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189章

飞马和狮鹫同为人类所驯化的飞行魔兽，其从何而来已不可考。比起狮鹫，飞马更加驯顺聪慧，飞行速度更快，但繁殖能力更差，一直是象征着贵族权力和地位的坐骑，而不是用于战争和传讯的战兽。

一直以来，雄鹿王国都想与丰饶教会合作，人为繁育飞马狮鹫，乃至杂交出更多飞行魔兽来驯化，但都被丰饶教会以教皇谕令为理由坚决拒绝。

据说那位丰饶教皇闭关不问圣事将近百年，这是她唯一的谕令。因此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逐渐变成贵族们筵散席冷之余的怪奇闲谈。

飞马落地，当先一骑上的是一个二十岁后半的青年，一袭雪亮铠甲，器宇轩昂，与莎乐蕾一样有着淡亚麻色的长发，眉宇间甚至还和她有些相似，想来是德拉维公爵的长子。

而在他身后一骑上的，才是那位西境公爵。他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枚水晶球抛出。

晶球悬浮在空中，一道淡蓝色奥术影像悄然浮现，影像中的中年男人身穿华服，头戴王冠，气度雍容，正是雄鹿王国现任国王，阿斯坎二世。

..........

几天之前。

“你是说，你的女儿，那位西境圣人殿下，很可能握有量产魔动器械的秘密？ ”

有些失真的声音通过奥术影像传来，回荡在德拉维公爵的书房中。公爵垂手站在国王阿斯坎二世的影像前，轻声说：“是的，陛下，我是这么推测的。”

国王淡蓝色的身影背负着双手，似乎是在思索。

“陛下，我听说，二王子殿下近日已经从东境的白鹿要塞撤离，回到了王都？ ”等待了片刻，德拉维公爵又似乎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国王点点头，不置可否：“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那么，王子殿下有带来与猎鹰王国有关的消息吗？”

这句话就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就算隔着奥术影像，阿斯坎二世也能听得出来，德拉维公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颇为奇怪。只消略一思索，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近年来，猎鹰王国和雄鹿王国边境屡有冲突，也正是因此，阿斯坎二世才特地让自己的二儿子驻守东部边境的白鹿堡垒。而德拉维公爵突然提起猎鹰王国，无疑是在提醒他：

陛下，您该提前为与猎鹰王国的战争做准备了。

而那位西境圣女“魔动器械”的厉害，国王是知道的。在与宫廷首席大法师西奥多罗斯商议过后，这位传奇法师得出了和卡勒阿斯同样的结论。

这些魔法武器足以彻底颠覆这个时代的战争局势，掌握了这一技术的国家，将能问鼎大陆霸主的宝座。

倘若能用魔动军械武装军队，那么与猎鹰王国的战争就不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阿斯坎二世需要担心的，只是在打下猎鹰王国的土地后怎么分配的问题。

但拦在他面前的最大阻碍，偏偏就是人类诸国僵化的法师传承体系，与魔法天赋者的稀少。正是这两座大山，阻断了他批量生产魔动军械的野心。

在这一点上，这位国王倒是与德拉维公爵颇有共同语言，他至今还记得那位西境大法师卡勒阿斯对德拉维公爵所说的话。

“公爵阁下，难道您想让我们法师全都钻进工坊里，像泥腿子一样为您打工卖命吗？ ”

多么傲慢。

而现如今，这位公爵大人却告诉他，西境圣女的领地里，可能隐藏着能量产这些魔动器械的秘密。

这让阿斯坎二世如何不心动？

但……

“你已经想到说服她与我们分享这个秘密的办法了？”国王沉吟片刻，“还是她开出了一个你出不起的价格？还是说光明?教廷插手了？”

“都不是，陛下。”德拉维公爵微微一笑，笑容里竟然带着几分诡异。国王一怔，随后只听他继续道：“但卡勒阿斯大师在圣女大人手中吃了两次亏，已经气势汹汹地赶过去了，就连我也无法阻止，请您原谅。

这时，阿斯坎二世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个公爵挖好了坑，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情况危急，已经不再允许他仔细思考了，公爵正是以卡勒阿斯的行动来逼迫他马上做出抉择！这池水，王室就算不趟也得趟了。

这只老狐狸。

..........

