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in Soph Aur
“如果我想要和厄茜萝丝……和我的女儿见面,听她对我说话,首先,我必须得变成……魅魔……”
嘶哑的声音从普伦蒂娅口中吐出,她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莎乐蕾,原本红润的脸颊也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的'魅魔捕梦网’建立在爱神的权柄之上,”莎乐蕾点点头,“因此这是必要的一环,普伦蒂娅座下。”
我要……成为魅魔,才能和厄茜萝丝……才能和我的女儿真正地在一起,才能听到她说话,才能让她看这个世界,才能——
普伦蒂娅的脑海中一阵呈眩。
但是,那是魅魔。虽然我的女儿已经认可,甚至赐福了魅魔,但……但那毕竟是非人的魔物啊。而我,真的要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魔物吗?如果这样的话,丰饶教会要怎么办?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神色不断变幻,无数念头纷至沓来,纠缠不休,脸上一时又是微笑,又是犹豫,又是渴盼,但最终却只是归结于深深的迷惘。
“我……需要思考一下……”她垂下头,近乎细不可闻的声音从口中吐出。
“我会等着您,座下。我保证,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现存的正神,让他们能够保持自我。”莎乐蕾正色道,而普伦蒂娅则报以苦笑。
保护……神明。这两个词是可以组合在一起的吗?这实在太过狂妄也太过僭越了,如果换个场合,换个人说出这句话,普伦蒂娅多半不是一笑置之,就是勃然大怒吧。
可现在说出这番话的却是那个魅魔女王,而且还是在爱神成功“降临”之后。因此普伦蒂娅知道,对方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现在能够“保护神明”的——或许真的只有这个所谓的“魅魔万神殿” 了。
她再也无话可说,站起身来朝莎乐蕾深深施了一礼,慢慢地转身离开,背影竟然透出一丝失魂落魄的意味。
“你们说完了?”薇莲妲把挡在面前的厚重大书放下,“现在轮到我们了?”
莎乐蕾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对你说过的事吗?”不知怎么,薇莲妲却没有立即开口,一双竖瞳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恼意。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薇莉叶还欠你一个人情?”莎乐蕾略一思索。
“不是人情的事! ”薇莲妲猛地拔高音调,看起来她真的很在意自己欠莎乐蕾人情的事情。她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恼火地瞪着莎乐蕾,随后猛地抓过旁边玩头发的露尔塔莎,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一
“一是时候把这家伙变成魅魔了。”
莎乐蕾:“……? ”
第706章:龙族秘辛
—把龙族变成魅魔。
这件事,当初在白鹿堡垒之乱时,她听薇莲妲和露尔塔莎提过。当初露尔塔莎还兴致勃勃地表示,这一承诺长期有效——看起来她真的是很想变成魅魔。
莎乐蕾几乎都快要看到她头上一个硕大的“100”。
但是把龙族变成魅魔,这件事真的可能吗?
魅魔同化的原理是爱神的“赐予”,也就是说本质上,它是爱神将信徒点化成自身眷属的过程,就像光明女神让光明教皇天使化,风暴之主将信徒蜕变成雷鸟大鹏一样。
只不过区别在于,原本的爱神需要得到“祈求”才能对信徒进行点化,无法主动使用这份力量。而自己不同,自己是人类,不受神明的束缚,就算没有得到信徒的祈求,也能主动将凡人女性点化成魅魔。
而且最初的爱神眷属是“爱神使徒”,力量比魅魔强很多,就连全盛时期的爱神本尊也无法随意点化。某种意义上,魅魔只不过是爱神陨落后,“爱神使徒”被恶魔主君污染后的退化版本。
不过退化也有好处——魅魔虽然力量弱小,但可以随意进行转化,正好适合作为“魅魔病毒”,大肆“感染”人类……
那龙族呢?首先龙族不是凡人,其次龙族不是爱神信徒……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了,薇莲妲小姐?”莎乐蕾没有放过这个话题本身的异常之处——“把我变成魅魔吧”这件事最初是露尔塔莎提出的,而薇莲妲对此事的态度是:
你真特么丢人。
换言之,她应该是懒得掺和这件事情,随便露尔塔莎去搞的。可现在,居然是薇莲妲主动提起这件事。
是什么让她的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呢?
