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75章

一个神侵入了另一个神的领域——不是指传教，而是真正意义上，神的意识进入了另一个神的权柄中。

以这个世界的居民看来，这种事当然是天方夜谭吧。毕竟那可是神明。但莎乐蕾并不这么认为。

就如同之前所说，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神并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也不认为那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神是可以观测，可以被认知的。既然如此，只要有达成目标的手段和动机，那么完成这个目标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恐怕连毒牡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明做到了这个世界千百年……不，或许是亚兰诺恩帝国都未曾做到，就连神明本尊都未曾想过的事情：神明的互相接触。

“对了，比起这种小事情，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琳菲忒瑞斯小姐。”莎乐蕾稍一琢磨，就把自己这番“壮举”抛到了脑后一毕竟在她看来，达成“神明的接触”这种在原住民看来惊天动地的大事 实在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当了一千四百年的神，对‘神国’这种东西了解多少？”

“你说这是小事情—！?”琳菲忒瑞斯干脆尖叫起来，她附近的几颗粉色星辰都一阵抖动，身在不同地方的贝蕾雅、薇莉叶和蕾贝卡都忍不住一阵晕眩，“我可是在爱神的权柄内……可以 说是在爱神体内哦？在正牌神明的体内哦！?”

“是、是，所以你现在和我一起进入爱神了……”莎乐蕾安抚着满脸通红，不停用蹄子刨地的半人半鹿神祗小姐，“那么回到正题，神国……”

在拉卡涅尔的记忆中，“深渊”，或者说忘却界，被彻底遗忘的众神沉睡之处，就位于神国之下。

“……我不知道啦。”琳菲忒瑞斯像是在看某种怪物一样瞪着莎乐蕾，半晌才垂头丧气地垂下头，连小鹿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其他的神明不清楚，但我…在这一千四百年中，大多数时候都沉睡在一片黑暗的虚空里，只能听到信徒们的祈祷。”

“连外界的事情，也是他们混杂在祈祷里告诉我的。除此之外，我只能感知到黑森林周边的土地、草木和动物，还有信徒的捕猎与耕种……其他的事情，我一概都不知道哦。”

“或许，我这种弱小的、不完整的神，还没有资格拥有神国吧……”她想了想，还是沮丧地补充了一句，紧接着连忙说：“啊，我没有因为自己是不完全的神而失落哦。我从没想过要成为完全神，要和我从前的神明大人相提并论，没有哦……”

随即，琳菲忒瑞斯握紧双手，低声呢喃：“只是感觉，作为神，有点寂寞呢……不知道其他的神明，是什么样的......

……只能听到信徒们的祈祷，只能感知到黑森林周边的自然环境，和信徒们的捕猎耕种吗？这倒是和她自然神的神职相符。但换言之，就是无法干涉和认知神职之外的事情？这是神的共性 还是因为鹿角女神……因为琳菲忒瑞斯本身作为神太弱了呢？

“没事啦，你接下来就不会寂寞了。”莎乐蕾笑着牵起她的手，虽然只是触碰不到的虚影，但她还是把手盖在了这位小女神的手上，“你看，我不是可以和你说话吗？而且我要感谢你，愿意把 力量借给我。接下来唤醒爱神后，你和我的诸多问题就都可以得到解答了啊。”

“……啊……”琳菲忒瑞斯抬起头，碧绿的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莎乐蕾，她的小鹿尾巴慢慢地抬了起来，但视线在与莎乐蕾相交时，还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尾巴也再次耷拉下来，“好的......”

莎乐蕾没有放过她的这一丝异样，有些惊讶之余还有些说不出的奇妙。

虽然以神躯在梦境中现身，或附身格兰妮的时候显得格外威严，但现在以她“灵魂的本来面貌”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意外地是个纯真无邪的少女。

和一位女神做朋友……感觉似乎也不坏。

“嗯……只可惜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琳菲忒瑞斯小姐，我们还是尽快下潜为好。毕竟格兰妮姐随时可能有危险。”莎乐蕾道，琳菲忒瑞斯咬着嘴唇“嗯”了一声，眸光也沉了下去，“是呀……真可惜呢。我们……我们赶快走吧。”

