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65章

第554章：安洁黛尔的重负

意识再次穿过一片黑暗，来到了魅魔网络之中。

莎乐蕾悬浮在那片粉色的星辰大海之中，掌心托着一颗闪闪发光的硕大星辰，凝神轻触。

不多时，伊伦涅混合着惊愕、茫然、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从星辰中响起。

“主人？是您吗？主人……主人，真的是您？ ”

在那种玄妙奇特的感触在心中浮现起的同时，身在千里外圣焰堡的伊伦涅立刻就本能地意识到——这恐怕是莎乐蕾在召唤自己。

此前这种类似的感觉，只有在自己向光明女神祈祷的时候才浮现过。

一时间，伊伦涅又是兴奋又是惶恐。她早知道自己的主人非常强大，但她万万没想到，主人竟然能相隔这么远朝自己传来精神讯息，甚至这种方式类似于神明！

是呀，魅魔是爱神的眷属……难道主人……她已经接近神明了？

这个念头在心中浮起的同时，伊伦涅感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彼时她正和其他魅魔修女们一起，混在圣焰堡教堂中做礼拜，可仰头看着教堂内光明女神圣像的面孔，她心中浮现的却是莎乐蕾的面庞。

不由自主地，她回想起自己和姐妹们在雕刻有莎乐蕾圣像的魅魔教会中，一边赤身相对尽情狂欢，一边同时对光明女神和莎乐蕾献上祈祷的画面。一念及此，她不由得面红耳赤，向莎乐蕾传去的精神讯息都颤抖了起来。

“主人……请下达命令吧。您的仆人将忠诚地履行您的意志……”

在祷告中，伊伦涅深深埋下头，双手合十握在胸前。可谁都看不见的头巾下，女人脸颊绯红，双眼迷离，小腹深处和跪坐在地的双腿间都情不自禁地泛起一片灼热。

—能够成为魅魔，成为主人的眷属，能够信仰主人，实在是太美好了。

另一方面，在“魅魔网络”之中，莎乐蕾清晰地感受到从伊伦涅的星辰中源源不断地传来了震惊、惶恐、敬畏等情绪，与此同时，伊伦涅身上流向自己的力量之流也变得充沛了几分。

和天真无邪，没那么多思虑，且将自己当做妻子、爱人、姐姐，而非神明的伊莎朵不同，伊伦涅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更接近于王、主人、神明和欲望对象的混合。

莎乐蕾甚至能感觉到这颗星辰在自己掌心因为敬畏、信仰和欲望而微微颤抖着。

“如此看来，魅魔网络就算不是神国，也一定和神国有非常紧密的联系……”莎乐蕾默默地想，但拿魅魔网络和她曾见过的光明女神神国相对比的话，又未免相差太大了，无论如何无法相信那是神国。

“好了，伊伦涅，闲话就不多说了。麻烦你向我报告这段时间来圣焰堡的情报，还有安洁黛尔的情况。”

在短暂地沉默片刻后，伊伦涅开始了条理分明的报告。

圣焰堡决战后，光明教廷总算发现“魅魔能够操控圣光”，进而意识到“圣光是检测不出圣光魅魔的”，从而陷入了惶恐不安的氛围。

即使教皇和美德主教团竭力维持住了稳定，但流言仍然在不停滋长，诸如“光明女神放弃光明教廷了"，“魅魔才是女神真正的代言人”，“教廷不再是圣光的唯一代言人”等等。

“其中有不少流言是我和姐妹们暗中用入梦能力煽动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伊伦涅轻笑道。但很快，她声音中的笑意就消失了，“不过，意识到圣光检测不出魅魔后，光明教廷正在全力让药剂师协会和南境魔法师行会研究新的检测方式。”

“还有，在圣焰堡决战之后，我们和安洁小姐都受到了怀疑。因为她和您的关系非常亲近的缘故，我们都被严密监视着。监视我们的人都是初阶超凡者，恐怕是感知特化型，我们说的话会一字不落地落入她们的耳朵，而且……她们身上恐怕也有监听魔法传讯的装置。”

“在我的意料之中。所以安洁这么久都没用传讯镜和我通话……”莎乐蕾叹息一声。

伊伦涅紧接着道：“但是主人，您不是能通过……这种方式和我们通话了吗？这、这简直就像是神谕一样！啊啊，主人，您果然是我们的救主，是唯一值得信仰与侍奉的存在，您才应该代替光明教廷，将圣光与爱|欲的教义播撒到人间！ ”

