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in Soph Aur
——不,确切来说,不是不用再看,而是不能再看了。
因为,那本手册早已被烧掉了。
“不……不要……不要,不要再回想起来……”
艾芙琳娜闭上眼睛,浑身忽然一阵颤抖。不愿想起的记忆,还是顽固地、罔顾她的意志,强迫她回想了起来。
那是圣焰堡决战不久之后的事情。“圣女军是魅魔",“圣女是魅魔",“圣女军占领了王都和东境”……这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圣焰堡。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波动和骚乱。
那个时候……
.............
“公主殿下,请您待在房间内,不要出去。”
耳边响起的是希里娅丝的声音——她的骑士,即使在雄鹿王国毁灭,王都覆灭后,这位骑士也依旧称她为公主。
女人刚刚从房间外归来,她一把关上了大门,连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都有些散乱。她依旧穿着王国军的军装,即使这身男式军装已经洗得发白。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愿意换上教廷军的服装。
希里娅丝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艾芙琳娜——她还是她的骑士,一直都是。
看到希里娅丝身影的一瞬间,艾芙琳娜提起的心便放了下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奔上前去,握住了希里娅丝的手。而那双对少女来说过于宽大,满是老茧的手掌中,却握着一封信。
“这是……”仿佛被蜜蜂蛰了一般,少女僵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希里娅丝则下意识迈出一步,维持着和艾芙琳娜之间的距离。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撕碎了那封信,纸片簌簌落下。
“南境的领主们,在招揽你,对吗?”只是一瞥间,艾芙琳娜就在那些碎纸上看到了熟悉的纹章图案。
希里娅丝默然点头,心中掠过一丝悔意——早知如此,就该在回到公主身边前撕碎它的。
有那么一瞬间,艾芙琳娜的心跳停止了半拍。她抬起头仰望着女骑士下颌冷硬的线条,忽然瑟缩了一下。那些碎纸落下的同时,她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王国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了父王,没有了领地,没有了王室的荣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女。只要那些神职人员和南境土地贵族们想,随时可以否认她和长兄的王室身份。
而如今,依旧维持着她公主头衔的,只是……希里娅丝的武力。
虽然比白鹿骑士路德威和国王之盾纳里乌斯要弱上一些,但希里娅丝毫无疑问也是一位冠军骑士,是凌驾于高阶超凡战士之上的存在。
再加上实力完好无损的传奇法师西奥多罗斯,可以说,现在只是这些强者在维系着曾经王室的颜面。
立场倒转了。
从前,自己是赐给希里娅丝荣宠与仁慈的公主殿下。但现在,自己只是需要被她保护的普通少女。自己的荣辱安危,全都被一根细绳系在希里娅丝的长枪之上。
从前,自己给希里娅丝的每一样东西,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公主对臣下的赏赐罢了。而现在——现在,则更像是……巴结与谄媚。是被保护者对保护者的讨好。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艾芙琳娜感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产生了裂痕。她捂住嘴,用力地忍下了喉咙中的哽咽。
“公主殿下。现在……外面正在暴动。”似乎察觉到了艾芙琳娜的异样,希里娅丝向她伸出的手停了下来。女人雪白的手背上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筋,似乎在与自己苦苦地对抗。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用近乎恳求的语气低声说:“请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千万不要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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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愿您行在地上(4k)
