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50章

“艾斯特尔……是艾斯特尔……”德拉维公爵喃喃道，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身体猛地摇晃一下，勉强扶住桌子。

艾斯特尔o德拉维，莎乐蕾同父异母的长兄，当初公爵和国王参观灰石镇奥术工坊时，两人曾有一面之缘。

神圣远征军时期，公爵派艾斯特尔带领军队前往白鹿堡垒，后来恶魔之乱爆发，艾斯特尔没能回到西境，就此留在了东边。

只是没想到，这位贵族之子居然从东境联军的大败中活了下来，而且还成功拉起了一支反抗军。

“别担心，弗里德林阁下。”莎乐蕾从容地笑了笑，而德拉维公爵则咀嚼着这个略显苦涩的称呼，心中一片迷茫。

在昨日的建国典礼后，他才由衷真实地感受到——雄鹿王国的统治已经结束了，他不再是公爵，而是议会下属顾问团中的一员，和自己的妻子平级——甚至也和那些旧日的男爵、子爵，甚至是无名乡绅平级。

“既然你担心你的儿子，不如你和伊凡洁琳夫人随圣女军一同赶赴东境如何？”莎乐蕾悠然道，而德拉维公爵和伊凡洁琳则神情一变，后者有些惶恐地低声说：“陛下，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弗里德林阁下再怎么说，也是一位超凡者，一位高阶超凡战士，我相信他在战场上的表现。”莎乐蕾手中的笔敲打着桌面，笔尖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仿佛落在德拉维公爵夫妻俩的心脏上。

“而伊凡洁琳夫人……您已经是魅魔一族的成员，是我的眷属，自然要肩负起同化和教化人类的责任……不是么？”

“虽然您还和男性缔结有普通婚姻，不能加入魅魔教会，但无妨……”王座上的魅魔女王嫣然一笑，满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伊凡洁琳怔了 一下。

《圣婚律》规定，女性和女性之间的“圣婚”，与男女间的普通婚姻关系不能共存。只有未婚或缔结圣婚的女性才能加入魅魔教会，以及参加“悦乐摇篮”弥撒，反之则不行。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为什么女王陛下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在她的惴惴不安中，莎乐蕾继续说道：“反抗军占据的那些领地里，我想肯定还有一个政务厅长官的位置空着。伊凡洁琳夫人，您……对此有兴趣吗？ ”

伊凡洁琳僵在当地，半晌，她才慢慢地和丈夫交换了一个复杂而又苦涩的眼神。

这位女王陛下，是要让他们夫妻俩，去对付他们的儿子。

立起德拉维家族旗帜的反抗军，面对站在魅魔一方的德拉维公爵本人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而公爵的长子，在面对自己已经变成魅魔的母亲时，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但同时，这又是德拉维公爵夫妻俩最后的希望。

亲自上战场，就意味着有活捉儿子的机会。至少，可以让他免于惨死在圣女军的炮火下。

良久的沉默后，德拉维公爵和伊凡洁琳夫人缓缓地单膝跪下，垂下了头。

“感谢您的慷慨与仁慈，尊贵的陛下。”

“很好。”莎乐蕾的微笑宛如冰河化冻，春风拂面，“现在让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吧。”

说着，她向身边的蕾贝卡女伯爵，和侍立在她身后，不知为何有意无意地摸着小腹的妮薇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要讨论一下如何处理丰饶教会，还有北地战神教会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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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圣容审判官

此时此刻，东境的纳尔男爵庄园内。

艾斯特尔o德拉维心中充满了苦涩。他坐在纳尔男爵的雕花软椅上，望着面前一身暗红色束身长裙的女性。

这位身材窈窕纤细的女士一袭暗红色鱼尾裙，纤细的蜂腰上挂了几条武装皮带，满满当当地悬着匕首和飞刀，宛如刀刃组成的裙摆。

那些刀具没有人鞘，刀刃上满是暗红色血痕，更显触目惊心。而她的裙摆上也有许多宛如利刃切削的破损，颜色也更深一些，似乎是浸透了血迹。

如果奥菲琳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她就是当初光明?教皇洁菲尔三世组建的“圣容小队”队长，拥有对各地主教的监察权、弹劾权，以及一定程度上先斩后奏的莫大权利的，名副其实的审判官。

