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72章

卡洛琳娜彻底陷入了迷茫之中。

但无论如何，她最终决定，既然魅魔们不杀自己，那么与其急吼吼地自爆为国捐躯，不如先冷静蛰伏下来，作为战俘打探魅魔王国内部的情报，再看看能不能伺机逃跑。

毕竟，曾在这片土地建立过反抗军根据地的她很清楚，这里是很缺乏劳动力的。尤其是——魅魔们还要建立奥术工坊。

因此卡洛琳娜笃定，自己应当有不少机会打探到相关情报。

........

“休息时间到！开饭了！ ”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卡洛琳娜的身体僵硬了。她保持着挥**子的姿势停在那里，听着身后脚步声的接近，淡淡的杀气刺在她脊背上。

“012号，你怎么回事，我说开饭了，你没听到吗！ ”背后传来女人的呵斥声。身为圣容审判官长，高阶超凡战士，就算是美德主教对待她也要客客气气的，就连教皇洁菲尔三世也从未对她颐指气使过，可现在——! 怒火一瞬间冲上脑顶，哪怕过了几天，卡洛琳娜都还没有习惯被别人呼来喝去的生活。在意识到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她死死抓着铲子猛地回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身穿附魔皮甲，佩戴魔法剑，端着高阶弹射魔弩的魅魔守卫。对方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警戒，弩箭齐刷刷地对准了卡洛琳娜，箭头闪着寒光。

敌方有四人。无法动用魔力，仅凭肉体力量的现在……能打倒她们，夺下武器吗？

答案是不能。卡洛琳娜的理性迅速给出了答案。她们脖颈上的魔法项圈除了爆炸和追踪魔法之外，还被附加了魔力感应。当她试图聚集魔力，或碰触带有魔力的物体时，就会释放出强烈的电流。

这使得她们连碰触战俘营里的魔法灯都变成了不可能，必须由魅魔守卫们来统一开灯和关灯。

也正因如此，当她试图抢夺对方的魔法武器时，强烈的电流就会把她击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就是死亡。

渐渐地，卡洛琳娜放下了手中的铲子，嘴唇咬出了血痕。巨大的屈辱压在心头，当啷一声，铲子落地，卡洛琳娜垂下头做出无害的姿势，慢慢地、一步步退了回去。

魅魔守卫们仍然没有放松，她们保持着弩箭瞄准卡洛琳娜的姿势，谨慎地端来了饭菜——煮豆子、黑面包和蔬菜汤。虽然不丰盛，但量却不少，似乎并没有克扣的意思，也没有故意给予变质饭食。

...........

午饭开始了。卡洛琳娜慢慢地撕咬着黑面包，而魅魔守卫们则在不远处紧盯着她们，小声交谈着。

在这段时间的战俘生活中，卡洛琳娜多少也意识到了魅魔们到底想干什么——她们要在东境建立和西境一样的奥术工坊，而为此会有源源不断的物资和人手从那边运送过来。而为了更好地进行运输作业……

——需要修路。

而在魅魔守卫们的交谈中，卡洛琳娜也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要想富，先修路。”——这是被魅魔们最多提及过的话，似乎是来自那位女王陛下的名言。卡洛琳娜一琢磨，忽然觉得好像还有点道理。

“快点吃，嘴不要停下，不准说话！ ”耳边传来魅魔守卫们的呵斥，不得不说这些女人就算疾言厉色的时候，声音也那么好听。

卡洛琳娜埋下头啃起了黑面包，不停提醒着自己——卡洛琳娜，你现在要隐忍，要蛰伏，别忘记你打探情报的任务。现在不是摆高阶超凡者大架子的时候。

“你知道吗？在伊尔瑞拉的时候，我曾经见过那里的姐妹们用土元素修路和整地，那叫一个快！ ”呵斥完后，那几个魅魔守卫们又开始交谈起来，“那些玩意儿只要走过去，土地就会变得平整，挖沟挖坑什么的都是一把好手，要是我们这儿也有那些东西就好了哇！ ”