心脏在砰砰跳动,希里娅丝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暴动。多么陌生的词汇,但即便一时无法理解,艾芙琳娜也隐约听到了建筑物外传来的怒吼和喧闹声。
艾芙琳娜慢慢走到窗边,然后一阵晕眩。她居住的是教廷本部内的高层圣堂,从高高的建筑物内,可以俯瞰下面的街道。但此时,她能看到的只有人群。
愤怒的、如同野火一般的人群席卷了街道,人们汇聚成了颜色混杂的洪流,但是在这人群之中,还点缀着一些明亮而显眼的白色。
那是光明I教廷的教士们。
与其说是人群发生了暴动,不如说是在教士们的带领下,人们冲上街道。两侧的房屋有的大门紧闭,有的则大大敞开,不断有人从里面冲出,汇聚到火焰一般的人流中。
人群汇聚成的浊流冲击着街道两侧的建筑,艾芙琳娜看到人们怒吼着冲入了一间商铺内,伴随着吼叫、吵嚷和哭喊,几个人被从里面拖了出来,有男有女。男人被绳子捆住,女人则被抓着头发,在无止尽的喧闹、尖叫和惨呼声中 ,被拖向了街道的尽头。
而街道中央的广场上,则被竖起了一座火刑架。人们把木柴堆在了上面,教廷军和教士守卫着木架,艾芙琳娜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些被拖走的人,被七手八脚地架上了火刑架——
然后,视野陷入一片漆黑。希里娅丝温暖而粗糙的手掌覆盖在她的眼睛上。
“不要看。公主殿下。”女骑士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吐息吹拂在她的后颈。艾芙琳娜颤抖着,眼前一片漆黑,但是街道上的吵嚷、怒吼和喧哗不住灌入她的耳朵。
然后,噪声一度停止了。人们罕见地安静了下来,随后,被魔法扩音过的、教士们的声音响了起来。艾芙琳娜的脑袋麻木而被动地接受着这些语言。
——与魅魔勾结。
——出售魅魔的商品。
——私藏魅魔制造的物品。
——是女人。女人容易被魅魔所魅惑。所以是罪人。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宣判罪名吗?艾芙琳娜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也不想去思考这些话的意义,整个人蜷缩在了希里娅丝的怀中,躲在希里娅丝的手掌营造出的黑暗里,用力捂住耳朵。
宣判声停止了。在片刻的宁静后,是凄厉的惨叫。但惨叫只发出一声,就被人群粗野的喊叫和怒吼淹没了。艾芙琳娜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而希里娅丝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关上窗户,然后回身将她抱住。
不知过了多久,希里娅丝低下头,怀中的少女脸色如同死人一样苍白,像是泥塑木雕一般跪在那里,脸颊上满是干涸的泪痕,活像是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的、孤零零的小兽。
希里娅丝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替艾芙琳娜擦拭泪水的痕迹。指尖抚过少女柔软的肌肤,甚至大胆而冒昧地擦过她眼睛下连日失眠的乌青。
希里娅丝默念着女孩的名字,在这一刻,她仍然感受到——女孩内心的恐惧、混乱、困惑,还有仿佛要把心脏捏碎般的痛苦与自卑,源源不断地注入了自己心里。
公主的情感宛如比街道人群更加湍急的浊流,将女骑士淹没。让她甚至无法呼吸。而女人脑中翻来覆去旋转的,也都是那个名字。只有那个名字。
艾芙琳娜。艾芙琳娜。
“艾芙 ”
但,就在女骑士出神般地即将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房间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什么人,竟敢擅闯公主卧房! ”女人猛地站起身来,而门口的人……不,人群,却亳无惧色地与她对视。
为首的是一位光明|教廷的高级教士。他身后,则是一群普通教士、助祭,甚至是贵族们的侍从。他们的脸上有狂热、有冷笑,也有幸灾乐祸,用他们的目光亵渎着从前根本无缘得见的,“公主的卧房”。
“请不要误会,希里娅丝骑士。”教士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他不敢在一位冠军骑士面前造次,但即便如此,他神色间也殊无恭敬之意,似乎拿定了希里娅丝无法把他们怎么样,“我们只是在清除圣焰堡内的魅魔污染罢了。”
“清除魅魔污染,清除到公主卧房里来了? "希里娅丝冷冷道,侧跨一步挡住了仍旧茫然跪倒的艾芙琳娜,“教皇座下曾亲自检查过公主殿下,她是毫无疑问的人类,不是魅魔,你们打算违背座下的谕令吗?”
