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20章

—自己从卧室里被掳走了？

惊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安洁黛尔转瞬就恢复了镇定。身上布料的触感告诉她，自己已经换上了一套外出用的裙装，衣服规整毫无凌乱，身体触感没有异状。

“请您告诉我，是您的女仆为我更换的衣服。”安洁黛尔坐起身来，优雅而不失矜持地昂起下巴。

一丝惊讶在二王子阴沉的眼中闪过，他似乎没料到面前的少女显得如此冷静。

“是。”他冷冰冰地说。

安洁黛尔环视四周，掀开车窗的帘子——那一瞬间，二王子的手指捏紧了——但她并没有试图跳车逃跑，而是仿佛乘车出行一样，动作十分自然地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夜色深沉昏暗，身后隐约可见一座庞大的阴影盘踞在地平的尽头。那是王都的影子。

这样看来，自己应该是被下了药，在昏睡中被掳到了这架马车上。

“我们要去哪里？ ”她放下车帘，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直面着二王子雷诺阴莺的眼神，她的心脏也在砰砰狂跳，但即便如此，少女还是极力维持着冷静。

“白鹿堡垒。”二王子的声音阴沉而冰冷。

“我还没有收到去白鹿堡垒消暑度假的邀请函。殿下似乎太操之过急了。”安洁黛尔的双手藏在袖子里，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她的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二王子身边的桌子上，瞳孔瞬间缩小了。

自己的储物戒指和一些贴身的杂物都在那里。

“事已至此，你我都不必演戏，伊哈里恩小姐。”二王子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恍如漆黑的冰面裂开一道裂纹，“我知道，伊哈里恩公爵想背叛我。”

一听这话，安洁黛尔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似乎还不知道莎乐蕾和魅魔的事情，也就是说他没注意到底层士兵和仆人的变化……

“我明白您的意思，殿下。”安洁黛尔从容地说，“但您以为只要抓走我，我父亲就会乖乖听命于您吗？恕我直言，我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还没那么重要。”

毕竟，我本来就是他预计送给你的“物件”。这句话安洁黛尔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二王子陡然怒吼一声，将安洁黛尔吓了一跳，袖子下的手指险些陷入掌心肉里。

“我知道。”二王子放低声音，重复了一句。他的眸子里燃烧着混沌的光、将愤怒、憎恶、嫉妒、贪婪……全都熔为了一炉，最终被锻打为阴冷而锋锐的刀刃。

“我只是……不会允许任何人背叛我。你也是，你父亲也是。”他轻声细语地说，一阵寒意从安洁黛尔脊背上流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定下情绪，轻声说：“您这话言重了，殿下。我只不过是父亲与您利益交换的工具，没有自己的意志可言，也没有选择的权力，何来背叛您一说？ ”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如果你有得可选，就不会成为我的东西？ ”二王子眯起了眼睛。

“殿下，如果我有得可选，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东西。”安洁黛尔回答。

车厢内就此陷入了一片沉默。过了良久，安洁黛尔轻声说：“作您的俘虏也好，阶下囚也好。我并没有什么所谓，但我只有一个请求，殿下。”

二王子冰冷的目光射了过来，安洁黛尔平静地挺起胸，骄傲地昂起头。

“请让我保持淑女的体面。我不会试图逃走，可否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听了这句话，二王子的手伸向了桌上那堆杂物。安洁黛尔的心脏逐渐收紧，当他的手指落在那枚戒指上时，她的心几乎停跳。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他冷冷地问。没有启动语，储物戒指是无法打开的。

“是淑女的贴身物件，殿下。”安洁黛尔按捺住砰砰狂跳的心脏，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刷的一声，戒指被丢了过来，“拿出来给我看。”

“您确定要窥探一位淑女的隐私吗，殿下？ ”安洁黛尔用微微颤抖的手接住戒指，二王子阴冷的视线射了过来。

“给我看。”他只重复了一句。

安洁黛尔咬着嘴唇，垂下了头。察觉到她的迟疑，二王子嘴角染上了一抹冷笑。他等待着，等待着面前这个少女的屈服。

在良久的沉默后，安洁黛尔终于低下头，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了一样样物件。各式手帕、丝巾、嗅盐、解暑用的随身冰盒……二王子冷眼旁观，毫无叫停的念头。