她的语气兴奋得微微颤抖起来，“那些教廷的伪信者绝对想不到，我可以接受您的神谕。主人，主人，请宽恕仆人，倘若不是身在敌营，我会立刻向您献上爱|欲的祈祷……”

“好了，伊伦涅。” “伪女神”莎乐蕾听着眷属的赞美，唇角情不自禁地抬了一下，连魅魔尾巴都高高地翘了起来，“继续报告。”

……该说不说，还是挺受用的。

“是……主人，我失礼了。”伊伦涅渐渐冷静下来，“我和姐妹们现在名义上是美德主教梅尔卡的属下，但他也提防着我们，始终没让我们接触到机密情报。我们只知道他们在支援东境的反抗军，而美德主教团和贵族会议也在商议如何对东境发起攻击……”

“还有，南境的药剂师行会和魔法行会终于检测出了……魅达和丝袜中的魅魔成分。”说到这里的时候，伊伦涅的声音里含着莫名的笑意，“您真应该看看他们批量倾倒魅达，烧毁丝袜的景象。所有和西境做过交易的南境和教廷商人都被送上了火刑架……”

莎乐蕾平静地打断了她：“伊伦涅，这并不好笑。虽然事情是我们做的，但那些商人是无辜的，即使我们和圣焰堡是敌对关系，也不应该如此嘲笑他们。”

“……是，主人。我会诚心忏悔，请您宽恕我的妄言。”伊伦涅立刻收敛起了笑意，低声说道：“正如您所说，许多喜爱丝袜的中层女性市民也被狂热的教廷军当做魅魔分子抓起来烧死，还有一些贵族女性也……”

莎乐蕾轻轻叹息：“好了，伊伦涅。安洁黛尔呢？她还好吗？”

“正如属下之前所说，安洁小姐她正在被严密监视着。但鉴于她旧贵族和白鹿堡垒功臣的身份，贵族议会和美德主教们也没办法太过难为她。虽然她难以参加高层会议，但日常会面没有被限制。”

“属下能看得出来，她每天都在思念着主人您。主人，您能否像赐神谕给我一样，也赐神谕给安洁小姐？至少……缓解一下她的思念之情。”

............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莎乐蕾还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眩晕。

安洁，安洁。莎乐蕾在心中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上一次和这个少女联络，还是圣焰堡决战之前的事情。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从王都被毫无征兆地掳到白鹿堡垒，又从白鹿堡垒一路突破恶魔军队的追逐，跋涉到圣焰堡，不惜将自身置于险境，而为的只是……

“只是自由吗？”莎乐蕾轻声自语，“安洁，安洁。我曾对你说过，我不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旧日的影子了。但你真的……真的就此释然了吗？ ” “——这未免也太沉重了，安洁。”

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自觉，但你的生命、你的情感和你的自由，早已通过这种方式压在了我的背上。

所以，就当是为了我吧。为了让我有朝一日能把这些重负亲手还给你，你也一定要活下去，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

继续求点刀片和票票.jpg

第555章：龙骑士莎乐蕾

在一片静默之中，熟悉的少女嗓音在伊伦涅心中响起。

“真是的，安洁。明明已经对你说过‘不要再执着于过去的我了’，但似乎你没有全部听进去呢。直到现在，你都还在用自己的方式缠着我。简直……仿佛某种过去的怨灵一般。”

“不，我倒宁愿你像怨灵一样纠缠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为你忧虑，为你提心吊胆……啊啊，这反而是你想要的吗？等到你归来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你……”

伊伦涅：“ ”

主人……不，女神大人好像开始在“神谕”中自言自语了。

魅魔修女将莎乐蕾饱含烦恼的声音全都听在了耳中。但她聪明地没有做声。如果在这种时候发出了破坏氛围的声音，恐怕会被主人大人亲手掐死吧……

片刻的沉默后，莎乐蕾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也很想和她说话，但现在我只能联络你们高阶魅魔。伊伦涅，请转告安洁黛尔，我也一直在思念着她。让她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最优先，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

“是的，主人。”伊伦涅道。她顿了顿，又不无忧虑地说：“目前我们遇到的最大危机是——药剂师行会和魔法师行会在试图以血液检测的方式，绕过圣光来检测魅魔。如果到了那时候……安洁黛尔小姐暂且不论，我们几个姐妹恐怕无法幸免。”

“我明白。但在这个情况下，你们又没办法擅自逃出圣焰堡……”