不等薇莲妲回答,莎乐蕾就抬起手,沉吟道:“让我猜猜,薇莲妲小姐……您是因为‘爱神降临’,才想起露尔塔莎小姐魅魔化这件事的吗?爱神降临对龙族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薇莲妲张了张嘴,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清冷小脸上首次露出了窘迫的神情。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口。
最终她叹了口气,似乎决定选择摆烂躺平,那神情又纠结又不甘,细细的眉毛都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分外精彩。这位一向如同冬日雪峰般凛然冷漠的银龙小姐露出这番表情,莎乐蕾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大感兴趣,想要坏心眼地逗逗她。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武力值,还是算了……
“实际上,你的‘爱神降临’这件事,对于我们龙族来说,或许也是一个契机。”最终,薇莲妲无可奈何地说道。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细细的眉毛也舒展开来,似乎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听到这句话,不禁莎乐蕾一时愕然,就连半空中的鸭嘴笛也掉在了地上。在莎乐蕾的视野中,那位一直漂浮在空中旁听对话的爱神也惊讶万分——就算是神灵,也对龙族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件事对龙族来说也是契机?”莎乐蕾重复了一句,心中的疑惑更多了,爱神降临对龙族意味着什么?按照露尔塔莎和薇莲妲的说辞,龙族应该是没有神这个概念的,更谈不上信仰。
甚至于,当初面对蕾贝卡“您这一生中从未信仰或敬畏过神明吗”这个问题,莎乐蕾说出“神明对我而言是值得研究的对象,潜在的盟友或敌人”这个回答时——薇莲妲还评价说“这和我们龙族对神明的看法很相似”。
“这件事涉及我们龙族的最大秘密,也是我等存在的理由。”薇莲妲垂下眼睛,“原本我是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你的。但现在我认为,你们魅魔王国成功实现了 ‘爱神降临’,极有可能成为龙族改变的最大契机。因此——接下来我要自作主张了。”
说着,她看了半空中的爱神伊什娜一眼。即便清楚这位巨龙小姐不在魅魔网络中,理应看不到自己,可感受到她的视线,伊什娜还是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些许畏惧。
薇莲妲站起身,一只洁白的小手伸到了莎乐蕾面前,然后高傲地昂起头,不让莎乐蕾看清她的神情。
“感到荣幸吧,凡人。你将是数千年来,第一个被邀请进入龙族的据点——进入‘众星之心大图书馆’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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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圣焰堡,傍晚。
“最近一段时间,风暴教会方面有所动作,屡次派遣侦查小队进入南境,被光明教廷俘获,正在讯问中。一有消息我就会立刻通知你。”
“西奥多罗斯将使魔派向精灵王国求援的计划失败,使魔被风暴教会中道截杀,根据其传回的影像,可以确认风暴教会的大规模‘眷属化’现象,包括风暴教皇和天灾主教团在内,都变为了风暴之主的眷属‘风暴鹏’,又称雷鸟
“根据光明教会高层和南境贵族的作战会议分析,如果风暴教会真的出现了大规模眷属化,那他们的空中力量将空前强大。目前而言,南境除了超凡者外,没有对抗空中军队的有效方案。”
“虽然南境也有弹射魔弩,但因为士兵缺乏控魔能力,目前使用的还是魅魔们已经淘汰的最初版本。”
“据光明教廷的侦察,风暴教会的动向似乎更多地针对南境,针对教廷。可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魅魔王国对他们的威胁都应该比南境更大才对。为什么他们会重点针对南境呢?”
“从东境俘虏来的那些女人目前被卡洛琳娜安置在圣焰堡,我打算试着去接触她们。这位审判官女士似乎开始认同魅魔王国了。她或许可以成为教廷这堵高墙上第一块松动的‘砖‘。我会多加注意。”
“我听说在塔伦嘉德一战中,贝蕾雅小姐突破成了冠军骑士。代我向她道一声恭喜。另外,希里娅丝骑士在你们那里怎么样了?不……我没有告诉艾芙琳娜公主的意图,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而已。”
“对了……你最近还好吗?王国那边怎么样?……不,我在说什么蠢话。你们一定过得很好吧。小莎,还有伊莎朵小姐,薇莉叶小姐。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一定……过得很好吧。”
笔尖写到这里,忽然顿住。纤细的手指捏紧了笔杆,随后忽然粗暴地下笔,将“我不在的时候”那一列狠狠划掉。
……我在做什么啊。分明用不着写成信件的。而且,“我不在的时候”什么的……说到底,在小莎的心中,我真的能够和伊莎朵与薇莉叶她们相提并论吗?我真的可以与她们并列,属于“她们”之中的一份子吗?
