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326章

而另一尊，则是白须白发，面容平和严肃的老者。他左手持天平，右手拄一柄长剑，天平两端分别放着铜币和小麦，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天平的平衡。

身着“改良版”律法教会修女服的塞丽娜虔诚地跪在两尊神像面前，透过她长袍上天平形状的镂空，能清晰地看到包裹住肌肤的全身黑丝之下，那隐隐发光的粉紫色纹路。

“律法之主，城市的守护者，文明之父，执掌天平者，财富与贸易之主……”

少女低沉而肃穆的诵念声回荡在宽敞明亮的大厅中，在她身后，是数十位同样虔诚跪倒的信徒。他们大多都身着华丽，不是身家颇丰的商人，就是在魅魔王国建立后幸存下来的旧雄鹿贵族。

而他们身上的共同点是——或额头，或脖颈，或手背，无一例外都有一个淡淡的粉紫色印记。和魅魔们小腹处的印记不同，这些是“亵渎之赐”留下的印记，也是魅魔们赖以判断敌我的重要标记。

此刻，这些普通人律法信徒也随着塞丽娜的诵念，不断重复律法之神的尊名：

“律法之主，文明之父，执掌天平者……”

“财富与贸易之主……”

“财富之主……”

在祷告结束后，塞丽娜起身拿出律法之主的圣典，开始宣教。在这一过程中，信徒们不时开口提问，但所问的问题也大多都是与财富、贸易、税收和金融相关，甚至不乏关于近日的《私有工厂鼓励法案》。

这群家伙，全掉钱眼子里了！

塞丽娜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仍然耐心地一一解答。毕竟律法之主不仅是法律之神，也是城市、商业和财富之神，这些问题都在他的神职之内。

太阳西斜，讲道告一段落，信徒们向塞丽娜行礼告辞后，纷纷鱼贯走出教会，乘上路边的马车。待远远驶离最高法院，其中一辆马车中的贵族青年似是不胜疲惫，阖目小憩。

可过了片刻，他的眼皮一阵不正常的痉挛，猛地掀起。

一片恍惚的眸子中，蓦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赫然是一位身披紫袍，白色长卷发，以面纱遮脸的女子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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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工厂会吃人

接下来的几个月内，魅魔王国回到了战后恢复的正轨。

在首都菲尔德方面的指挥下，不断有物资经由“土元素运输线路”抵达东境、王领和丰饶教会领地，魅魔们的“大使馆”也顺利地建立了起来，跨出了蚕食丰饶教会的第一步。

而经过这场战争后，南境贵族、光明教会和战神教会方面也毫无动静，莎乐蕾倒也乐得他们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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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路历1478年，5月。

“陛下，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内申请建立工厂的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议会大厅上首，魅魔书记员恭恭敬敬地将一份文件呈到莎乐蕾面前。她伸手接过，但是视线却依旧凝视着下方。

在大厅之中，一位位人类和魅魔有序落座，正在依次发言，有些人神色从容，而有些人则已经面红耳赤，只是碍于女王在场，才保持着基本的体面。

粗略望去，此刻议会大厅中的人数已经超过百人，比魅魔王国刚刚建立时将近翻了一番，连原本的大厅都已经容纳不下，不得不换了一间更加宽敞的新大厅。

相比建国时围坐圆桌的那数十人，如今的魅魔议会中又多了不少新的魅魔面孔，这些大多都是各地工会成员、商人、实业家，或旧贵族家系中原本没有掌权的女性成员——总而言之，是这段时间里涌现的新兴阶层。

环顾一圈，莎乐蕾的视线落回了那份人员名单上。

建国伊始，魅魔王国便开放了国内私人建立魔动器械等一系列工厂的权利，并且给予了当初投降的旧雄鹿贵族以优惠。

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不少贵族从政府手中购买机器和技术，开始仿照西境最高政务厅管控的魔动工厂，建立自己的小型工厂了。

不过在三大教会战争时期，这一 “建厂热潮”也受到了压制，不过战争即将结束之际，嗅觉敏锐的贵族、商人和新兴阶层们便再次抬起了头，依靠着炼金术、魔动器械和建筑用魔法的辅助，在东境建立起了一座座小型的私人工厂