当初她来到菲尔德调查大清洗一事中的贵族勾结邪教事件，但因为时机不凑巧，没能和莎乐蕾见面。

“能否请您再重复一遍，卡洛琳娜女士？”艾斯特尔涩声说道。

“雄鹿王国已经不存在了，阁下。”被称为卡洛琳娜女士的女性审判官脸上戴着仿造女神圣像的铁面具，看不出她的任何表情，但她的声音却低沉、平静而深邃，犹如不起任何波澜的深水。

“我想王都被巨龙毁灭的事情，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卡洛琳娜淡淡道，“王室法师西奥多罗斯、白鹿骑士路德威、苍雷骑士希里娅丝保护大王子格兰登，和公主艾芙琳娜抵达了圣焰堡，但王都内的其余人无一幸免，半个王都被冰封，王室禁卫军死的死、逃的逃。”

艾斯特尔坐在那里，深深地垂着头，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都险些陷入肉中。

王都被灭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留在东境，而不是第一时间回到父亲的领地。

“在那之后，西境圣女莎乐蕾o德拉维以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起兵，横扫了西境，德拉维公爵和洛夫莱斯伯爵投降。她占领了被冰封的王都，一路击溃了东境的贵族联军，这些您应该也知道。”

岂止是知道？当初他就在东境联军的军队末尾，亲眼目睹了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制造出一片恐怖的灼热炼狱。

之后，他就立刻率领从白鹿堡垒和他一起跑出来的德拉维家族私兵，跑到了东境的丘陵角落之间躲了起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圣女军没有对东境进行全面清剿，只是攻陷了几个主要贵族领地后就离开了。这也给了他一些可乘之机，趁着圣女军撤离，那些可恨的投降派西境贵族们到来之前的空隙，他率军冲了出来占领了几座边陲小镇 ,建立了反抗军的根据地。

而再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直到这位圣容审判官卡洛琳娜女士率领一支教廷审判官小队前来联络他。

“圣女军展露了她们邪恶魅魔的真面目，一路南下，向圣焰堡进军。”卡洛琳娜女士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竟然有一丝奇怪的迟疑。

艾斯特尔忍不住猜测起来——难道圣焰堡没有将圣女军全数消灭？不对啊，既然教皇能派卡洛琳娜女士偷偷潜入东境和他联络，那么就意味着圣焰堡应该挺过了这场战争，那为什么卡洛琳娜的语气这么古怪？

“然后呢，女士？圣女军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

“……圣女军……”卡洛琳娜古怪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在诉说一件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圣女军消灭了进犯圣焰堡的恶魔军队，杀死了恶魔教宗拉卡涅尔，然后离开了。”

.........？

一时间，艾斯特尔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星空的猫。

“……什么意思？圣女军是魅魔，但却消灭了恶魔军队，没有攻击圣焰堡，就离开了？ ”他急切地追问道，“您确定吗，女士？”

这听起来像是……圣女军反而是圣焰堡的友军一样。但她们不是魅魔吗？魅魔不是黑圣柜的恶魔吗？

“我确定，阁下。”卡洛琳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吐气声透过面罩传来，“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就结果来看，圣女军确实是魅魔，但魅魔并不是恶魔阵营，甚至恰恰相反。而圣女军确实是消灭了恶魔后，就离开了。”

.........

在漫长的沉默中，卡洛琳娜闭上眼睛。即便时至今日，她也仍然能回忆起那时的场景——世界上只剩下黑白两色，连白昼都被衬得像是黄昏般黯淡无光。然后，就是那一道切裂世界般的圣光之剑。

她犹豫片刻，终于没把这件事说出口。

那些魅魔施展出了比光明I教会更强大的圣光奇迹这件事，对于她这个圣光信徒来说本身就是莫大的侮辱，甚至对女神也是一种莫大的亵渎。

圣女军消灭拉卡涅尔后，整个圣焰堡中都掀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风暴。南境贵族们指责光明?教会，主教之间互相攻讦和推卸责任，美德主教团甚至有了弹劾教皇的打算——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闹剧，都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魅魔为什么能使用圣光？魅魔为什么能用出比光明?教会威力更强的圣光奇迹？

