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76章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亲爱的、亲爱的小灵魂，你偶然地来到了我的面前。来自世界之外的，可以自由地跨越那堵墙的特异之人。特异点中的特异点。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第576章：神明即孤岛

—特异点中的特异点。

—能够自由跨越那堵墙的特异之人。

—爱神唯一的希望。

领悟到这些词语的意义的同时，莎乐蕾只觉自己脑海中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晕眩中恢复过来。

根据爱神伊什娜所说，一切都起源于“大先知”掀起恶魔之灾，试图让爱神分裂的那个时点。爱神在与“大先知”的战斗中落败，但也读取到了对方的部分情报，知晓了鹿角女神的存在。

在分裂之后，爱神曾以游魂形态试图制造不受“墙”束缚的凡人，通过直接和凡人交流来锚定自我，但却失败了。

在她极度衰弱之际，自己的灵魂偶然来到了这个世界，被她模仿鹿角女神注入了神之权柄。然后，就有了后面所有的事情。

“你试图制造不受‘墙’束缚的凡人……”长久的沉默后，莎乐蕾低声说，“那是指妮薇吗？一个丰饶女神的祭司生下了你的眷属……”

“是的。”爱神颔首道，“但我失败了。那个孩子虽然出生就是魅魔，但也会受到‘墙’的束缚。换言之……只要是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灵魂，都是如此。所以我才需要你，我亲爱的小灵魂，来自世界外之人。”

“既然你对丰饶女神的祭司出手了，那么也就意味着……”

“你很敏锐，丰饶女神默许了这件事。”爱神展颜一笑，“她也意识到了 ‘墙’的存在，并且尝试突破它。尽管这次尝试失败了……但我们两个神明还算有默契，对吧？”

“你们没有任何交流吗？”莎乐蕾皱眉道。

“那是不可能的，可爱的小灵魂。”爱神伊什娜长叹道，伸手轻轻抚摸莎乐蕾的面颊，“我说过吧？神明是浮在人心中的孤岛，彼此间没有交集——我们只能通过信徒的言语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不可能直接接触……”

“作为神明，真的是非常、非常孤单的事情。”随即，她看了看莎乐蕾身后的琳菲忒瑞斯，嫣然笑道：“但你已经跨越了这个‘不可能‘了呢。”

莎乐蕾默默感受着面颊上的柔软与温暖，一时无言。

诞生神明的，是信仰。给予神明力量的，也是信仰。但阻碍凡人与神明交流，让神明产生异变的，恰恰也是信仰。

自己曾对伊莎朵和贝蕾雅说过，“崇拜，是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没想到一语成谶，凡人的信仰，恰好成为了对这个世界神明的诅咒。

片刻后，她幽幽道：“那么……被我唤醒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的创造者……爱神伊什娜殿下？ ”

少女的声音中有些尖酸，也有些刻薄，但爱神却并不在意，她摊开手微笑：“你觉得，我苏醒之后，会收回你手中的权柄吗？”

莎乐蕾沉默不语，只是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如果说她不担忧这一点，那是不可能的。虽然这份爱神权柄原本的主人就是这个小麦肤色的女神，但是……自己一路走来，都是多亏了它啊。魅魔之心、魅魔同化……整个王国都是建立在它的基础之上。

如果……如果它被收回了的话，那自己还算什么呢？

“在那个时候，我就把它和你的灵魂融为一体了，我的小灵魂……”面前倩影一闪，莎乐蕾一怔的功夫，伊什娜已经欺到了她的身侧，指尖在她鼻尖上轻点，咯咯娇笑，“它已经是你的了，我自愿把它给了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是半个爱神了。而至于我……”

说话之间，倩影飘舞，伊什娜负着双手在莎乐蕾身边绕了一圈，俏生生转了过来，耸肩道："……只是一个空有爱神之名的游魂罢了。”

爱神的权柄，已经彻底——融入了自己体内。

“更何况，”伊什娜眨眨眼，“你做得很好，小灵魂，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的目的？”莎乐蕾有些迟钝地道。

“我的目的，就是你的存在，小灵魂。”伊什娜叹道，“起初我想，只要让你这个不受墙垣束缚的‘特异之人’去发展眷属，有了你这个变数，说不定我就能挑战世间的法则，创造出能和我自由对话的使徒。只要你们能和我对话 ,清晰地认知我的存在，我也就能保持自我……”