在政务厅的鼓励之下，相关的优惠条款也陆续颁布，加入律法之主教会的贵族和新兴阶层人数也随之越来越多，让塞丽娜脸上总是布满了笑容。

只是粗粗一扫，莎乐蕾就看到不少名单上的人员都位于魅魔议会之中，而他们的胸前也佩戴着律法之主的圣徽。

莎乐蕾翻过一页报告，目光微微扫过，黛眉轻抬。

在建厂人员名单之后，就是对律法教会的秘密报告。根据密探的调查，在这段时间中，由于战后这波“建厂热潮”，律法之主的信仰也一并传播到了王领和东境，尤其是东境，甚至多出了几座律法之主的教堂，塞丽娜欣喜若狂地派了几位新皈依的律法之主教士前去主持宗教事务。

在报告中，有一句话令莎乐蕾格外在意。

“在东境的律法之主教堂中，信徒们多以‘财富之主’的尊名称呼他。”

“财富之主吗？有趣。”莎乐蕾慢吞吞地抚摸着那张纸，如果放在平常，这个情况没有任何人会在意——毕竟“财富之主”也是律法之主的正式尊名之一，这个称呼没有任何问题，就连律法之主信徒也不会有所异议。

况且当地的律法教堂确实也是因为“建厂热潮”而建立的，当地信徒渴盼这位神灵给自己带来财富，也是理所当然。

但在莎乐蕾眼里，这一情况就值得玩味了。

有风暴之主变为“审判之主”在先，如今神明信仰产生的任何一丝异动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放下手中的报告书，莎乐蕾抬手示意书记员靠近。那个小魅魔抱紧怀里的文件，晕生双颊，慢慢弯下腰，看着女王陛下丰润的樱唇离自己越来越近，湿润的吐息也随之拂到耳朵上：

“严密监视东境和王领的新兴工厂。”

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玉葱般的指尖敲打着红木桌面，凝视着因为“工人保障法案”，“人口转业法案”，“劳动雇佣法案”，“农业用地保护与征用法案”等法案争得面红耳赤的议员代表们。

这些东西她原本在建国之时就已经有所计划，但那时候事务繁多，之后三大教会又掀起了合击之战，这才耽搁了下来。现在正好趁此机会加以完善，彻底推行。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人会被工厂吞噬。我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耳边是嗡嗡的震动声，提米短暂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呼吸了一口略带灼热的空气，双眼无神地望着面前的机械。

铭刻着魔法纹路的机械闪烁着蓝盈盈的奥术光芒，不停地震颤着，那声音无处不在，有时就连睡着的时候，提米也能隐约听到那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脑海里。

这里是东境的一家纺织厂，据说是由哪位贵族老爷投资建立的，但是他的名字提米已经记不得了，可“投资”这个词却异常深刻地留在了脑海里。

起初，是父亲带着提米主动从家里的农田搬到了城市里，因为纺织厂的工钱比种地所得高很多，在第一次看到那座巍峨庞大的砖石建筑物的时候，提米心中充满了激动、敬畏和向往——那位穿着财富之主修士袍的魅魔大人告诉他们，那里就是财富的源泉，是金灿灿的金币流出的地方。

金灿灿的、像是太阳一样的金币啊！

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比金币更加重要了！有了金币，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那位财富之主的牧师告诉提米一家，任何人都有追求财富和享受的权力，这一点就连光明女神，就连女王陛下的教义里也予以了肯定——任何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力。

只要诚心祈祷，努力工作，就可以得到财富之主的青睐，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金灿灿的金子，过上锦衣玉食，极尽奢靡的生活。

—那位财富之主的牧师，是这么说的。

听了她的描述，和那位贵族老爷的承诺后，父亲毅然决然地将自家的土地“租”给了那位老爷——毕竟自己一家人都来到了城市，那些土地也没有用处了。

但很快，提米就感觉到了疲惫。

记忆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不复存在，即便太阳落下了山，也还有无穷无尽的魔法灯光照亮黑夜，只要有光，自己就得继续工作，不停工作。

有时候提米甚至觉得，太阳落下后，自己只不过是又迎来了第二个白昼——魔法灯所照耀的白昼。

工作在一天天变多，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父亲了，三天？还是五天？提米有点记不清了，他只有十三岁，头顶圆形的灯光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模糊。

这一切都是正确的吗？他不禁在思索，还有多长时间下工呢？下工后自己还要去上夜校，因为他现在只是最普通的小工，要想成为中级工人，需要经过考核，需要识字，这样才能得到更多财富。财富之主是这么说的。

休息？提米想要休息，疲倦支配了他的身心，可他又想起每天中午吃饭时，那位会来给自己和其他小工讲道的财富之主教士。

教士说，每个人都有追求财富，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力。金币要努力和汗水获得，金币来自于工厂和工作，金币，财富，金币，财富，财富，金币……