见到国王的奥术影像后，哪怕是卡勒阿斯也不由得心头一沉，动作僵硬地欠身行了一礼。

就算他是西境第一大法师，自诩掌控着超凡绝俗的魔法力量，也不可能真的超脱尘世。面对世俗的王权，他同样必须低头。

借着低头的功夫，卡勒阿斯将一丝厌恶神色埋在眼底。起身后，他就又恢复了平时阴郁平静的模样。

而他心里知道，公爵和国王的到来算是彻底搅乱了局势，今天自己已经无法再对莎乐蕾出手了，怪不得这个女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攀上了王室。

一想到那珍贵的魔法秘密就要被那群脑满肠肥，只知攫取利益的蠢笨贵族握在手中，卡勒阿斯就不免一阵作呕。

就如明珠弃于粪溺，美人下嫁丑汉，暴殄天物莫过于此。

他心里极为清楚，只要这些贵族拿到了这个圣女的“秘密”，自己，乃至于法师们的地位就会受到极大的冲击。

届时，这群只知道利益的家伙可能真得要逼迫法师们钻进工坊，像泥腿子一样给他们卖命了。

而且，如果那个圣女的“法术档案库”在西境推行开来……如果有比自己更聪慧的法师接触到来自精灵王国先进的魔法知识，那么自己西境第一人的地位……

不，绝不。

卡勒阿斯的视线渐转阴冷，缓缓从在场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那位西境圣女的身上。而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甚至笑吟吟地与他对视。

忍住一发解离术将这张美丽脸蛋化为灰尘的冲动，卡勒阿斯哼了一声，也不管在场的国王和公爵，拂袖而去。

“见过陛下，见过公爵阁下。”见卡勒阿斯离去之后，莎乐蕾笑盈盈地欠身行礼，按理来说见到国王，她是要单膝下跪的，但她除了是王国贵族之外，同时还是教会圣人，因此只需行躬身礼即可。

而维安与薇莉叶和她一样，他们是法师，同样也可以免去跪礼。

“谢谢陛下帮我解围啦。”还不等阿斯坎二世说些什么，莎乐蕾就嫣然一笑，把国王的话堵在了嘴里。

看着这位时而端庄圣洁，时而却又像小女孩一样天真可爱的圣女，阿斯坎二世也有些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地说：“……不用谢。”

“我知道陛下和公爵阁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莎乐蕾狡猾地一笑，眸子弯弯的，活像吃到香肉的狐狸，“不如……我们去工坊里说话？”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德拉维公爵脸上难掩惊骇之色。

她竟然这么干脆地带我们去工坊？她不想隐瞒那个秘密了？这是知道嬴不了，于是自暴自弃了？还是说……？

旋即，莎乐蕾向有些诧异的德拉维公爵眨了眨眼，补上一句：“然后好好谈谈交易。”

公爵：“ ”

这只小狐狸。

第390章：奥术工坊

走在前往“工坊”的路上，公爵心里也在思索。

直到现在，大部分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物资钳制、密探、预言魔法的窥视……他希望得到莎乐蕾的秘密，而莎乐蕾则尽全力保守秘密。两人像是在互相拆招一样，不断对抗。

搬出国王向莎乐蕾施压，就是公爵的下一步棋。

但整个计划里，还是有两件事超出了他的意料。

第一件事是卡勒阿斯的失控。公爵不知道这位大魔法师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在探知失败后就失去了以往的冷静，直奔灰石镇。