哪怕是把洁菲尔三世赶下台也没用。除非是光明女神亲临，否则谁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所有人都知道，神灵从不会发言，任何涉及到神灵的旨意，都只是一连串征兆组合成的模糊谕示，需要高阶神职人员不断的解读。

那么“魅魔能使用圣光”这件事，是否也是光明女神降下的征兆？是女神对于光明?教会的腐朽感到震怒了吗？

卡洛琳娜回想着当初菲尔德大清洗事件中，被自己当场斩杀的那些教廷助教，和他们的贪污记录，铁面罩下薄薄的唇不由得冷冷地向下一撇。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无可能。

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从她心中浮起，很快就被她摇头驱散——不，绝无可能。光明?教会侍奉了女神几百年，一直是女神最忠诚的仆人，女神绝不会抛弃我们。

绝不会。

“您在摇什么头？ ”艾斯特尔的声音将卡洛琳娜从沉思中惊醒，她小小地吃了一惊，幸好在铁面罩的掩护下看不出任何痕迹。

“没什么，阁下。总而言之，雄鹿王国已经不复存在，西境、王领和东境大片地区都落入了魅魔们的掌控，北境目前更是得不到任何消息，不过您不要担心，教皇座下已经试图在和丰饶与战神教会联络了。”

再次听到“雄鹿王国已经不复存在了”这句话，艾斯特尔脑中一阵嗡嗡作响，过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您说西境已经沦陷了，那么德拉维家族呢？我的父母，我的妹妹呢？他们怎么样了？”

“这一点，圣焰堡还不知道。”卡洛琳娜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还不知道。艾斯特尔咀嚼着这个苦涩的回答，近乎绝望地苦笑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女士？圣焰堡需要我做什么？要我带着这几千人，对抗那些能喷射火球的魔法装置？对抗那些歼灭了恶魔的军队？”

时至今日，圣女军制造的那片烈焰地狱仍然会不时在噩梦中造访，让艾斯特尔浑身大汗地从床上惊醒。

“我们希望反抗军可以协助圣焰堡，一点点地解除魅魔们对民众的洗脑。”卡洛琳娜缓缓地说道，“地让人们重新信仰圣光，让东境的土地重新回到光明女神的怀抱里。”

“当然，”她又补充了一句，“圣焰堡会为反抗军尽可能地提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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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向天使祈求

支援？艾斯特尔心中惨然一笑，最好的支援，就是掩护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回到安全的西境，安全的圣焰堡。

但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根据卡洛琳娜的说法，圣焰堡（在圣女军的协助下）刚刚击退了恶魔军队，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

而潜台词是——圣焰堡能腾出一定人手支援东境反抗军，就算是好的了。至于输送大笔物资，乃至于掩护这大几千人撤离到南方……

虽然目前占据东境的西境贵族驻军比起圣女军来说要弱不少，但也没到可以轻松搞定的程度。毕竟他们手里也装备着那位圣女发明的魔动武器。

“我明白了。”艾斯特尔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几个月以来，这位俊朗的公爵之子也憔悴了不少，浓重的愁云压上了年轻人的眉宇，“但我有必要告诉您：目前反抗军和圣女军的战力完全不成比例，她们有我们无法抵抗的魔动武器

我们需要圣焰堡更多的支援——更多的物资，更多的……魔动武器。”

在说出“魔动武器”这几个词的时候，艾斯特尔心中几乎是绝望的。

身为德拉维公爵之子，参与了父亲领地里奥术工坊建设的他，比那些东境贵族更清楚魔动武器到底有多么可怕。

虽然东境贵族们也加入了圣女掀起的奥术工坊革命，但毕竟离西境太远，论及魔动器械的普及程度，别说圣女领地了，连当时随便一个西境小贵族领地都比他们高。

在这种情况下，反抗军根本无法从东境领地得到足够的武器和装备支持。以现在艾斯特尔的兵力，通过打了就跑的游击战术对抗西境贵族驻军勉强还行，但圣女军一旦来平叛……

“我们没有办法为反抗军提供大量魔动武器，艾斯特尔阁下。”卡洛琳娜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但我，和我的审判官小队，都可以为反抗军提供帮助。”