可拿到一半，安洁黛尔的手停了下来。

“继续。”二王子冷冷地说。

她抬起头，面容上泛起一抹混合着羞耻、愤怒、决绝和冰冷的奇异绯红，“您真的确定要看吗？”

“要。”二王子冷笑，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会拿什么出来？匕首？弹射魔弩？还是别的武器？无论什么，身为高阶超凡战士的他，都有自信在一刹那间将她连人带武器一同劈成两截。

安洁黛尔的手缓缓地从储物戒指中伸出，少女的脸上漾着羞愤和嘲弄，她摊开手，将那“武器”伸到了二王子的面前。

那是一块附有带子的棉布垫，上面有一块暗红发黑的血迹。

“给您吧，殿下。如果您这么想要的话！ ”少女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厉笑，将它猛地扔到了二王子手上！

他捧着这块布，瞬间明白了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拿着也不是，丢了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中所有阴暗的情绪被极度的震惊和嫌恶浇了个透熄。

“您还想看吗，殿下？淑女的贴身小物件！ ”安洁黛尔疯狂大笑，眼看着就要从戒指中拿出下一件东西。

“不，不——不要了！不必了！ ”二王子失控地大喊起来，猛地将手里的布片扔在地上。

安洁黛尔丰满的胸脯急剧起伏，嘴角嘀着混有耻辱和愤怒的冷笑。她用轻蔑的目光望着面前尴尬窘迫的男人，不知为什么，二王子沐浴在她讥讽的目光中，竟然一时间抬不起头来。

安洁黛尔冷笑不语，砰砰狂跳的心脏逐渐冷静下来。她的指尖陷在戒指的储物空间中，抚摸着传讯镜光滑的表面——莎乐蕾给她的那些魔法道具，全都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

马车传来轻微的颠簸，一路驶向王国的东部边境。此时王宫的某处露台上，披挂盔甲的光头男人遥望着东方漆黑的夜色，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而与此同时，察觉安洁黛尔被掳走之后，魅魔修女们就立刻行动了起来。她们秘密轻装出发，试图赶上二王子的队伍，而一封密信也从王宫中飞出，送往了西境。

王国的局势，就在深沉的暗夜中悄然发生着剧变。

第457章：作战准备

几天后，正在主持会议的莎乐蕾收到了通过洛夫莱斯伯爵传来的狮鹫急讯。

匆匆看完信件后，她猛地将信纸掷在桌上，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围坐在桌边的魅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封急讯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伊莎朵扒着桌边凑了过去，小手在桌上乱摸一气，见莎乐蕾没有阻止的意思，她大着胆子把信踌了下去，蹲在桌子下看了一遍。

“安洁姐姐被二王子抓去白鹿堡垒了——哎哟！ ”她大叫着跳了起来，把桌子撞碎了一角。听到这个消息，魅魔们尽皆讶然，被从菲尔德调到伊尔瑞拉的奥菲琳讶然道：“主人……难道，难道我们的事情暴露了？ ”

“冷静。”莎乐蕾抬起手，魅魔们面面相觑，可现在看来最不冷静的明明就是这位女王大人。少女额头绽起了一根青筋，她死死咬着牙，双眸紧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丰满的胸脯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现在看来，还没有。”薇莉叶没好气地给了伊莎朵一个爆栗，从她手里抢走信件看了一遍，“如果我们是魅魔的事情暴露了，那二王子一定会广而告之。”

“小蒂雅说得没错。依我看，这更像是二王子给伊哈里恩公爵的信号，警告他不要想着背叛。”

桌面上的奥术影像中传来了蕾贝卡的声音，影像里的魅魔贵妇坐在一张宽大的软椅上，妮薇坐在她的腿上，依偎在她的怀里，好奇地透过影像看着莎乐蕾的会议厅。

莎乐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看到那封信的同时，她只觉眼前一黑，脑中一阵阵地发蒙，似乎思维本身在拒绝相信这个事实。

安洁黛尔……被抓走了？被抓去白鹿堡垒？那个各种意义上都不大对头的二王子，打算对她做什么？要对她做什么？

不对，冷静，我要冷静……

纤细的指尖死死钉在桌面上，莎乐蕾摇摇头，甩脱脑海中的眩壁。不久之前，安洁黛尔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她的耳边。