他和卡勒阿斯仅仅是合作关系，无力约束对方，因此也只能无奈地猜测，这个老山羊身上有连他也不知道的隐情。

而也正是这件事迫使他不得不从幕后转到台前，甚至提前把国王拉来入局。

第二件事，就是莎乐蕾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直以来，他和这位圣女殿下就像是在拔河，谁都不肯让步。但现在莎乐蕾却“突然松手”，让他一时间有些错愕，就像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但也就是此时，他突然想起了之前浮现在心中的那个“可能性”。

——如果，自己可以和这位圣女殿下合作的话？

究其根本，自己和莎乐蕾并不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他并不担心莎乐蕾威胁到自己在西境的统治——毕竟她是光明教廷的圣女，而“不干涉世俗国家政治”的七神同盟条约，还在各大教会的头上竖着呢。

甚至只要莎乐蕾表现出任何一点威胁性，他就会一封密信送到光明教皇那边去。这封密信他甚至都拟好了，就在书房里放着。

莎乐蕾握有神秘的技术，但是缺少资源。而公爵正好相反，他不缺少资源，但却恰恰缺乏一个能够打破目前法师界现状，乃至改变整个王国格局的“契机”。

无论是他还是国王陛下，都对现在的法师界不满很久了。

而促使德拉维公爵产生“与莎乐蕾合作”的念头的，正是她对菲尔德法师协会的改革。

公爵是得到了梅菈妮亚的情报，才兴起改革的念头，改革措施也都是效仿自艾尔贝瑞。

而莎乐蕾却无从得知精灵王国的消息，是全凭自己想出法术档案库、积分制、研究小组等机制的。

一想到这里，德拉维公爵就不免感到一丝挫败。难道自己这个私生女真的得到了神赐的智慧？

……不，不管她是不是得到了神赐的智慧，他都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这份远见和器量。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场较量的最后一刻，莎乐蕾却突然来了一手以退为进，亲手将灰石镇的秘密展示给了他和阿斯坎二世。

她到底想做什么？

........

在莎乐蕾的安排下，由她自己、薇莉叶和维安带领公爵和国王陛下参观工坊，而至于公爵的长子则没有这个资格，只得待在灰石镇城堡暂作歇息。

一行人来到工坊门口，公爵的视线从魅魔卫兵们的魔法武器上扫过，饶是他已经从秘法眼里见过这一幕，但还是忍不住眉毛一跳。

而初次见到这一景象的国王则差点没绷住，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奥术影像里传了出来。就算隔着影像，他也能看出来那些漂亮女战士手里拿着的全是魔法剑。

魔法剑这种玩意儿，他的亲卫队全员人手一件，并不稀奇。

但问题在于，现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国王亲卫队，而是乡下小镇的普通卫兵啊！比起这个，这些卫兵全员都是漂亮姑娘的事情反而无关紧要了。

听到国王的倒吸冷气声，维安的老脸皮一阵抖动，好悬是忍住了笑。但薇莉叶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少女笑声隔着影像传进阿斯坎二世耳朵里，让这位国王不免老脸一红。

在笑过之后，薇莉叶就自知失态，连忙轻咳一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鉴于对方是年轻的精灵小姑娘，而且还是法师，阿斯坎二世没有追究她的失礼——事实上这位国王也已经没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了，他只想知道莎乐蕾到底握 有什么样的秘密。

轧轧声中，工坊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无论是德拉维公爵还是阿斯坎二世，一颗心脏都不由得怦怦跳动起来。

在这一刻，他们心中忽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怪异的念头。

——在这扇门后面，或许隐藏着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秘密。

大门打开的一刹那，一阵强烈的魔力波动乌云盖顶般当头压来，德拉维公爵身上的护身魔法道具尽数触发，叮叮当当十几层护盾将他围在了里面，顿时变成了一个大龟壳。

...........