先不说如何逃离教廷强者们的封锁和监视，光是伊伦涅等“北地修女”突然消失在圣焰堡中，就足以让安洁黛尔被推上怀疑的风口浪尖。到时候神经过敏的美德主教团可能会直接选择杀了她。

而如果带着身为普通人安洁一起逃跑……又未免太累赘了，最大的可能性是她们全员死在教廷强者手中。

“关于这件事，我会再想办法。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是能不留痕迹地将你们接出去。”

“我明白了。主人。”伊伦涅说道，“恕属下冒昧，从教廷伪信者那边得到的情报来看，您似乎已经建立了属于我们魅魔的王国？”

“是的。抱歉，伊伦涅，在神圣魅魔王国建立的时候，你和安洁黛尔都没能在场。”

“不……没什么可抱歉的。主人……不，女王陛下。我相信，我和安洁小姐一定会回到我们的国度……愿魅魔王国永垂不朽。”

----------

结束了与伊伦涅的对话，莎乐蕾缓缓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巨大的阴影，庞大的质量与可怖的存在感沉重地压了上来，而身下则是一望无垠的洁白云海，遮住了大地上所有的景象。

她盘腿坐在一片片犹如金属般光滑的银色鳞片上，而身边则是略略虚握的四根指爪，托着她的身躯。

莎乐蕾转头看去，不远处就是另一只虚握的巨爪，贝蕾雅老老实实地坐在里面，满脸紧张地抱住了其中一根指爪。察觉到莎乐蕾的视线，她偏头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你不是狮鹫骑士么，怎么恐高啊。

当然，在无尽罡风的吹拂下，莎乐蕾的声音不可能传到安洁的耳朵里。无形的防御盾笼罩住她们的身体，让她们免于风暴的侵袭。

“我本来以为你会让我们坐在背上的。”

莎乐蕾抬起头，仰望着头顶乌云般的阴影——那是银龙小姐的肚皮和脖子。

不知薇莲妲是怎么听到这句话的，她弯下修长的脖颈，冰蓝色的竖瞳凑近莎乐蕾，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坐在我的背上吗，凡人？能乘着我的双爪，对于你们来说就是莫大的荣幸了。”

在本体状态下，银龙小姐的声音沉重犹如遥远的雷鸣，完全没有了少女嗓音的柔软清脆。莎乐蕾只能苦笑一声，但还没等她说什么，一声震天的龙啸就穿透了高空的罡风，震得她耳朵发疼。

一道巨大的蓝影从她们身边掠过——蓝龙舒展巨大的双翼，在云海上投下一个宽阔的黑影。

露尔塔莎敏捷地擦过薇莲妲身边，黛青色的眸子紧贴着莎乐蕾顽皮地眨了眨，然后俯冲而下，任由自己掀起的风压切开云层，露出地面上的一抹模糊深绿，然后快速抬高，沐浴高空之上的狂风。

和不停拍打翅膀，欢脱雀跃的露尔塔莎不同，身形更加庞大的薇莲妲只偶尔振一下双翼，显得成熟稳重许多。

薇莲妲收回了望着两位巨龙的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真是一场奇妙的空中旅行。”

两个小时前，薇莲妲听说莎乐蕾领地内还有第二尊女神的时候，当场表示“你们人类的马车太慢了，我直接带你们两个飞回去”。

下意识以为能当一回龙骑士的莎乐蕾二话没说就惊喜地答应了，但直到显露出原形的巨龙小姐二话不说把她和贝蕾雅茄了起来的时候，莎乐蕾才发现自己这个龙骑士的专属座位好像不太对头…… 但巨龙牌航班显然没有换座和改签的说法。

于是莎乐蕾和贝蕾雅就这么被薇莲妲抓在爪子里，飞上了高空。

在龙爪中闲着也是闲着，莎乐蕾干脆沉入了魅魔网络之中，使用“神谕”联系了远在月泉镇的格兰妮，西境西北部的蕾贝卡，格尔蕾研究院的薇莉叶……还安抚了一下远在东境的伊莎朵。

得亏现在魅魔网络只能由莎乐蕾单方面联络，如果真的变成类似地球那种通讯软件，大概莎乐蕾每隔几小时就能收到来自伊莎朵她们的“99+”吧。有点太恐怖了。

不过说正经的，此行要尝试着唤醒鹿角女神，那么作为他第一祭司的格兰妮自然必须在场。而考虑到鹿角女神会对丰饶女神的力量起反应，那么蕾贝卡和妮薇也不能缺席。

毕竟，鹿角女神第一次苏醒，就是因为那件丰饶教会的宝物，“春日女神之影”。

因此她和巨龙们商议后决定，由露尔塔莎半道拐去蕾贝卡的领地，接这对魅魔母女俩到月泉镇来，而薇莉叶则带着法师们前往王都，借助从莎乐蕾这里得到的王室密语，打开王都地下的魔法枢纽。