头顶的粉色银河逐渐缩小，变成了依稀可见的光带。莎乐蕾朝着魅魔网络下层的漆黑虚空疾速潜行，就如同上一次一样，越是往下，黑暗的密度就越大，前进的阻力就越强。

但这回她不再是一个人了。琳菲忒瑞斯的虚影漂浮在她背后，精灵少女雪白的双臂环绕着她的脖颈，恍如没有重量的披风，随着她一同下沉。

而有鹿角女神在身后，莎乐蕾也感到前行的速度快了很多，身边的黑暗也不是那么粘稠厚重了。不多时，琳菲忒瑞斯就轻呼一声：“啊—那个，那个就是吧！爱神——我看到了！”

随着她的喊声，面前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了那巨大的、小麦色的曼妙女体。

不着寸缕的女神抱膝沉睡在黑暗的虚空中，漆黑的发丝包裹着她的胴体，但那光洁的肌肤表面上，却满是瓷器般的裂痕。

破碎、沉睡的女神。

“爱神——伊什娜……”

再次凝视这位一手造就了自己命运的“始作俑者”，莎乐蕾也不禁心头一紧，心脏也开始怦怦跳动——如果在这意识空间内她有心脏的话。

爱神苏醒后，会对自己说什么呢？她会夺回自己手中的爱神权柄吗？但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有无数个问题要问她。关于深渊，关于那些被遗忘的神，关于大先知和神明的异变。

是迷茫，是畏惧，是紧张？莎乐蕾已经分不清此刻盘旋在心中的感情浊流究竟是什么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朝面前漂浮着的巨大神躯伸出手，送出自己的意念。

而琳菲忒瑞斯，也在她身后伸出了雪白的手臂。一人一“神”交错的意念几乎是同一时间触及了爱神的神躯，但——

所得到的只有冰冷的静默。和上一次一样，爱神的躯体就像是厚重而寂静的高墙，没有任何反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生机。

莎乐蕾抬起头，和琳菲忒瑞斯对视一眼。少女神明点了点头，闭上眼眸。明亮的绿光从她指尖蔓延而出，触上了爱神的神躯。

在另一个神明的神力碰触到爱神的瞬间，那巨大而破碎的女性胴体颤抖了一下。

有希望……看来用其他神明刺激爱神的尝试是正确的！莎乐蕾心中一震，又是欣喜又是紧张，再次凝聚意念。

“不要……”

但下一刻，鹿角女神俏脸上神情微变，她的神力似是被什么东西弹开，猛地缩了回来。而与此同时，一个微弱而破碎的女声也在这片黑暗虚空中荡开。

“不要……不要靠近我……”

抬头望处，爱神美丽得不似凡俗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眉头紧皱，丰润的红唇微微翕动，似乎是在呓语。

“不想醒来……不要再靠近我了……不要再向我祈祷了……”

莎乐蕾一怔，不禁愕然。就像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空处，她原本以为爱神在异变后被迫陷入了沉睡，但却不料是祂自己主动拒绝醒来！

“这位正牌神明大人这么说哦。”琳菲忒瑞斯收回手，轻轻勾在莎乐蕾颈间，垂下头来，“她在拒绝我们呢。我的神力被弹回来了。怎么办，那个小…………莎乐蕾？”

她……不愿醒来吗？

莎乐蕾无言地凝望着面前的爱神。如果爱神是执意进入沉睡，拒绝醒来听取祈祷的，那么……

这算什么？

一丝火苗忽然在心中燃起。

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位神选中？这一切的答案，岂不是都没有着落了吗？自己已经走到了这里，可把自己推上这条路的人，却自顾自地缩在被子里蒙头大睡。

“怎么能……让你如愿啊。”

莫名的怒气烧灼着胸腔，少女的口中吐出低声呢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琳菲忒瑞斯迷茫地垂下眼，“……小莎乐蕾？”

但随之而来的，是少女竭尽全身力气的怒吼。

“伊什娜———！”

那是仿佛要劈裂整个黑暗虚空般的咆哮，莎乐蕾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怒气灌注在声音里，从喉咙中迸发出来的。

琳菲忒瑞斯惊得六神无主，小鹿尾巴都笔直地翘了起来，茫然地望着她。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了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出乎鹿角女神的意料，少女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带着她朝爱神的神躯逼近，那张超凡殊胜的美艳面孔在面前疾速放大，当琳 菲忒瑞斯回过神来，那双紧闭的美眸已经近在咫尺。