德拉维公爵被十几层龟壳罩在里面一语不发，而奥术影像里的阿斯坎二世则发出了响亮的嘲笑声。

公爵臭着脸解除了那些护盾魔法，莎乐蕾笑盈盈地拿过一个魔力调节徽章。戴上之后，他的脸色才好转几分，但眼神中的惊讶依旧不减。

笑过之后，阿斯坎二世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刚才他的宫廷法师报告说，影像遭到了强烈的魔法能量冲击，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法术稳固下来。

也就是说，这个工坊内部，弥漫着密度极高的魔力波动。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难道这就是莎乐蕾用以反击卡勒阿斯的秘密所在？

这位国王的好奇心越来越浓了，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一阵鸡皮疙瘩掠过全身的悚栗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加冕为王的时候。连听到邪教团进攻菲尔德的消息时，他都没有这种悚栗。

走进工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铺在制造间、原料堆场和组装间之间的轨道。一辆辆矿车也似的车辆凭空在轨道上运行，它的车轮上加装了某种杠杆装置，闪烁着蓝色的奥术光芒。似乎正是这种魔法装置推动着它运行的。

公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种魔法装置，他自然认得那是所谓的“魔动引擎”——这种东西在魔动弩炮上也有。但相比菲尔德一战里的魔动弩炮，现在加装在矿车上的魔动引擎似乎更加先进。

就连国王看到矿车后，也短暂地失语了片刻。但莎乐蕾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引着两人走向工作间。

见维安和薇莉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仿佛这矿车只是工坊里最普通不过的物件，公爵只好按捺下“仔细看看矿车”的念头，随几人一同前行。

工作间的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在看清内里景象的一刹那，公爵和国王的影像就彻底凝固住了，国王影像中猛地传来好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那毫无疑问属于他的宫廷法师们。

宽敞的房间大致呈环形排列，当中是镶嵌着数十颗魔水晶的巨大法阵，强烈的魔力波动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地面上蚀刻着秘银浇铸的魔法阵回路，蓝色的奥术光芒从回路中流出，灌注到房间中数十座金属池一样的设 施中。

一张张工作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房间内，一个个工匠手持蓝盈盈的附魔工具，专心致志地在台边工作，当凿子和雕刻刀在银片上描画出符文后，奥术能量立刻就充满了整个银片，自动完成了魔化程序。

随后，银片被放上工作台之间的运送轨道，轨道上的小型矿车在魔动引擎的驱动下缓缓从工作间驶向组装间，一切都如同发条般井然有序。

凝视着这一切，就连曾经见过一次的维安也不禁再次发出慨叹声——面前的场景魔幻而不可思议，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但这奇迹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第391章：猴子也能看懂

无论是已经见过这幅景象的维安，还是初次目睹的国王和公爵，统统化为了三尊石像。

跨过工坊的铁门后，就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他们熟悉的事物，熟悉的种种规则在这里荡然无存。法师们的骄傲，魔法物品的珍贵，在这里统统都不存在。

“国王陛下，公爵阁下。请容许我为你们介绍……”

莎乐蕾平静地转过身来，公爵和国王的影像置若罔闻，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们才像木偶一样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莎乐蕾，仿佛灵魂都飞出了身体。

“我隐藏在灰石镇的真正秘密——'格尔蕾奥术工坊‘。”

莎乐蕾的声音从容、低沉而清晰。但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刹那，薇莉叶的眼圈就红了。她泪眼盈盈地望着面前的少女，神情又像欣喜，又像是哀凄。

一时间，德拉维公爵和阿斯坎二世都没有作声，似乎仍然沉浸在震撼之中。半晌后，德拉维公爵才喃喃道：“格尔蕾……奥术工坊？格尔蕾？那是……那是哪位大魔法师？”

影像那一侧，阿斯坎二世比公爵慢了半拍才恢复清醒。他立刻对身边的宫廷法师们使了个眼色。法师们略一思索，都面有愧色地摇了摇头，表示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格尔蕾妈妈她不是什么大魔法师。”这时，薇莉叶忽然摇动轮椅上前，清晰地高声道。她高高昂起小脸，肌肤上依旧泪痕宛然，“她只是一个……被法师协会排挤放逐到这个边境小镇来的……普通法师。”

“一个普通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