“但现在，无所谓啦。”她笑了笑，“被你唤醒后，我突然发现，和人说话的感觉……真好。就算你一个眷属都没有创造，只要你能和我说话，和我聊天，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记住我的模样，我的存在，记住我是伊什娜，而不是什么纵欲之神……甚至也不是什么爱神，我就心满意足啦。”

原来……你要的只是“记住”。

莎乐蕾张了张嘴，望着面前笑魇如花的女神，胸口烦闷如堵。

你拱手让出神的权柄，将我推上这条道路，想要的只是……有人可以和你说话，可以记住你，记住你是伊什娜，而不是受人崇敬的爱神。

—只是有人可以跨越名为信仰的墙垣，聆听到你的话语。

莎乐蕾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到了琳菲忒瑞斯盈满泪水的碧眸。

而和少女的眸光一触，琳菲忒瑞斯便扭过头去，使劲抹掉晶莹的泪花。听到爱神那番话的时候，这位小小神祇忽然心中一酸，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神明是浮在人心中的孤岛”——如果说在场谁对这句话的感触最深，那无疑就是既是神明，又是信徒的琳菲忒瑞斯了。

一千多年来，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少有苏醒的时候，也只能单方面倾听信徒的祈祷。而她的声音，却无论如何都传达不过去。

就更遑论山民们被她体内的地母神力量污染成狼人后，向她乞求宽恕时，那种有口难言的悲哀和愧疚了。

而在这之上，还有更强烈的悔恨和痛苦在折磨着她。

如果她早知身为神是如此的无奈，是否就可以为已经分裂的地母神做些什么？在她们这些信徒茫然无知的时候，被她们奉为主宰的地母神，是否曾向她们祈求过帮助？

“好了，我们换个话题吧，我的小灵魂。”爱神伊什娜的目光在琳菲忒瑞斯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紫眸中流露出一丝怜爱和不忍，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那么，你创造了几个眷属了？没事哦，就算只有你一个爱神使徒，我也不会生气的。”

几个？莎乐蕾一时间有点茫然，自从在西境举兵后，她就没数过了……她凝神感应了一下魅魔网络中的眷属数量，犹豫着伸出手，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个吗？比我想象中多呢。没关系，虽然不到十个，但你也很努力啦。"伊什娜黛眉一挑，压下眉宇间的一丝失落，微笑道。

莎乐蕾摇摇头。

“……八十？ "伊什娜惊讶地睁大眼，而琳菲忒瑞斯也从过往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眨了眨眼，看着这位正牌神明的反应，不由得有点好笑。

她可是知道的，山民全族的女性都被莎乐蕾同化成了魅魔，单只这些人的数量就不止八十。

莎乐蕾又摇了摇头。

“八百？”伊什娜满脸震惊，脸上的表情在“我的小灵魂这么能干吗”和“我的小灵魂是不是在说谎”之间来回跳跃。

莎乐蕾还是摇摇头。

“小灵魂，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哦。对神明说谎是要接受惩罚的。”伊什娜秀眉一沉。

莎乐蕾对此没什么反应，但琳菲忒瑞斯只觉得有些好笑。

爱神大人，这个时候摆神明的架子也没用啦，明明你面前那个才是执掌权柄的“正牌爱神”来着……

抛下一句重话后，伊什娜这才嫣然一笑，温言道：“好啦，来告诉我，你到底创造了几个眷属？八后面的数字是多少？ ”

莎乐蕾侧头和琳菲忒瑞斯对视一眼，没有回答。伊什娜见状又循循善诱道：“没关系啦，我说过，就算一个都没有也不会怪你的。来，告诉我？”

莎乐蕾眨眨眼睛，说道："嗯，八……万？数字还在不停增长……哦，现在九万了……等东境的同化再发展发展，应该就能有十万了。”

伊什娜：“ ”

伊什娜：" 啊？”

第577章：铭记她的人

伊什娜妖媚的紫眸一下子瞪得溜圆，爱神大人脸上那副从容、优雅而又艳丽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宇宙星空的猫一样的呆滞。