“你把你的权柄不由分说地推给了我，让我去增加你的眷属……我做到了！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为什么 贲慨，也无悔恨！”

“但是！无论如何！我需要一个解释——我需要你亲口给我解释！因为，我此刻就站在你面前！”

如果所在的世界是一个游戏，爱神的权柄是从天而降的系统，那么莎乐蕾倒是可以接受。

毕竟，只要用“这只是个游戏嘛”这种方便的、便宜的、牺牲了整个世界存在意义的说法来解释，那么莎乐蕾也不会深究。

但——并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不是游戏，爱神的权柄也不是系统。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所改变的那些人的命运，所埋葬的那些人，所牺牲的那些人，都是现实。

这一切的源头，把她推上这条路的源头，就在这里。

胸中积聚的怒气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当莎乐蕾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拳头已经落在了爱神的神躯上。

虽然这几乎是下意识的泄愤举动，莎乐蕾也没有用任何魔力，但就在她挥拳的一瞬间，连她自己和琳菲“魅魔网络”，闪烁了一下。

咔嚓。

在莎乐蕾的拳头接触到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微小的裂痕。然后，裂痕迅速蔓延开去。

“........

莎乐蕾茫然地看着这一幕，而在她身后的琳菲忒瑞斯则纤眉一紧，敏锐地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绿色的光芒顺着这个小小的裂痕渗入进去，紧接着，爱神的神躯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伴随着痛苦而嘶哑的呻吟声，这尊沉睡在魅魔网络底部的、货真价实的古代神明，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继续二合一，摸了！

第575章：一切的根源

在爱神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一人两“神”的头顶，那黑色虚空中隐约可见的粉色光带，忽然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那庞大小麦色神躯表面的裂痕中，迸发出了光芒。就像早已濒临破碎的瓷器遭到了最后一击，彻底碎裂成万千光之碎片，朝四面八方迸飞开来。

爱神神躯碎片化作的流星雨将莎乐蕾与琳菲忒瑞斯彻底淹没，但沐浴在这粉紫色的光辉中，莎乐蕾却只感到一丝奇妙的亲切感。

那是和自己同源的力量。

终于，光之雨消弭无踪，爱神为自己打造出的、拒绝外物的“壳”彻底消失，而莎乐蕾面前的虚空中，也只余下一个窈窕而虚幻的身影。

柔顺的黑色长发包裹着光洁的小麦色肌肤，勾勒出曼妙的胴体曲线，头戴麦穗与花环的爱神缓缓睁开深邃的紫色双眸，她一手抚胸，一手掬起漆黑的发丝遮住下身，深深地凝视着面前和自己拥有同样眸色的少女。

—爱神，伊什娜。

沉睡在魅魔网络最下层的，古老的神……也是自己一路走来的最大推手。

只是望着那双与自己眸色相同的眼睛，莎乐蕾的心跳就不禁开始微微加速。她会对自己说什么呢？她看到如今的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 ——会对夺取了爱神权柄的字迹，说些什么呢？

“一啊。”

小麦色肌肤的女神轻轻开口，声音柔软、娇媚、沙哑而略带磁性。毫无疑问，那是女神的声音，绝对符合人类理想中“女神”这一形象的，柔美而动听的声音。

但此时此刻，爱神说出口的却是——

“真是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又见面了……” 一切的始作俑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沉淀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愧疚、是惊讶、是欣喜，还是怜爱？可随即，她便轻声说道：“……我亲爱的，来自世界之外的小灵魂。”

—来自，世界之外的灵魂。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莎乐蕾的脑中一片空白。是的，是的，他知道，袖知道自己的秘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思绪恢复后的一刹那，莎乐蕾简直要哈哈大笑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膛，她有无数句话想要说出口，但沐浴在琳菲忒瑞斯惊愕的眼神注视下，她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干涩而苍白的：“你……知道啊。”

“是的。既然你来到了我的面前，那么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让我为你解答吧。可怜的、可爱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爱神微微笑着，那小麦色的娇躯在黑暗虚空之中漂游。她来到莎乐蕾的面前，伸出手捧住了少女的脸颊，“可以哦。这是我身为神的责任。你的怒火、你的不满，你的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

“一毕竟，把你的灵魂带来这个世界的，将神之权柄融入你的灵魂内的，将增加我之眷属这一‘使命’强加给你的……都是我。”

............