—我可是你的共犯啊。在你与秘文会战斗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没做。现在是轮到我战斗的时候了。

—我想自己打开笼子的门，和你在自由中相遇，而不是等着你为我打开大门，将自由赐予我。

忽然，莎乐蕾猛地将储物戒指中的传讯镜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镜面破碎的传讯镜安详躺在桌上，宝石黯淡无光。

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二王子的目的是得到王储之位，但即便这个目的实现后，他也需要北地公爵和战神教会的支持，才能坐稳这个王位。

所以，他不会对安洁黛尔做什么，至少在表面上，他需要维持和北地公爵的结盟关系。哪怕安洁名义上是他的未婚妻，现在也还没有正式结婚，不算是他的“东西”。

莎乐蕾紧咬嘴唇，思绪飞转。她抬起头，视线从面前的魅魔们身上逐个扫过。

伊莎朵，薇莉叶，奥菲琳，贝蕾雅，还有蕾贝卡和妮薇……

望着眷属们的脸庞，她心中的焦急和忧虑似乎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了下去，不再冒头了。

如果她是孑然一人，那么此刻一定已经冲向白鹿堡垒了。

可她不是。她的背上肩负着她一手创造出来的“种族”，肩负着月泉镇、伊尔瑞拉和菲尔德所有居民。

“……报告情况，奥菲琳姐姐。”

少女的手指几经蜷缩、握紧又松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奥菲琳与贝蕾雅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立刻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是，禀告圣女大人，王室、东境和南境各领主的军队已经抵达白鹿堡垒，共计约四万人。西境与北境各领主的军队已经抵达王领，正在向白鹿堡垒进发，共计约两万人。其中正式军队和征召兵大致人数分别为……”

听着奥菲琳的报告，莎乐蕾缓缓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思索。

如果再加上战神、丰饶和光明三大教会的神圣远征军，此次雄鹿王国派出的军力差不多在八万人左右，不过这肯定不止整个王国的全部兵力。

雄鹿王国是相对典型的“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政治架构，阿斯坎二世对麾下贵族领主的控制力相对有限，因此领主们手里还有不少“存货”。

说个笑话，阿斯坎二世对麾下领主的控制力，还不如莎乐蕾这个魅魔对西境贵族的控制力强。

“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她轻声说，“通知洁净修会，让西境贵族准备军队，随时听从号令。”

“是，主人！ ”贝蕾雅精神一振，从这道命令来看，莫非她们魅魔势力也要出动了？

“圣女大人，您是打算趁机独立，吞掉雄鹿王国吗？”奥菲琳有些犹疑，“可我们……”

“首先，我们没办法永远藏下去。”莎乐蕾慢吞吞地说，纤细修长的玉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奥菲琳和贝蕾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根手指。

“你们也知道，如今魅魔不再是像吸血鬼那样，需要依托人类增加数量的种族。既然我们可以生育，可以繁衍，那么新生魅魔的降生就是不可避免的。”

听到“新生魅魔”这几个词，奥术影像中的妮薇和蕾贝卡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妮薇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颊慢慢涌起红星。

但会议室里的魅魔们并没有注意她们的异样。奥菲琳犹豫了片刻，低下头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圣女大人。只要我们魅魔可以自行繁衍，那么魅魔婴儿就迟早会出现，然后越来越多，消息总有压不住的那一天……”

“对，藏是藏不下去的。我们一定会揭开伪装站到世界舞台上，与其被人类发现从而暴露，不如我们自己选择暴露的时机。”莎乐蕾微笑着摊开手，“你看，在这场战争中，亲爱的阿斯坎二世允许我们用武器和军械来代替军队，帮了我们多大的忙呀？”

“您是说……趁着雄鹿王国对风暴教会开战，大军位于东境前线的时候，我们的军队从西境出发，由西向东攻向王领，拿下王都？”

“没错，但目前的第一要务仍然是确保王国联军能挫败风暴教会和噩梦教团的阴谋。联军里有我们派出的人，时刻保持联络通畅。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王国联军深入猎鹰王国腹地，战胜风暴教会班师回国之际，就是我们最好的出兵时机。”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但你要拿王都的奥术结界怎么办？”薇莉叶皱眉道，“那个传奇法师老头儿还在王都呢。”

