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雾海斗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没想到还能获得这样的支持。
仔细看了看，这些人似乎正是上次林间留宿考试中与他并肩作战的那几位。
原来，自己对班级的付出与担当，并不是没有人看到的啊。
“呵呵……”坂柳有栖轻轻笑了起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气氛。
有栖单拄着手杖，慢慢走到讲台上。
扫过聚集在葛城康平身边的几人，最后落回葛城本人身上。
“葛城同学的人望，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稳固一些。”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不过，各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的目光转向刚才为葛城辩护最激烈的男生：“你说，‘坂柳未必比葛城强多少’。这句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认为在领导A班这件事上，我和葛城同学是半斤八两，甚至，他可能还略胜一筹？”
那男生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至少……葛城做事更踏实！不会搞些莫名其妙的手段，最后反而让班级受损！”
“踏实……吗。”坂柳有栖轻轻重复这个词，“单凭林间留宿考试一件事吗？葛城同学的确做出了不少贡献，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但请别忘了，那场考试的关键转折点，在于小组的构成和最终的对决。葛城同学加入的清水明的小组——他那个小组里都是一些什么超标的人物，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相比之下，我本人在女生组，是依靠自己的策略与前辈配合拿到了第一名。究竟是谁的汗水和努力更多...我想，应该不需要再争论了吧。”
几个支持葛城的人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我并非要否定葛城同学的努力。”坂柳有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相反，我认为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和同伴。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并非个人功过，而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残酷的规则下，确保A班的整体利益和未来。”
她将手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2000万个人点数，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是我们A班迄今为止积累的重要资本。用它来购买一个退学豁免权，意味着这笔资本将被消耗。而消耗之后，我们是否还有足够的资金应对下一次危机？下一次特别考试？甚至，升入二年级后可能面临的、更严峻的挑战？”
“这场班级投票，表面上是针对个人，实际上，是校方对我们班级资源整合能力、危机应对能力，以及...牺牲抉择能力的一次测试。我们是否团结到愿意为一个人付出巨大代价？还是说，我们有足够的智慧，能够选一个对班级整体伤害最小，甚至...在未来可能带来转机的牺牲品？”
教室里开始鸦雀无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直沉默的葛城康平终于开口，“我们应该理性地选择一个人退学，而不是动用点数？”
“不，葛城同学。”坂柳有栖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评估。评估每一个人的‘价值’，评估消耗点数的‘代价’，评估退学一个人可能带来的‘影响’。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然后，做出一个对A班最有利的集体决策。”
“而今天只是第一天，具体的投票还有整整四天时间，大家也不必过于心急。”她微微叹息一声，语气从容不迫，“因此，我们可以先进行几次简单的……‘测试’。”
“什么测试？”有人问道。
“很简单。”坂柳有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最后若有深意地在葛城康平身上停留了一瞬，“我们可以从明天，简单进行一次模拟投票测试，所有人，将批评票投给‘自己认为对班级贡献最低、或潜在风险最高的人’，不要集中，不要商量，完全凭借个人判断。我们需要先看看民意的初步流向，以及……是否有人，会获得意想不到的高票。”
这个提议很好。
它既避免了在仓促间做出不可挽回的集中攻击，又将压力分摊给了每个人，同时还能收集宝贵的情报，也算是提前预热。
“那如果……第一次模拟投票的结果，指向了某位大家并不希望他退学的同学呢？”一个女生怯生生地问。
“那就该问问这位同学，为什么会被众人投票所嫌弃？他是否有什么惹人厌的坏毛病？或者，曾对班级做过什么坏事？”坂柳有栖的笑容完美无瑕，仿佛只是在陈述最自然的逻辑，“如果他的发言诚恳，能够获得各位同学们的原谅与认可，并承诺今后将用心为班级做事……那么，他未来可能创造的价值，或许就大于消耗点数的代价。到那时，我们用2000万点数留下他，又有何不可呢？”
葛城康平深深地看了坂柳有栖一眼。
这个女人，还真是狡猾的很。
将选择权看似公平地抛回给了每一个人。
实际上，班里相当一部分人早已是她的忠实拥护者了。