沉默。在寂静中。莎乐蕾望着那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色眸子。

事到如今，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在胸膛中翻滚的只有释然，只有一丝丝滑稽，只有一声嗤笑。

是这样啊。是这样啊，那么关于这件事，要问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你是……怎么把我带来的？你从我的世界，强行把我带了过来吗？”

让我和父母，和我生长的那个世界分离的，是你吗？

“不……你的灵魂只是因为偶然，飘荡到了这个世界，落入了当时已残破不堪的……我的掌心。”爱神柔柔地微笑着，他抬起头，看向莎乐蕾身后的琳菲忒瑞斯，“向您致意，我想，您应该就是……鹿角女神阁下吧？”

袖向琳菲忒瑞斯嫣然一笑，“都要多亏了我亲爱的小小灵魂，才能让我们两个在这里见面。我想，像这样见面的神明，我们还是这个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对吧？”

“啊，向您问候，爱神阁下……咦，咦咦，您认识我……知道我的事情？”琳菲忒瑞斯睁大眼睛，惊慌地捂住嘴，“可……为什么？我应该不是那么有名的神明才对……您听信徒提到过我吗？ ”

“我的信徒从未对我提过你。这个嘛，说来话长，我是从将我分裂的那个罪魁祸首那里得知你的存在的。”爱神说道，“当时，我拼尽力气撕下了他躯体的一小片碎屑。尽管我无从知道他是什么，但还是从那部分情报中知晓了你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莎乐蕾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面前的女神——

大先知！

将爱神分裂，而且知道鹿角女神存在的那个罪魁祸首，除了 “大先知”之外不作第二人想！爱神伊什娜不但见过那个存在，甚至和他交过手！

“凡人的灵魂中寄宿着神明的部分权柄……呵呵，鹿角女神阁下，如果没有你的话，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了。因为，我正是仿照着你，才将我的权柄注入我亲爱的小灵魂之中的……”

爱神的声音柔媚动听，可在莎乐蕾耳中，却无异于电轰雷震，让她一阵晕眩。

鹿角女神，寄宿了地母神部分权柄的凡人灵魂——是自己的“模板” ？爱神正是参照了她，才将权柄注入自己的灵魂中……才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鹿角女神惊愕地睁大眼睛，望向爱神，又望向莎乐蕾，颤声道：“但……爱神阁下，这是为什么呢？您为什么……要对莎乐蕾……做这种事呢？ ”

“那完全是一个偶然。”爱神脸上柔媚动人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一举一动中都带着说不出的千般风情，而当她收敛笑容时，那摄人心魄的媚态便变成了深潭般的沉静，“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曾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所设计陷害，我的信仰被污染，被分裂。那时，我只剩下了一丁点力量，犹如游魂般苟延残喘。在那虚无之中，我意识到了——导致我分裂，导致神明异变的元凶，并不是那个不知名的存在……”

爱神握住了莎乐蕾的双手，女神的肌肤细腻而温暖，但透过那双手传来的，却只有令她骨髓都几乎冻结的悲伤。

“而是……阻止我和信徒们接触的，那堵‘墙‘。"

—墙！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莎乐蕾心中如遭雷击。她的呼吸近乎停止，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爱神。

那堵阻拦在神明和信徒之间的、神秘的“墙”……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爱神凄婉一笑，“那就是信仰啊。所谓的信仰，是一把双刃剑啊。凡人对身外世界的畏惧造就了我们，他们的信仰、崇拜和敬畏塑造了我们，但也将我和他们阻隔开来。”

“他们的信仰给了我们力量，而我们为了帮助他们而展现的神迹……又化作了他们的信仰。我们是至高无上的神，是他们的主宰——他们是这么认为的。正是这种想法，才造就了那堵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墙‘。"

“正是因为‘墙’的存在，我们才无法道出我们的本质，我们的喜怒哀乐，我们的存在形式。人们以为神明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但只有我们知道，神明——只不过是一个个浮在人心中的孤岛罢了。我们并不高大，也不全能。”

爱神伊什娜轻声说着，那双深紫色的妙目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莎乐蕾，眸光闪烁中尽是温柔、愧疚和怜爱。

“我曾试图创造没有那堵‘墙’的凡人，作为我的代理人，作为能够铭记我的锚点。但这番努力也以失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