“我们并不一定要拿下王都。”莎乐蕾摇摇头，“王都的奥术光束虽然厉害，但那只是防御兵器，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从王领北部进军，直接进入东境，切断王国军队的补给，围困王都……”

话说到这里，莎乐蕾心中忽然一动。当初卡勒阿斯试图以广域地震术摧毁灰石镇，自己接收了他的知识和藏书后，是不是能……

但思索片刻，她就摇了摇头。如果要用地震术袭击王都，死伤最惨重的只会是无辜平民，事后重建也是一个吞吃资源的无底洞。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接收一个大致完好的王都，而不是一片废墟。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使用卡勒阿斯的地震术，必须得有人肉身去最前线引导魔法，实在是太愚蠢了……

在那之后，莎乐蕾拿过王国地图铺在桌上，和蕾贝卡、贝蕾雅，以及一众菲尔德的魅魔骑士们详细商议起来。

可随着具体的作战计划逐渐成型，不知怎么，一丝说不出的阴云也笼罩在了莎乐蕾心头。

二王子的异变，风暴教会的暴动，噩梦教团的阴谋……形势真的会如同自己预料一般发展吗？

第458章：阶下囚

远路历1476年麦浪月，也就是九月，此次军事行动的总指挥阿斯坎二世，及其次子雷诺抵达白鹿堡垒，而雄鹿王国和三大教会的联军也在边境集结，准备攻入猎鹰王国。

可与此同时，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一个长条包裹从密道被秘密地运进宫中；北地的伊哈里恩公爵收到了一封署名二王子的王宫密信；而王室私产长官弗兰德斯勋爵，也在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九月中旬的某一天，王室私产长官弗兰德斯勋爵正引着一队女仆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中，两道人影迎面走来，弗兰德斯勋爵连忙弯腰鞠躬：“大王子殿下，路德威骑士阁下。”他身后的女仆们也纷纷行礼。

来人正是雄鹿王国王储，代替父亲坐镇王宫的大王子格兰登，和他的守护骑士，白鹿骑士路德威。

和弟弟不同，格兰登是个性格温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阴沉的年轻人。他身后的白鹿骑士年约三十许，身穿铠甲，看起来反而比他阳光不少。

大王子扫了一眼这位王室私产长官和他身后的女仆们——在那位西境圣女掀起的时尚潮流中，王宫也不能“幸免于难”，在国王的默许之下，女仆们也纷纷换上了黑白相间的甜美女仆装和丝袜，看起来颇为养眼。

就连尚未成婚，私下里一直被人们喊作“性冷淡”的格兰登王子，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们几眼。

“勋爵阁下。”格兰登对王室私产长官微微点头，抬了抬下巴，“她们是？”

“是新来的女仆，殿下。”勋爵恭敬地低头，格兰登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弗兰德斯勋爵为王室工作了几十年，王宫仆役变动，物资补充，都是他一手管理，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如果不是他第一时间与蕾贝卡女伯爵取得了联系，进了一大批魔法冰盒与“魅达”，格兰登大王子在炎炎酷暑中也就享受不到冰凉爽口的饮料了。

..............

白鹿堡垒。

“禀告陛下，军队已经集结完毕，我已经向猎鹰王国境内派出了探子侦查情况，相信不日便有报告。”

在白鹿堡垒的指挥室内，二王子雷诺单膝跪地，将一份报告书双手呈上。阿斯坎二世坐在他面前的书桌后微微点头，那位身穿重甲，背负精金巨盾的骑士纳里乌斯缓步上前，接过了二王子手中的文件，转呈给国王。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铠甲都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铁靴踩在地面上时，就连岩石似乎也不堪重负。山岳般无形的压力环绕在这位骑士身旁，当他走近二王子时，后者只觉身体一沉，连脊椎和头颅都不禁弯了几分。

“辛苦你了。”阿斯坎二世接过文件随手翻阅。雷诺将各个领主带来的队伍，包括三大教会的神圣远征军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足见其指挥与管理能力之优秀。

“这次战争结束后，你想要什么，雷诺？”他将文件放在一旁，语气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臣子面前的国王，而更像是儿子面前的父亲。

听着他亲切的语气，雷诺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他站起身来微笑道：“那得看您舍得给我什么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