她不过是借着这次班级投票的名义，当众清洗那些对她而言不够听话或构成威胁的人。所谓的民意测试与价值评估，不过是她巩固权力、排除异己的精致工具。
午休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与此同时，坂柳有栖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气反笑。
屏幕上是一条极其简洁的信息。
月城常成：坂柳有栖，我想让你退学一个人。
第一卷：344 就像是跟明君在宿舍开一局一样爽！
放学后。
C班的教室。
“怎么办啊？！这种考试不管怎么想都太残酷了！”
“就是！必须要让班里一个人退学什么的……”
“等等……根据之前那些谣言，你好像挺讨厌我的？该不会转头就把批评票投给我吧？”
“喂！那些谣言都是假情报啊！不过，你居然怀疑我？听了你这话，我现在是真的想投你了！”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挺团结的班级...结果就因为这次考试...”堀北铃音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不管怎么说，这次涉及的是退学嘛。”清水明摇了摇头。
这次的惩罚，不再是扣除个人或班级点数。
它也不像前几次特别考试，可以通过努力和策略规避退学，这次是强制性的，必须选出一个牺牲者。
某个人如果真的被投出最多的批评票，就会像山内春树一样，真的从这所学校消失。
对大部分普通学生而言，退学无异于天塌了，那还有心情心平气和说话。
“同学们！不要再为这种事争吵了！”平田洋介快步走到那几个争执的同学身旁，“之前那些都只是谣言而已！就像我们说好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凑出2000万点数就能解决问题！”
“2000万点数去救人？”一个男生的声音立刻响起，“说得轻巧！我跟班里某些人的关系，可没好到那种地步！”
“就是！我又不像你，平田，情人节那天能收到那么多巧克力，被那么多人围着喜欢。我本人可是一块都没收到呢！为了这样的同学，真的值得我把自己辛苦攒的点数拿出来吗？2000万，39个人平摊，每人就要出五十多万！我优待者特别考试早早出局了，可没那么多的点数的。”
平田洋介这才感受到，这个班级里，并非所有人都认同他。
一部分男同学，其实对他本人抱着明显排斥甚至敌意的。
班里一部分对平田洋介有好感的女生见状，立刻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
“喂！你怎么跟平田同学说话的！”
“就是啊！平田同学只是想保护班级而已！”
“你这样的家伙，收不到巧克力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其他人也不知不觉站入了某个阵营，成了其中一员。
“等等，平田。那可是50万啊！说拿就拿？再说，凑齐2000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大家都拿，得掏空多少人啊？...”
“平田，我也不是针对你的意思，这次考试摆明了就是要淘汰一个人。这次期末考试茶柱老师都说了，就是因为山内春树离开了我们的班级，我们的平均分才会小幅度提高，我们为什么不再次投掉一个价值最低的累赘呢。”
“你这是什么话啊！价值最低？你这是在给同学贴上标签，准备进行筛选吗？这和校方冷酷的规则有什么区别！”
“可那是我们的同学！难道就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或者性格内向，就要被投票退学吗？这太残忍了！”
平田洋介几次想开口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大的声浪中。
堀北铃音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扭头看向身旁的清水明，“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别看我。”清水明摇了摇头，目光瞥向争吵的中心，“我和平田一样，也收到了不少巧克力。现在露面，只会火上浇油，进一步激化男女对立。你应该去找更专业的人。”
他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前排的一个座位。
堀北铃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不是栉田桔梗还有谁？
让她去拜托那个虚伪的女人？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但……清水明说得对，眼下他的确不适合介入。
堀北铃音的眉头拧了很久，终于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了栉田桔梗面前。
“……栉田同学。”
“嗯？堀北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栉田桔梗立刻换上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堀北铃音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班里争吵不休的人群：“去把班里的人劝住。”
栉田桔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哦？连平田同学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觉得我可以呢？对我这么有信心？”
“只有你办得到。”铃音别过脸轻哼一声。
“呵...”栉田桔梗对她那态度有些不爽，压低声音反问，“你这算是求人的态度吗？”