“不敢,不敢。”教士煞有介事地低下了头,但脸上仍然挂着嘲讽的笑,“但据我所知,公主殿下曾经接受过那位魅魔女王……也就是莎乐蕾o德拉维的礼物,而且还是两件。”
“如果你们是指那件礼服,它早就伴随着王都一起消失了。”
“这一点我知道。但——还有一件呢?”教士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粘腻而冷酷,光是听着他的声音,跪在希里娅丝身后的艾芙琳娜就浑身一颤。
教士观察着希里娅丝的神色,慢条斯理地说,“那本书——还在公主手上吧?我记得,公主殿下就是用魅魔的知识来治疗那些伤员的,不是吗?”
“不——不是的! ”希里娅丝还没答话,少女的尖叫声就在房间中炸响。艾芙琳娜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抱着头,“不是的,那不是魅魔的知识,那不是……”
“但,那本书是魅魔写的吧,对吧?”教士循循善诱地说,活像是缓缓靠近猎物的蛇,“就像魅魔制造的‘魅达‘,魅魔制造的丝袜……你说,公主殿下,魅魔是我们的敌人,她们为什么要给敌人治疗的知识呢?那些天生邪恶的恶魔……怎么会发善心呢?”
艾芙琳娜忽然无言以对。
“你不要忘了,如今南境贵族和教廷使用的魔动武器技术,最初也是来自于那位圣……那位魅魔的女王。”希里娅丝忽然说道,“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你们现在应该去工坊和兵工厂,把那些东西全都毁掉。”
“或许如此,但那些魔动武器已经被证实了能够极大提升我方战力。这件事得到了教皇座下和南境领主们的担保。”
“那、那我也能证明这些知识真的有效——!只要你们让我继续去治疗伤员,只要——"听到这句话,艾芙琳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失声喊道。
但下一刻,当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教士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时,她的心便陷入了一片空白。
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这场争辩的关键并不是“魅魔们的治疗知识是否有用”。
“那么,请问是教皇座下、美德主教,以及南境诸领主中的哪一位,愿意为您担保呢?”教士露出了佯装疑惑的神色,明知故问。
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到地上那堆纸屑上,露出了 “所料不差”的冰冷微笑。
—是的,重要的不是魅魔们的知识是否有用。而是……在这场风波里,有谁会支持艾芙琳娜。
而希里娅丝刚刚,却亲手折断了南境土地贵族们伸来的橄榄枝。
“座下……我的老师……洁菲尔座下一定会明白的!他知道这本手册的价值!它虽然是魅魔书写的,但却是真正的医疗知识! ”艾芙琳娜急道,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但是……在看到那个教士脸上的冷笑时,她的心又冷冰冰地沉了下去。
教士沉默不语,他越是沉默,艾芙琳娜的心就越是冰冷。
她已经明白了。身为王室的公主,她明白了这一切。
洁菲尔三世——默许了这一切。这所有的风波,都是为了 “站队”和“试探”。圣女军在圣焰堡前展现了强大的战力,不但展露了使用圣光的能力,甚至击败了威胁教廷的恶魔军队。
这里有一个问题。
倘若魅魔也能够得到圣光的赐福,倘若魅魔的力量比光明|教廷更强,那么——教廷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他们不再是圣光唯一的代言人了。
所以,教廷必须把魅魔打为“邪恶”,必须让南境的民众站在魅魔的对立面,必须让人们对魅魔……切齿憎恨。
所以,洁菲尔三世默许了。他不得不默许教廷高层制造了这场狂热的审判,他不得不默许那些无辜的商人和女人被烧死。他甚至也必须默许教士们向他的学生——向艾芙琳娜公主发难。
因为作为亲手册封了魅魔圣女莎乐蕾的人,洁菲尔三世,正在失去以美德主教团为首的教廷高层的信任。
他默许他们对艾芙琳娜发难,是他的“投名状”,是他对自己立场的证明。
他必须和魅魔划清所有关系。
“如果没有人可以为您担保……公主殿下,”教士礼貌地垂下了眼,但说出的话却比什么都要冰冷,比什么都要恶毒。
“恐怕我不得不以美德主教团的名义,禁止您参与任何的医疗行为。而被您用魅魔知识治疗过的那些人,也将被我们严格监视,确保他们不会被魅魔腐化。”
“还是说……”他抬起眼睛,“您愿意在女神像前立誓不再和魅魔沾上任何一点关系,然后亲手烧掉那本邪恶的书呢?”