漆黑的虚空陷入了沉寂之中，莎乐蕾伸手在伊什娜面前晃晃，转头对琳菲忒瑞斯说：“她好像死机了。”

琳菲忒瑞斯哪里懂“死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半是宠溺、半是怜爱、半是无奈地伸手戮戮莎乐蕾的额头，“你啊，女神大人的惊愕可不是那么常见的哦？心怀感激地收下吧？”

“女神的惊愕这种东西，我早从你身上收到过不少次，都快溢出来啦。”莎乐蕾抿嘴一笑，向鹿角女神大人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的笑容既娇媚又顽皮，琳菲忒瑞斯一怔，只感觉虚无的胸中有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竟然慌得不敢和莎乐蕾对视，连忙扭过头去，小声嘟哝道：“那、那算什么啊……”

“……八……万？”这时，伊什娜也从迷茫中回过了神来，又是困惑又是惊喜，“小灵魂，你不是在骗我吧？这么多……这么多眷属？你是怎么……”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感应一下。”莎乐蕾伸手指指头顶的黑暗虚空，“你所有的眷属都在那里飘着呢。”

“如果我可以感应的话，还需要问你吗？"伊什娜嗔道，白了她一眼，“我的权柄已经属于你了，我现在只是个既没有权能，也没有力量的游魂而已，你要我如何感应？ ”

听到这句话，琳菲忒瑞斯忽然心头一紧，凝视着巧笑嫣然的爱神，无端地深深叹息。

既没有权能，也没有力量的游魂。将权柄给了出去，孑然一身无物留存的游魂。这就是曾为神明的伊什娜如今的模样。

那这么说来，自己的神呢？地母神涅勒娅呢？他同样失却了力量，失却了权能，甚至连存在本身都碎裂了。爱神存在于这奇异粉色星空底部的虚空，那么自己的神又存在于何处？

莎乐蕾凝视着面前浑不在乎一样微笑着的伊什娜，心中却没有任何“爱神权柄已经完全属于自己了”的喜悦。

“为什么……”在短暂的沉默后，她低声道：“我还是不明白。即使我拥有了你的全部权能，也理应无法获得超出你极限的力量才对。为什么我能罔顾他人的意志，将人类强行变成魅魔……变成爱神眷属？又为什么，我只能将女性变成魅魔？”

伊什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静静地道：“你还记得吗，我的小灵魂？我说过，神明是浮于人心之上的孤岛。我们只能聆听信徒的声音，只能被动地接受祈祷。”

“我们因信仰而生，因而也只能认知和自己职责有关的部分。我们甚至无法看到信徒生活的全部。就如战神不知谷物如何耕种，光神不知战争如何进行，风神不知疾病如何疗愈……而我知晓的，只有他们的情欲，他们的爱恋，他们的嫉妒……”

“——因此，作为神明的我，必须接受祈祷，才能赐予奇迹作为回应。倘若一个凡人并未向我祈求，并不信仰我，那么……他在我的世界中，就是不存在的。”

—沉默。

这片黑暗的虚空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半晌过后，莎乐蕾才慢慢开口： “也就是说，神明只是……被动的愿望机，倘若无人祈祷，就无法自主发挥功用……”

“愿望机？”爱神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陌生的词十分迷惑，但她旋即就舒展神色，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是不接受祈祷……若无凡人的祈求，就无法做任何事。从这种意义上而言，我们和‘道具‘确实非常相似——但，小灵魂，你不一样。”

是的。我不一样。莎乐蕾在心中轻声说。我不是“神”而是“人”，是不受信仰之墙垣束缚的“人”，是世界之外的特异点。所以我可以将爱神的恩赐主动给予他人。

“至于你为什么只能将女性变成你口中的魅魔……”伊什娜仔细地观察着莎乐蕾，忽地嫣然微笑，“我的力量植根于爱和欲望，难道你还不理解吗？”

这句话一出口，莎乐蕾心头一震，犹如一道闪电划过，顿时失声大叫：“原来是这样！ ”

——原来,是这样。

爱神的力量源于爱和欲望。也就是说，爱神眷属，或者说魅魔化的对象，必然也是自己爱|欲的目标。

而自己的爱|欲，不，准确来说是取向……嗯。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莎乐蕾蓦地感到一阵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就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