砰的一声，提米倒了下去，他视野中的白色圆形灯光隐约染上了一层金色，这个十三岁的孩子露出了恍惚的笑容，他身边的男女孩童之中爆发出了一阵骚动，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在他的眼中，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女子身影飞快掠过。

第690章：财富之主

东境，努埃行省，政务厅。

瓷质托盘和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侍者放下茶水后便恭敬地退开，一只包裹着黑丝长手套的纤白玉手轻轻端起茶杯，但在半空中停顿片刻，又放了下来，似乎手的主人突然没有了饮茶的心情。

“布兰琪修女，您可有什么心事么？”

端坐在桌子对面的伊凡洁琳轻声询问，她面前的魅魔修女外表年约三十后半，容貌美艳，气质成熟端庄，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沉沉阴云，愁容难掩。

布兰琪修女轻叹一声，伊凡洁琳和身边的丈夫弗里德林o德拉维对视一眼，均不知道这位掌管努埃市魅魔大修道院的总管修女今天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这位修女虽然不是光明牧师，但原本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女，年约五十，在接受了女王陛下的伟大同化，成为魅魔后更是重新焕发了青春和美貌，微有斑白的头发也一夜间重回鲜艳光亮。

正因如此，有她作为榜样，才引得了大批修女甘愿接受同化，一并堕落为魅魔。而成为魅魔后，布兰琪修女除了主持“悦乐摇篮”弥撒之外，也一如既往地管理着努埃市大修道院，精明能干，性情温和，声望更胜从前。

“是关于工厂的事情。”布兰琪这句话刚刚出口，伊凡洁琳和弗里德林脸色就微微一变。

如今东境的“建厂热潮”，他们两人当然知道，甚至还亲自参与其中——在如今的魅魔王国，德拉维家族已经不再是世袭贵族，家族权力和财富也所剩无几。因此他们当然要抓住这个机遇，用家族最后的底蕴重新搏回声望与财富

这位大修女如今到此，是为了和自家谈生意么？这是伊凡洁琳和弗里德林的第一反应。

“事关重大，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政务官阁下，顾问阁下，我今天来找两位，是为了工厂童工的事情。”布兰琪修女垂下眼睛，“近几个月来，时有在工厂做工的十五岁以下儿童被送入教堂治疗。修女们检查过后，发现他们大多都出现了耳鸣、幻听等症状，初步诊断，是因为魔动工厂内的高浓度魔力环境，以及过度疲惫所致。”

伊凡洁琳夫人和丈夫对视一眼，弗里德林眉头微皱，似乎对布兰琪修女的说法颇有些不屑一顾。但对方毕竟是魅魔，还是大修道院掌权者，因此他没有表现出来。

童工又有什么稀奇的？在旧雄鹿王国时代，贫苦人家的孩子外出做工乃是常有之事，而且如今工厂的工资不知比之前高多少，他们反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不过布兰琪修女似是看出了弗里德林的轻蔑，伸手在胸前描画出光明女神圣徽，“不仅如此，目前东境大部分工厂都有赶工痕迹，是用建筑魔法匆匆建成，并没有合理的魔力防护措施，绝大部分工人都暴露在高魔力环境之中。

他们并非超凡者，控魔能力也没有高到能调节身体周围魔力的地步，长此以往……”

她的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无疑是希望努埃行省政务厅能够发布政令，遏止这一现象，避免危害工人的身体健康。

弗里德林，也就是前德拉维公爵没有当即回答。即便听了布兰琪修女所说的话，他心中也不为所动。

如今东境风起云涌，大城市快速成型，各大旧贵族、商人和其他新兴势力都想通过开办工厂来博得巨量财富，一步登天，因而竞争激烈无比。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分出资金去改善工厂的魔力环境，或是为工人提供魔力防护设备，那要多多少成本？这样一来，自家工厂的成本将远高于其他工厂，到手的利润将大大减少，必然会被竞争对手挤垮。

“我们魅魔教会曾经派遣人手去雇佣童工的工厂抗议交涉，但无一例外都被财富之主的教士驳了回来，徒劳无功。”布兰琪修女继续说道，纤细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那些财富……不，律法之主的教士公开传教，再加上工厂主的推波助澜，在东境收获了大批信徒。他们宣称说，人人都有追求财富的权利，鼓吹世俗享受，最终将获得财富的途径放在了工厂之上。再加上工厂的薪资确实高昂，大批民众趋之若鹫，但长此以往……”