沉默。长久的沉默。艾芙琳娜颤抖着,空气像铁块一样沉重,几乎要把她压垮在地。十几双视线死死地盯在她的身上,有嘲笑,有冰冷,也有幸灾乐祸。
是啊,是啊,大家都喜欢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室坠入泥泞,昔日无限风光的王国之钻,王室明珠,如今却不得不服从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命令。
这种醺醺然、飘飘然的快乐,是任何醇酒都比不上的。
希里娅丝张了张嘴,她想伸出手,但动作却停在了半空。她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一道没有选择机会的选择题。而她出手阻止这一切,只会让公主的处境变得更糟。
所以,她的手抬起来,又垂了下去,死死握成拳头。她一度在想,如果自己能带公主离开,离开这座圣焰堡,那该有多好。
但……她们又能去哪里呢?
渐渐的,女骑士的视线模糊了。她在一片朦胧里看到自己的公主,从口袋中取出了那本朴素的、普通的、被翻到毛边的书,从教士手中接过了蜡烛。
“我向女神发誓……不再碰触邪恶的魅魔知识,和魅魔划清所有界限。”
女孩的声音沙哑遥远到几乎不像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从书角开始,纸张一页页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炽热的灰落到她手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
“我们的光明女神,愿您的光辉行于地上,如同行于天上……”
在氤氯着草药气息与汗臭味的房间中,少女的声音平静,迟缓而麻木地念诵着。
多么滑稽。即使烧掉了那本书,艾芙琳娜现在只需要在治疗前念诵光明|教廷的祈祷词,就可以继续用煮沸过的布条为伤员们擦拭伤口,用“魅魔的知识”治疗他们。
—是的,在对“魅魔所写的书”的诘问中,医疗知识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艾芙琳娜的态度,以及……洁菲尔三世的态度。
说到底,就算没有魅魔写的医疗手册,光明|教廷也会使用其他手段让她屈服,迫使她和魅魔划清所有的关系。
毕竟,在旧贵族之中,艾芙琳娜和莎乐蕾的关系是最紧密的。在她的诞辰上,她因为那位圣女的礼物而欢喜得昏过去,甚至连续数日与她共舞的模样,所有贵族们都铭记于心。
—圣焰堡必须确立“拥护教廷,对抗魅魔”的绝对立场。无论是教廷成员,南境领主,还是旧王室,都必须表态。
而艾芙琳娜,只不过是旧王室中与魅魔关系最近的那个人而已。
只是为了这种事,只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就毁掉了那个人送给我的宝物……!
在烧毁那本手册的时候,艾芙琳娜的心脏都像是被掏空了。胸腔被挤压。她望着那些纸张在火苗中发黄翻卷,变成灰烬。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真的非常想对那些教士,对那些贵族,甚至对洁菲尔三世尖叫。
你们知道吗,那本书虽然是你们的敌人写的,但它却真真正正地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而你们,却因为那种无聊的事情,就那么轻易地……把它毁掉了。
艾芙琳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毁了它,但却又对它的毁灭漠不关心。他们用禁止她治疗伤员为筹码要挟她,宁可让更多伤员死在不到位的看护下,宁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送上火刑架,却只是为了那……无聊的表态,那无聊的政治!
多么虚伪,多么有名无实。艾芙琳娜甚至都想要笑出声了,她又愤怒,又无奈,又茫然,又庆幸。
第一次地,她感到这个圣焰堡,这个光明|教廷,是那么的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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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章节,摸了!
以及截止到这章发出前,本书字数是正正好好的150w,没有任何多余,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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