一想到这里，莎乐蕾就不禁感到有些滑稽。

让巨龙当滴滴打车去接人的，在人类历史上她恐怕还是第一个吧。

这么想着，她的思绪不由得又飞到了遥远南境的圣焰堡去。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够真的站在巨龙的背上从天而降，将安洁黛尔拥入怀中，就好了。

--------

而就在莎乐蕾搭乘在薇莲妲的身上飞往月泉镇的同时，南境圣焰堡，某间教会诊室内，十几个伤病员也在等待着他们的“女神”降临。

第556章：提灯公主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熏香蜡烛的气味，和人类的呼吸、汗水和体味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了这种难以言说的浑浊气息。

一张张床铺满满当当地排列着，将房间挤压得只剩下几条窄小的过道。一个个伤员躺在床上，身上裹着粗糙的布条，他们喘息着，时不时呻?吟着，咳嗽着。

那浑浊的响声在这原本就如同被乌云笼罩般沉闷压抑的房间里，又添上了一抹阴霾。

——简直就像是预备的墓场。

在这里等待着的，都是自圣焰堡决战中退下，但却无法接受圣光牧师们治疗的伤兵。他们大多是教廷军的普通士兵，或是被征召的南境士兵。

而牧师们的数量是有限的，自然要优先分配给那些精锐的教廷战士。因此，来自圣光的救助，迟迟无法降临到他们身上。

一个伤兵躺在简陋的茅草床上，布条包裹着他的脸，身上盖着简易的粗毯，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就在自己身边的，房间的大门。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房门外的脚步声。即使是这个凝固一般静默着，只能等待死神慢慢降临的房间，也不禁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就好像那个脚步声本身的到来，就足以驱赶正在这房间上空，俯瞰着这些即将腐烂的灵魂们的死神一样。

“哦哦……她来了……”

“是公主大人……是提灯的公主大人……”

静待死亡的人群之中掀起了一丝骚动。在他们浑浊的目光中，大门被打开了。进入他们视线的，是披着兜帽斗篷的、娇小而纤细的人影。而人影的手中，则提着一盏提灯。

那光芒并不强烈，反而可以说十分微弱，根本无法与圣光相媲美。倘若手持提灯的人见过魅魔王国的魔法灯，便会知道手中油灯的光是多么渺小。

但就是这盏下一刻便会熄灭的灯，此刻却驱散了在这房间上空俯瞰的死神，让那笼罩在空中的死亡的阴霾，也变得浅了许多。

人影褪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秀美，但却苍白憔悴的面庞。倘若莎乐蕾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她就是昔日雄鹿王国王室的公主，艾芙琳娜。

艾芙琳娜转身将提灯挂在墙上，又将一只刻有光明女神圣徽的小箱放在身边，然后就这么跪在了一个伤员的身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那细瘦的双手上甚至可以看出骨骼的痕迹，曾经细腻的手掌上也布满老茧。

她熟练地解开一个伤员身上的布条，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转身从小箱中拿出水袋和微微冒着热气的布巾——那是煮沸过的水，和浸过沸水的布巾——毫不犹豫地为那满是污垢和汗渍，渗着脓血的污秽伤口擦拭起来。

“消毒”，这是那本《基础急救和护理手册与试行标准o第一版》中提出的新概念。

长久以来，无论是光明教廷还是丰饶教廷，亦或是药剂师行会，都总结出了一套应对疾病和伤口恶化的方式。圣水、祝圣、祈祷，或是服用草药……

但唯独这本手册，给出了一种操作极为简便，极为通用，不涉及任何宗教物品和药物的护理手段，那就是：煮沸。在这本书里称之为“消毒”。

伤员接触过的所有物品，都要在沸水中煮过，才能再次使用。绷带、布条、毯子莫不如是。就连饮用过的水，也要经过煮沸。

艾芙琳娜凝视着面前血肉溃烂的伤口，一点点用干净的布条擦拭，敷药，然后亲手将水袋内经过煮沸的温水喂到伤员的口中。

这些流程她早已重复过许多次，烂熟于心，根本不用再去看那本被她翻烂到毛边的手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