“想什么呢，那可是高端魔法造物，伊尔瑞拉也只有四个。”另一个魅魔说，“咱们这儿还是只能先用人力。下一批魔动引擎什么时候到？”

“怕是还得再过一两个月吧。”

卡洛琳娜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用土元素修路和整地？在南境的时候，她曾经见过那些贵族魔法师们召唤土元素。那种魔法生物力大无穷，根本就是活动的岩石，身体十分坚硬，只消一个就能打败一小队普通士兵。而魅魔们却用它们来整地修路？

——无法想象。那种强大的前锋战力居然要拿来干活儿。

但一想到当初圣女军在圣焰堡下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卡洛琳娜就沉默了。圣女军好像也用不着这种东西当前锋。

不过幸好，伊尔瑞拉也只有四个这种东西。看来魅魔们在这方面的魔法技术还没有深入……

忽然，一个魅魔守卫匆匆冲进工地，“有情况！教堂那边有孕妇难产，需要人手！这里的人是光明教会的吧，要几个有医疗经验的！ ”

“都给我听好！ ”另一个守卫立刻吹响尖哨，厉声说：“你们都听到了！有医疗经验的人立刻出列！ ”

听到哨声，来自光明教廷的超凡者战俘们顿时下意识绷直了身体。这些前审判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人犹豫着站了出来——其中也包括卡洛琳娜。

“你们有看过《基础急救手册》吗？"魅魔严厉地问。

卡洛琳娜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本圣女大人编写的医疗手册。当初公主诞辰后，教皇座下也带了一本回南境，怀着对当时的圣女大人的崇敬和向往，卡洛琳娜也拜读了一遍。

然后她就为书中记载的简洁、明了、规范化、可操作化的急救和护理知识所倾倒了。倘若让那些虔诚教徒来挑刺的话，他们大概会说这些医疗程序里缺乏了必要的祈祷，可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剔除了所有不必要且无效的环节 ,它才显得那么简明。

“能让所有人都学会”——这就是这本医疗手册的宗旨。

直到现在，卡洛琳娜还记得里面的知识。听到魅魔的问题，她踌躇着举起手。另外还有几人也举起了手。

“好，就是你们！跟我来！ ”魅魔说完拔腿就走，卡洛琳娜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570章：天使与恶魔（4k）

在奔跑的路上，卡洛琳娜总算回过了神来。

这个魅魔们要让自己去做什么？有孕妇难产，要让自己去教堂帮忙？看那些魅魔们焦急的神色，似乎不像作伪。

这位高阶审判官忍不住一阵呈眩。

魅魔在帮助难产的人类孕妇……这是真的吗？这是现实中会发生的事情吗？

可紧接着，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等等。那本被教皇陛下称赞过，她自己看了也深为折服的急救手册，好像……就是魅魔写的。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卡洛琳娜跟随着魅魔守卫们离开了战俘营和工地，进入了城镇——这座曾作为反抗军据点，后来被圣女军占领的领地。

一时间，卡洛琳娜直觉地想要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这片被魅魔们荼毒的领地。被恶魔统治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群魔乱舞的地狱？她简直不敢睁开眼睛了。

但奔跑在道路上，耳朵却忠实地告诉她，这里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耳边传来的是熙熙攘攘的人声，牲畜的叫声，人们的交谈声，甚至还有小孩子的笑声。

从任何角度，都不像是地狱的模样。

卡洛琳娜忍不住微微睁开眼。然后她就呆立在了当地。

映入这位审判官，映入这位身材瘦长的女士眼中的——是和反叛军占领时别无二致的城镇。人们在路上行走，有人牵着牲畜，也有小孩子在路边玩耍，街道两旁是商铺……

不，还是有所区别的。在卡洛琳娜眼中，人们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有人在低声谈论着要不要去教堂听布道，有人用崇敬和艳羡的目光望着巡逻的魅魔守卫。

这些笑容，在反抗军占领时期，甚至更早的东境贵族统治时期，她并未见过。

“012号！你在做什么！ ”不远处传来了魅魔守卫们的怒吼声，卡洛琳娜浑身一震，这才回过神来，忽然发现——站在这条街道上，即使自己被毫不客气地称为“012号”而非名字，她也顾不得生气了，而是茫然若失地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一切都是魅魔的魅惑，是的，是魅惑把人们变成这个样子的。卡洛琳娜只能如此反复地告诫自己，即使魅魔们能使用圣光，这一定是用了某些邪门歪道……

光明教廷，才是圣光的真正代言人。

............