说到这里，布兰琪修女停了下来，她虽然识文断字，但并没有足够的眼光和认识，能看到数十年以后之事，只是出于光明女神的教义、对工人的怜悯同情、以及对孩童的怜爱，才隐约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会酿成恶果

“我依稀记得，在建国之时……”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伊凡洁琳夫人忽然开口，布兰琪修女和弗里德林都是一凛，齐齐看向她。

尽管两人一个人是当地修道院掌管者，一个是伊凡洁琳的丈夫，但在场三人里说话真正有分量的，还是这位魅魔政务官。

随着时间流逝，伊凡洁琳处理政务越来越熟练，心思也越来越缜密沉稳，如果说从前弗里德林还需要时常为妻子出谋划策，那么现在他就真的可以退居二线，当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夫了。

“在建国之时，女王陛下曾经说过，要限制工厂对童工的使用。”伊凡洁琳略一思索，继续说道，“不过那个时候，雄鹿王国各境还没有彻底实行魅魔式管理，孩童做工不但是常态，也是当时平民家庭的一大收入来源，因此无法彻底禁绝。”

布兰琪修女和弗里德林一怔，略一思索便想起确有此事。不过建国之时，就连女王陛下也坦承自己的权力也要受法律约束，因此在没有正式政令和法律颁布的情况下，即便是女王陛下，即便是魅魔之主，她的口头发言也没有任何实际效力。

这就是女王陛下说过的“以法治国”。

不过……

“根据首都那边的消息，陛下不但没有放弃这件事，而且也已经开始给议会施压，督促《劳动雇佣法》，《工人保障法》，《童工雇佣法案及相关处罚条例》等法律法案的完善和编订了。”

伊凡洁琳垂下眼，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布兰琪和弗里德林闻言一喜一惊——布兰琪修女喜的是女王陛下果然善良仁慈，绝不会对这些可怜的孩子们视而不见；而弗里德林则惊讶于妻子已经开始熟练地揣测起女王陛下的心思，甚至还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首都消息渠道。

她说出口的这条情报连自己都尚未知晓，无疑是第一手情报。想到这里，弗里德林不禁心中一震，看向妻子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惊讶，一丝敬畏。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只懂参宴社交的名门贵妇，而是一个成熟精明的政务厅官员了。

沐浴着修女和丈夫的视线，伊凡洁琳夫人却毫不在意。因为她此刻正在思考另一件事。

“律法之主，不，财富之主的教会……？ ”

当初魅魔王国建国之时，女王陛下就曾对她们这些雄鹿贵族说过“神明异变”的事情。结合风暴教会和“审判之主”事件，伊凡洁琳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

这个暂且不论，即便没有神明异变，她相信自家的女王也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的。

不，不如说，女王根本就是打算解决这件事，给这头名为“工厂”的巨兽套上枷锁，所以才在魅魔议会推动立法。

这件事迟早会被女王锐意解决，除此之外，被解决的可能还有……“财富之主教会”。

想到这里，伊凡洁琳瞥了一眼自家丈夫。刚才面对布兰琪修女的恳求，弗里德林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她身为妻子大致都能猜到，因此在心中也只有叹息。

弗里德林，你这样的话，可是没办法在女王陛下身边待下去的啊。

第691章：不正确的

轮子轧轧声中，一辆奇怪的金属车辆驶过街道。

这辆车子形如马车，但却没有马匹牵引，车厢后有一个硕大的铁箱，表面刻有闪烁着幽蓝奥术光芒的魔法符文，正在隐隐震动，驱动着四只车轮不断旋转。

而原本应当是马车车夫的位置则被一个小型半包围式车厢代替，车夫打扮的人坐在里面，手中把持着船舵也似的转盘，控制着车辆前行的方向。

这正是最近一段时间，在东境问世的“魔动车”——不依靠畜力，而是用奥术引擎的力量驱动车轮转动的代步工具。

而第一辆魔动车的发明者，一位出身东境的魅魔法师，也已经借此得到了女王陛下的赏识，得以进入魅魔议会和格尔蕾研究院，她在东境的产业也顺理成章得到了最高政务厅的支持。

一时间，东境街头小巷处处都在流传这位“发明大师”的事迹，又因为她是财富之主的信徒，东境的财富之主教会更是授予了她主教头衔，借以宣传信仰，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涌入财富之主教会，祈祷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