下一刻,安洁黛尔猛地抓起信纸团成一团,转身投入壁炉之中。
不,原本我写这些,也只是为了梳理思路而已。这些事情我都会记在心里,通过“祈祷通讯”告诉小莎。
安洁黛尔这么告诉自己,可不知怎么,方才写下的最后一段却总是缠绕在心底,让她现在就想听到莎乐蕾的声音,询问她“我到底算不算是 怖们'当中的一员?”
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敢问了。某种毫无来由的怯懦与恐惧将她抓紧。与莎乐蕾分隔越久,她的心中就越发忐忑,那些迫切的情绪与思念开始发酵,酿成了空空落落的不安。
纵使能够“祈祷通讯”,也无法缓解她心底的不安。
这时,房间大门被轻轻敲响。安洁黛尔手掌一拂,翻开自己手抄的圣书作为掩饰,“谁? ”
“是我,安洁黛尔小姐。”门后传来艾芙琳娜公主的声音,“您有时间吗?我想……”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放轻了,“我想和您谈一谈……‘她’。"
第707章:众星之心大图书馆(上)
“'她‘ ? ”
安洁黛尔念头转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是谁?从魅魔王国回归南境的审判官卡洛琳娜?还是被抓走的苍雷骑士希里娅丝?还是那个在圣焰堡名字提都不能提的人?
……那个"魅魔的女王” ?
虽然心中念头纷至,但安洁黛尔还是面色不变,平静地打开房门。一袭平凡衣裙,不施粉黛的艾芙琳娜站在门外,数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一些,脸颊有些瘦削憔悴,眼睛下一抹淡淡的青黑色,看起来眸子更大了一些,可眸光可愈发明亮。
安洁黛尔心中微微一惊,虽然她知道安洁黛尔思念希里娅丝,但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思念到这个地步,不由得惊疑道:“公主殿下,您……”
“不用担心我,安洁黛尔小姐。”艾芙琳娜微笑道,眸子熠熠发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恍惚和神经质,“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没有关系的,我能感觉到‘她‘……呵呵,这里的‘她‘,是希里娅丝。”
能感觉到她?是王室成员和守护骑士之间的某种魔法联结?安洁黛尔心中疑惑,左右张望一下,确认走廊里没人,这才迎艾芙琳娜进屋落座,紧闭大门。
“公主殿下,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
“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想来找您说说话。”艾芙琳娜的坐姿十分端正,双腿并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毕竟在这南境,我能说上话的对象,可能就只有您了。”
只有我……
安洁黛尔心中忽然叹息。是的,诚如艾芙琳娜所说,她身为雄鹿王国没落的王室,在这南境真正可以放心依赖的亲眷,就只有彻底颓废,整日闭门不出的大王子了。
可那位王子殿下偏偏又是那个样子……
因此,和艾芙琳娜年纪相仿,又同样在南境举目无亲的安洁黛尔,就自然而然和她走到一起,成为了她倾诉和依赖的对象——尤其是在希里娅丝被敌人俘虏以后。
安洁黛尔甚至觉得,自己比艾芙琳娜的处境还好上那么一些——至少,她能够不定时和莎乐蕾通过“祈祷通讯”对话,能倾听对方的声音。而艾芙琳娜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独无依。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在那位大人还不是魅魔女王,甚至还不是光明圣女的时候,您和她就认识了吧?”
短暂的等待后,艾芙琳娜轻声说道。这话一出口就让安洁黛尔神色一凛,她先前说的那个“她”果然是莎乐蕾!