“莎……莎乐蕾？你怎么了？”琳菲忒瑞斯忽然惊慌起来，她的双臂拢在莎乐蕾脖子上，少女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她虚无缥缈的身体也随之被带得上上下下的。

等莎乐蕾笑够了，才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目前想问的问题大致都问完了，爱神大人，既然您已经苏醒，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伊什娜含笑凝视着少女还残留有笑意的艳红娇魇，“我？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呢？亲爱的小灵魂，我已经不是爱神了，只是空有爱神之名的游魂。我无法前往外界，也没有力量。与其间我有什么打算，不如说……”

倩影一闪，那小麦色的娇躯就已经欺到了莎乐蕾面前，纤手缓缓抚过莎乐蕾的脸颊，就连胸脯上似乎也压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女神略带沙哑的柔媚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带着一丝怅惘，一丝落寞，和一丝无助。

“不如说……你要怎么处理我呢？新的爱神殿下？”

浅褐色的纤细指尖一路滑到莎乐蕾的下颌，下一刻，伊什娜的手忽然被一把抓住，深紫色的眸子微微睁开，露出一丝惊讶。

“您可以不用故意作出这种魅惑姿态，爱神殿下。”莎乐蕾捏着她的指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出于某种原因，我无法让琳菲忒瑞斯——也就是鹿角女神殿下在这里显现太久。她该离开了，而我们也该回到上面去了。”

“上面……？ ”

伊什娜抬起头，眼中映出的是无尽黑暗虚空中，那道横亘在她们头顶的粉紫色光带。

..........

琳菲忒瑞斯的身影消散后，伊什娜沐浴在那繁星之海般的粉紫色光辉里，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最初，她的目的是创造不受信仰墙垣束缚的眷属，为自己的归来——甚至只是自己的存续——留下后手。

但经她干涉出生的妮薇，还是被信仰墙垣所禁锢着。而那个时候，伊什娜的灵魂，却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不是某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灵魂恰巧漂流到了她的身边，那么爱神这尊神明或许就真的会彻底陨落，被遗忘在深渊之底。

在用颤抖的双手捧起莎乐蕾的灵魂，将自己的权柄注入其中时，她最深的心愿不知不觉之间改变了。

就算……就算没有眷属，没有信徒也好。只要有一个人……有一个人可以和她说话，可以聆听她的倾诉，可以记住她是“伊什娜”，不是什么纵欲之神，不是堕落之神，不是恶魔 就可以了。

而如今，她看到的是数以万计的闪烁星辰。即使已经失去了权柄，失去了和这些星辰的联系，伊什娜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些，都是她的眷属，都是爱神力量的继承者。

现在，那个可以聆听她说话，可以记住她是“伊什娜”的，那个重要的人，更是……

—就在她的身边微笑。

第578章：爱神的神国

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温热I地、一颤一颤地搏动着。但分不清冲击着胸膛的是什么。

是喜悦？是惊愕？或许都有吧，但现在的伊什娜并不想赋予这种感情以名字。因为，因为——当她自凡人首次怦然心动中诞生、在一次次凡人对爱人的呼唤中成长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搏动声，如此清晰地感到泪水划过面颊。

神是没有肉体的。神只存在于凡人的心灵中。对于伊什娜来说，她就像是一个被锁在凡人心中的囚徒——只能通过信徒的眼睛，从这个小小的窗口徒劳地拼凑世界真正的模样。

“她们都是我引以为豪的眷属。”在她身边，与她拥有同样眼眸的少女微笑道，“而现在，我们正在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这个世界？ ”伊什娜慌乱地擦拭脸颊，她想要保持自己身为爱神的从容模样，想要维持那魅惑众生的姿态，但无论怎么擦拭，泪水还是不住流出。

到最后她干脆放弃了，自暴自弃地转过头去，让莎乐蕾看到自己满是泪痕，却又满是喜悦笑容的、和“女神”扯不上半点关系的面孔。

“你会知道的。”莎乐蕾微笑道，“不过在此之前……”她轻轻托起一颗星辰，呢喃道：“伊莎朵？”

那颗明亮的星辰一震，传来了少女还带着点疲倦鼻音的、柔软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