“那你想怎样？！”铃音同样一脸不悦地瞪向她。
“很简单呀。你刚才的话让我有点不高兴。”桔梗笑盈盈地凑近些，“夸我两句就好。等我心情好了，看在明君的份上，说不定就愿意帮你。”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堀北铃音的牙关咬紧了一下，内心涌起强烈的抗拒。
但看着那边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虽然我很讨厌你，不得不承认，但眼下在班里，你就是最受欢迎、人际最圆滑的人。绝大部分同学都信任你、喜欢你。你说话的方式……也比我有用得多。你是这个班级里不可或缺的一员。上次林间留宿考试，你的贡献很大，我……完全比不上你。”
“这样总行了吧？！开心了吗？”
爽！
太爽了！
看着平时那个自大傲慢、除了自家男友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堀北铃音，此刻不得不低头夸奖并拜托自己，栉田桔梗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报复性的畅快。
这种感觉，就跟和自家的男友在宿舍开一局一样神清气爽啊！
“呵呵...”栉田桔梗满足地笑了一声。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朝着争吵的中心走去。
堀北铃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女人最好能把局面稳下来，不然铃音真要拿着圆规跟对方爆了，清水明来了也不好使的那种。
桔梗先是走到了几个情绪最激动、声音最大的女生旁边，轻轻拉了拉其中一人的袖子，故作担忧地说着一句，“呐，稍微冷静一点啦，这样吵下去，平田同学也会很为难的……”
几个女生不自觉看向了被围在中间、面露疲态的平田洋介，攻击的势头顿时一滞。
接着，桔梗转身面向那几个出言挑衅的男生，没有指责，反而露出了略带歉意的理解表情：“大家现在都很害怕，也很迷茫，说话难免会带上情绪……我明白的。平田同学刚才的提议可能确实太理想化了，没有考虑到每个人的实际情况。”
她主动替他们找了台阶，也承认了平田方案的不足，这让原本充满敌意的男生们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在一个相对中心的位置，用比平时稍微提高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听大家说话，心里也很难受。”
“我明白，2000万点数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要为了一个可能平时并不亲近，甚至……有过摩擦的同学全部拿出来，心里有抵触，害怕，甚至觉得不公平，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感情，没有人有资格指责这种心情！”
“但是呢……” 栉田桔梗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因为恐惧和不满，就开始互相指责，划分阵营，甚至说出一些无法收回的伤人话语……那么，不需要等到投票结果出来，我们C班就已经从内部瓦解了。这不正是……校方，或者那些希望看到我们混乱的人，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男生和女生们顿时一愣。
是啊，他们这样吵，得益的会是谁？
这难道不正是其他班级，甚至校方，乐于见到的局面吗？
看着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众人，栉田桔梗提出了一个更为折中的方案：
“平田同学的方案是通过2000万个人点数来保人，而一部分同学提出的是顺从考试结果，选出一位被退学的同学。茶柱老师说不能通过平票迫使校方妥协。这或许就是这次特别考试唯二的两种结局了。”
“今天只是第一天，留给大家的考虑时间还有很多。各位要不要再稍微冷静思考一阵子，最终通过一次班级内部的匿名投票，来决定我们究竟选择实行哪一种方案呢？”
清水明恰到好处地轻咳了一声，“我觉得桔梗说得有道理。”
“这，的确啊...今天才第一天，我们还有时间好好考虑。”
“既然清水都这么说了...”
“你们俩说的话，我还是很认可的！”
在两个人的引导下，这个将最终选择权交还给班级匿名投票的提议，迅速获得了大多数人的默认。
平田洋介本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表情慢慢放松下来、一个接一个走出教室的同学，先是向栉田桔梗郑重道谢，随后才朝着清水明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意。
清水明微微点头，毕竟平田洋介对班级付出还是没的说的。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回到座位上、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堀北铃音，想了想道：“我这次除了最后那句，前面那些话可完全没有交代桔梗说过。”
“我知道。”堀北铃音白了他一眼。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火大啊！
“所以，这次又是考验班级凝聚与人际操控能力的一次考试……又是那个女人的回合！”她没好气地总结道。
“下次吧。”清水明接话，“下一次特别考试，应该会是考验基础能力的类型。”第三学期最后的考试往往更像年终考核，一般来说都会设计得让各方面学生都有展示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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