“请放心,安洁黛尔小姐。我提起这件事没有别的意思。”艾芙琳娜轻抚胸口,不知为何笑容中也带上了些许恍惚,“希里娅丝不在身边的这段日子,我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能感受到她所体验的东西……而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是那么的需要她,而且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需要她。”
“安洁黛尔小姐,可以和我说这些话的,放眼整个南境也就只有您了。这些话没有任何政治意味,我也不会将您说的话告诉其他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疯千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安洁黛尔沉默了。
自从塔伦嘉德之战后,圣焰堡对于言论的管控就变得更加严厉,连两位美德主教都陨落在敌人的领地,神之弓奥洛扬大败而归,失败的阴霾笼罩在整个教廷上空,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充满恐惧的窃窃私语。
当初伊伦涅等魅魔还在圣焰堡时,曾用魅魔的入梦能力暗中种下过流言的种子,但当时她们没有想得这么深远,只是想要扰乱教廷当局的判断,减少自己身上的怀疑。
但没想到,即使她们成功离开了圣焰堡,这些流言却依旧没有彻底被掐灭,在光明教廷联合两大教会开始行动的时候,曾短暂地被压制下去一段时间,而塔伦嘉德大败之后,它就立刻死灰复燃,转瞬间燃遍了整个圣焰堡。
如今,“魅魔”、“莎乐蕾”等词汇几乎成为了违禁词,公开讨论这些的人很快就会被处以通敌叛教、动摇民心等罪名,送到火刑台上处死。
而这也是为什么艾芙琳娜要做出“绝不外泄谈话内容”这样的保证。至于她会不会真的将今天的谈话内容说出去……
安洁黛尔凝视着少女略显苍白的脸庞,默默叹息。
在这位公主的身上,她看到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境遇,以及某种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特质。
——她决定相信她一次。
“事情,还要从伊哈里恩家那不可理喻的‘家教’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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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黛尔与艾芙琳娜在火炉边长谈的时候,莎乐蕾正飞在空中。
准确地说,她是被薇莲妲捞在爪子里,就这么乘坐着“巨龙航空”,飞在空中的。
闪烁着蓝光的魔法护罩隔绝了强风吹袭,也隔绝了巨大龙翼扇动时的风暴之声,在莎乐蕾的眼中,大地变得越来越小,明亮的灯火缩小成一颗又一颗星辰,又汇聚成一条又一条光带,纵横交错的光带勾勒出了规整的街区,宛如一块由光绘成的棋盘。
“很美。”
忽然,莎乐蕾耳边响起了银龙小姐的声音,她一抬头,正好看到一双冰蓝色的竖瞳——薇莲妲弯曲修长的脖颈,正在与她对视。
“就在不久之前——人类标准的不久——我飞过这片大地时,看到的还是一片黑暗与零星的灯火。那个时候,城市的光辉远远没有现在这么亮。”
银龙小姐重新直起脖颈,“现在,那些魔法灯的光芒驱散了黑夜,只要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愿意,他们的居所就可以像白昼一样通明。太阳落山再也无法成为他们的束缚。”
“即使以龙族的标准而言,我也觉得这幅景象很美。”
莎乐蕾低下头,凝视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光之棋盘”,直到它们被层层云雾所遮盖,化为一片片氤氯的光晕。
她微微一笑。
“您说得对,薇莲妲小姐。驱散黑夜的是魔法灯,是在回路中流淌,遍及千家万户的奥术能量,而不是圣光,也不是光明女神。”
片刻的停顿后,她又问,“我们这一路高飞,似乎是在向北?”
薇莲妲沉默一小会儿后说道,“是的,'众星之心大图书馆’……其实就在你们人类都很熟悉的地方。”
第708章:众星之心大图书馆(下)
当安洁黛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对艾芙琳娜说了很多。
她说到了那片月色下的玫瑰园,说到两个小姑娘趁着北地少有的暖夏之夜,瞒过女仆偷偷跑出去,只穿着睡裙,赤脚踩着冰凉的园中泥土,将所有的礼节和家教暂时抛到脑后,毫无形象地坐在泥土地上,手牵着手,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在这个夜晚,没有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仆,没有父亲仿佛打量珍贵瓷器般的眼神,没有繁多的社交礼仪,没有勒得自己难以呼吸的束腰,也没有沉重的大裙撑。
一切都远去了,安洁黛尔躺在冰凉的泥土上仰望着点点繁星的夜空,以及那一弧弯弯的月。
在那个瞬间,安洁黛尔觉得自己的形体融化了,她不再是伊哈里恩家的千金,在这轮月亮,在这片星河的照耀下,她可以是任何事物。
她可以是渗入土壤,在花朵根系的丛林间自由穿行的水;她可以是飘上夜空,亲吻星辰的风;她也可以是俯瞰大地的飞鸟;她还可以是奔跑过雪原,追逐月亮的狼。
然而,然而。
即使在这场自由而又大胆的幻梦中,在这场年幼少女短暂的想象中,她也仍然握着那只手。哪怕她是水,是风,是飞鸟,是奔狼,也都一直握着那只手,从未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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