孩子失措逃窜的狼狈样,密叶面带微笑,不无自豪地细细道来。
“本心是好已经难能可贵。”
捧抱起伊布,南音与友人坐于对角,静静享受起晨间的微凉,偶有视线的相触,却也默契地会心一笑。
时间缓缓流逝,伴随日光的渐暖,精神矍铄的老者负着双手,老神在在地走近桌台,在见到二位少女时,他才正了气质,颇为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
“咳,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女娃?”
自然,能有如此气质的只会是昔日的冠军,马士德。
“得您的照顾,一夜安寝。”
“哈哈,这样再好不过,实际上,在昨日的对战后,我倒有些为难。丹帝予以我嘱咐,可我却发现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
转身走向近处置放的柜子,马士德在抽屉中翻找了一会儿。
“嗯,就是这个。”
展现在二人面前的是几张磁盘。
“这里面包含着武馆所有的特有招式,本来还想着让你和那些孩子竞争一番,现在看来,这非但起不到激励作用,反而会因此打击到他们。”
“不用抱有负担,收下吧,就当是我对你们的投资。以后不管有无成就,都能提上老头子我一嘴。”
将磁盘分别扣在两个少女的掌心,老人摆了摆手,假作不在意的神态。
虽然借了丹帝的名义,但入了门,学了东西,就是自己的徒弟,况且,对于这两个女孩,他倒是喜欢得很。
实在是不知该再怎么言谢,这所武馆正如前者所说,不为利益,不为名气,只为源远流长的传承,故而,他们无私地授教,平等地付诸善意,身处其中,就倍感家庭的温馨。
就像自己的恩师,在初次踏上旅途时遇见的福爷,他亦是无偿地向自己施予援手。是啊,这片土地本就充满包容,温和且善良,那些世事的残酷与苦涩几乎只是未经历者的杜撰。
曾经的南音无法理解,现在的少女醉心其中,也舍不得友人,放不下相伴身边的孩子们。
“别的不说,密叶的厨技可是一绝,想当年,我还是——”
一介老头,在饭桌上总会吹嘘些峥嵘岁月,可话语还未道完,便被再次从厨房走出的女人打断。
“你少来,那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将炖好的排骨汤放到桌上,密叶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然而,这份叉腰蹙眉的严厉在看向两位少女的瞬间重新融化,柔和取之而代。
“真的是,我刚刚明明是在夸你。”
轻咳一声,马士德刚想再开口,锐利的目光便刺了过来。
话语一噎,老人当场没了脾气。
“哼。”
是警告的冷哼。
有感好笑,南音忍俊不禁,与侧坐一旁,同样按捺笑意的蒂安希对上眉眼,视线中,那明媚的粉钻公主抬起小手,放在唇前,小小地比了一个嘘。
可爱极了。
“老头,吃饭的时候就别讲那么多了,把那个小家伙也叫出来吧。”
“是了是了,倒是我没注意场合了。小家伙,开饭啦。”
几声呼唤过后,白灰相间的矮小身影便从空处闪出,跃到了桌板上。
“呗啊!”
“这是?”
注视着眼前的小兽,南音不免想起昨夜战后的光景,话语也因此有了些许的迟缓。
那时,她就注意到了茶室内的小熊,看它双眼炯炯地瞥向自己,满目皆是憧憬与难以置信。
“磨砺成钢,百战成雄,这孩子便是我们武馆的秘传铠甲,也是那老伙计的后辈。”
与矮小的身形不同,熊徒弟吞咽饭菜的动作倒是相当豪迈。
盘碗倾倒,呲哑作响,这般夸张的一幕自然是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吃饱了,才能有足够的气力去锻炼,南音,可尔妮,你们也同样如此。”
拍了拍小熊胖乎乎的脑袋,马士德不无笑意地道出解释。
“马士德师傅,请问,为什么要将这只小熊称作为秘传铠甲?”
暂且将碗筷放下,可尔妮发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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