不久之后。

听着身边传来的哇哇啼哭声，卡洛琳娜有些恍惚。

一时间，她仿佛以为自己并不是身在魅魔领地，而是身在某间再普通不过的光明|教堂内。身边是熟悉的药草气息，人们在奔走来去，病榻上的产妇脸色苍白憔悴，但虚弱的眼中闪烁着幸福欣喜的光芒。

一个修女弯下腰低声对她微笑：“恭喜您，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孩子。”

是的，是的，这一切都非常正常，安详，简直就是卡洛琳娜理想中光明|教廷的模样。如果不是修女身上穿着露出双肩和大腿的裙子，内里还有连体黑丝内衬，头上长着恶魔的角，身后也有细长爱心尾巴的话。

“辛苦各位了。”

身后传来温婉的女声，卡洛琳娜回头，看到了一位淡褐色卷发，身材纤瘦，身着温婉长裙的美貌少|妇。和魅魔修女们一样，她的裙装同样刻意露出了香肩玉腿，在温和之中多了一丝妖艳的气质，和她头顶的恶魔将角相得益彰。

与此同时，她身后还跟着一位衣冠笔挺，温和儒雅的中年男子。而这个人，卡洛琳娜是认得的——德拉维公爵。

这么说来，这位美貌的魅魔少|妇就是……前德拉维公爵夫人，伊凡洁琳o德拉维……也是如今纳尔行省政务厅的长官。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卡洛琳娜的心就微微一沉，从恍惚中被拉回了现实。

伊凡洁琳优雅地来到她面前，略略抬起手，递上一块手帕。

“卡洛琳娜女士，请用。”她轻柔舒缓的声音传入耳中，卡洛琳娜呆了一下，这才犹豫着拿起那块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迹。

“你们退下吧。”伊凡洁琳又吩咐周遭的魅魔守卫，后者躬身行礼，便收起武器离开了——在整个接生环节中，她们一直在用武器对准卡洛琳娜，防止她对生产中的孕妇不利。

“卡洛琳娜女士。”伊凡洁琳示意卡洛琳娜随她离开，“感谢您今天的帮助。”

“没什么。”卡洛琳娜跟在她身后，语气硬邦邦地说，“身为光明女神的使徒，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哎呀，”伊凡洁琳温婉地笑了，“我们刚见面时，您穿着挂着刀子的裙子，一副见人就杀的凶狠模样，我还以为您是什么凶神恶煞呢。原来是我误会了，在这里向您致歉。”

虽然心中有百般愤懑，见到面前美人如花的笑魇，卡洛琳娜也不禁怔了一下。身材纤瘦的审判官垂下头，努力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此时还能心平气和说话，“没什么。

反倒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伊凡洁琳夫人。”

“请说吧。”

“您是自愿变成魅魔的吗？”审判官抬起头，紧紧盯着面前的贵族夫人，语气尖锐。

“是吗……您想问这个啊。如果一定要个回答的话……是的，我是自愿被女王陛下同化的。”伊凡洁琳平静地点点头。

“为什么？”卡洛琳娜踏前一步，毫不放松。德拉维公爵略一皱眉，但伊凡洁琳伸出手阻止了自己的丈夫，“因为德拉维家族要继续存在下去……因为我的儿子和女儿们……艾斯特尔、玛薇妮和玛蕾蒂必须活下去。”

她认真地凝视着卡洛琳娜的眼睛，“所以，我认同了女王陛下带来的新秩序，认同了魅魔。也认同了现在这个比从前更好的新世界。”

“但魅魔是恶魔！ ”