听到这句话，艾斯特尔几乎气笑了——二十多名审判官，全员至少都是初阶超凡战士的水准，如果放在圣女造反之前，他得到这样一支超凡者部队的支援，一定会欣喜若狂，开心到跳起来。

但现在呢？

他亲眼见到过，身为中阶超凡战士的哈里森伯爵在漫天火球之中化为灰烬，他的近卫骑士团被齐射的闪电和弩箭撕成碎片。

可艾斯特尔又不能说这些超凡者没有用。只是在以魔动武器为主导的军团战场上，小股数量的超凡者真的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忽然，一丝苦涩和凄凉在他心头浮现——时代，已经变了。从前那个靠超凡强者决定小规模战争胜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有成规模魔动武器参与的战场上，超凡者的个人武力不再是决定性因素。

“我明白了，感谢圣焰堡方面的支援，感谢教皇座下。”艾斯特尔咽下一口苦涩的叹息，起身向卡洛琳娜躬身行礼，“我会尽己所能，为光复国家，为了女神而战。”

卡洛琳娜戴着铁面罩的脸看不出任何波澜，她纤长的身子微微一弯，“愿荣耀归于您，归于德拉维家族，阁下。”

归于德拉维家族吗？艾斯特尔口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了，他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这时房门被敲响，一个士兵推开房门，“指挥官阁下，这个月的粮食送过来了，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士兵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农，他赤着黝黑的脚，满是风霜的脸压得低低的，规矩老实地拿着草帽，努力缩在阴影里，不让艾斯特尔和卡洛琳娜注意到自己。

“很好。”艾斯特尔接过士兵手里的单据扫了几眼，来到老农身边——在艾斯特尔的影子笼罩下，老人瑟缩着颤抖了一下。

“带他去清点一下粮食成色。成色不够好的，要继续补交。”艾斯特尔按照以前的习惯随口说道，随即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对反抗军占领区的平民亲切一点，又补了一句，“赏他几个钱。”

“老……老爷。”似乎是这种略微亲切的态度给了老农一些勇气，他抬起头来，颤声央告道：“要交的粮食份额……太多了呀，能不能再，再宽限一点，求您发发慈悲……”

“太多了？”艾斯特尔有些疑惑地冷笑一声，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给这个贱民面子了，“这和以往的份额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我把你们从邪恶魅魔的手中拯救出来，你们应当感谢我才是。”

他有些厌烦地挥挥手，“带下去。”

士兵敬了个军礼，带着老农走了。但无论是士兵、还是艾斯特尔，还是卡洛琳娜，都没有看到那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睛中燃烧着的怒意和不甘。

跟着士兵走向粮仓，老农半是愤慨半是绝望地意识到，那位贵族老爷随口许诺的赏钱自己必然是拿不到了，只会落到那个兵老爷的口袋里。

而村子的粮食，也会被这些卷土重来的贵族老爷拿走一大半。

此时此刻，他无比地怀念几个月前，那些身披银甲，美丽无比的“天使”们降临在村子中，为大家分发粮食的那一天——

天使大人们，你们快些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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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圣焰堡内正弥漫着一片凝重压抑的气氛。

对阵恶魔军队那一战，城墙上的所有军队都见证了那一幕——魅魔的军队不仅施放出了圣光，而且那些圣光奇迹的威力比光明教会的还要强大。

也正是因此，不知从何时开始，奇怪的流言开始在这座东境圣城中蔓延看来。

“这会不会是女神的旨意？是不是女神认为现在的光明教会失去了传播他意志的资格？”

“女神是不是选择了魅魔，而不是教会？”

这些流言一旦萌芽，便如同疯狂滋长的毒草。起初，只是圣焰堡的下城区平民中在传递这些疯言疯语，但渐渐的，它就像是病毒一样不断传染，现在就连一些教会的低阶神职人员中，也在讨论这件事了。

“你们知道吗？圣女造反前，只需要几百金币，就能在阿雷西主教那里买一个教堂执事预备……”

圣焰堡下城区某处教会的厨房内，几个教堂杂役正聚在一起，低声嘟哝着什么。

“教堂执事预备？”有个人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