卡洛琳娜陡然提高声音怒吼。她停下了脚步，清秀的脸庞扭曲着，那道横亘面颊的伤疤显得更加狰狞，骤然爆发的吼声响彻了整个教堂走廊，来往的人们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她。

“啊，这个人怎么回事……”

“她说魅魔大人们是恶魔？ ”

“怎么会呢，不会有这种是的啊……”

“你看，她脖子上戴着项圈，那个人是叛党啊……”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针一样戳刺着卡洛琳娜的心脏，她的脸庞一下子变得煞白。

—不，不要这么说，不要说这些。

相比来自敌人的嘲笑，来自民众的质疑和奚落反而让她更加痛苦。你们都被魅魔洗脑，被魅魔控制了啊！卡洛琳娜此刻无比地想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但她不能。

她只能站直身体，用尽最后的骄傲站直身体，面对着神色如常，甚至微微笑着的伊凡洁琳。

被如此诘问之后，自己的敌人却微笑着。而针对自己的攻击，却来自自己本应守护的民众。

没有比这更痛苦，更悲哀的事情了吧。

卡洛琳娜的心脏在皱缩着，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尖锐刺痛。

但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人打了一下。伴随着些微的惊愕与不可思议，她转过身，低下头。

然后，女人细长的眉毛茫然地抬了起来，皱成一团。

因为在她身后，有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挥舞着小拳头，捶打着她的后腰。那可怜的、天真的攻击完全谈不上什么痛苦，但不知为何，卡洛琳娜纤瘦修长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她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女孩还是人类。

“不许你说天使大姐姐们是恶魔！ ”小女孩气呼呼地说，她身边还有个比她略大一两岁的小男孩，还有她的父母。不过这些人都只是对卡洛琳娜怒目而视。

-……天使？ ”卡洛琳娜一阵眩晕。魅魔……是天使？为什么？

“她们当然是天使！ ”另一个孩子大声说，“天使就是非常美丽，伴随着光芒降临，还会带给我们幸福的人！这是从前修女和神父们告诉我们的！现在天使们真的来了！不准你说她们是恶魔！ ”

“为什么？为什么？ ”卡洛琳娜几乎只会喃喃地重复这个问题了，她狂乱地转过身去，双眸中没有了焦点，伸出双手，似乎想抓住那两个孩子，可是看着那两张满是怒容的小脸，她又像是被雷击一般，呆呆地停了下来。

“因为从前的领主老爷只会拿走粮食！ ”大一点的孩子叫道：“是天使大人们出现，把他们赶走的！现在爸爸妈妈不用再交那么多粮食了！爸爸也不用每周去服役了！ ”

卡洛琳娜脑海中的眩晕更强烈了。她忍不住后退两步，这位一向出手狠辣，果断无情的审判官，在人生三十年来中头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办？该向这个小小的孩子伸出刀刃吗？不，那是绝不可以做的事情。可若不如此，她心中的痛苦和愤怒要流向何方？

她想要告诉这些孩子，她们才是光明女神的代言人，但她张了张嘴，又哽住了。她该如何说呢？

光明女神的代言人，正确的信仰，王国的正统，教会的正统……

“正统”，能吃吗？

这些东西在孩子们，不，在这些人们心中的重量，真的抵得过一袋小麦的重量吗？

望着那两张天真的面庞，望着那两双充满着澄澈怒气的眼睛，卡洛琳娜突然无言以对。

——于是，她唯有逃避。

卡洛琳娜猛地冲了出去，冲出了教堂，奔跑在街道上。但刚刚跑出两步，脖子上的项圈就被启动了。电流在体内游走，带来钻心剜骨般的剧痛。卡洛琳娜顿时被击倒在地，痛苦地抽搐翻滚着。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数个魅魔守卫冲了过来，用弩箭指着她。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在一片剧痛和模糊中，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恍惚之间，卡洛琳娜看到了那个纤瘦曼妙的身影来到自己身边。

“不过……作为战俘来讲，这算是逃跑行为吧。要按照战俘管理规定好好处罚呢。卫兵，把她带下去关押起来吧。”

“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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