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188章

“这样啊，那还真遗憾……”维安重新坐了回去。这人不仅脑袋一团糟，说话也乱七八糟的，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又换了个话题，“不过卡勒阿斯一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圣女大人你要小心啊。”

说到这里，维安脸上的疯癫之色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郁。

这个老头平常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像个大号的小屁孩，莎乐蕾简直都要忘了他的年纪了。可现在那顽童的神气消散之后，他脸上枯藤般的皱纹里就填满了肉眼可见的衰老。

“几十年前，我、卡勒阿斯，还有我们的导师，都在研究多法术共存问题，但始终没有结果。”

“后来，或许是认为老师藏私，卡勒阿斯杀死了老师，夺走了他的魔法书和所有的研究成果，之后我再听到他的名字时，他就已经是西境公爵的座上宾了。”

莎乐蕾一怔，没想到维安和卡勒阿斯之间还有这段往事。

“卡勒阿斯意识到你这里隐藏着的秘密后，一定会直接来找你的。”维安又说。

可随即他却惊讶地看到面前的少女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来找我？好啊。”

月光下的少女扬起眉，笑容放肆而又明艳，维安甚至觉得有些晃眼。

“让他来试试。”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两天后。

在这期间，莎乐蕾用传讯镜将灰石镇的情况告知了薇莉叶，精灵少女一听顿时大为光火，在镜子里隔空大骂卡勒阿斯和德拉维公爵，恨不得甩他俩一人三个大耳刮子。

激愤之下，薇莉叶甚至也把梅莅妮亚认定为了公爵的同伙，不顾对方给自己讲故事的情谊，阴阳怪气地嘴了她两句。

虽然维安说得没错，她精通的是符文构造学，对卡勒阿斯的预言系魔法没什么办法，但这个西境大魔法师很有可能亲自出马，她也不能干坐在灰石镇，于是忿忿地让莎乐蕾在那里等她带着薇薇安咒文炮塔来助阵。

最后还是莎乐蕾把她劝住了——薇莉叶人来就够了，咒文炮塔属实没必要，泄露秘密就糟了。

即使是在菲尔德法师协会，咒文炮塔也属于机密中的机密，并没有像其他研究成果一样公开发表，只有维安、索提恩、罗莎和一众莎乐蕾的亲信知道。而她也并不准备把咒文炮塔的秘密透露出去。

就算只有充能法阵、魔动引擎和附魔池，也足够让雄鹿王国的大地抖三抖了。

在这两天中，罗莎和诺玛也逐渐恢复了过来，但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不得不卧床休息，只有维安一个人还算活蹦乱跳，将他和卡勒阿斯之间的往事细细对莎乐蕾讲述了一遍。

而知道莎乐蕾的魅魔秘密之后，这个老头简直就跟人厌狗嫌的小男孩一样，冲进修道院里抓住一个修女，想向对方讨一个“亵渎之赐”玩——对，他原话就是“玩”。

很快，灰石镇里就出现了一个一边哇哇大叫一边迈开两条腿狂奔的怪老头。

“好轻啊！身体好轻啊！哇呀呀呀呀！”

然后刚喊完就咕咚一声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莎乐蕾看着魅魔修女们冲上去抢救他，不由得瞠目。

旁边的魅魔修女：“我强化了他的敏捷，但没强化体质……”

莎乐蕾：“ ”

...........

薇莉叶匆匆赶到灰石镇的一天后，这座小镇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镇外大道上，一个肩宽背厚，身着暗红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他斑驳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毛奇长，目光阴莺，脸颊瘦削，一眼望去宛如一只衣冠楚楚的老秃鹫，随风飞舞的宽大袍袖犹如猩红的阴云。

西境大魔法师，卡勒阿斯。

而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到来，莎乐蕾一早就带着薇莉叶和维安在镇门口等候。与此同时，一只小麻雀振翅从高空中飞过，落到维安身上。老法师解下它身上的水晶球检视片刻，俯身对莎乐蕾说了些什么，后者点了点头。

迎着这位大魔法师阴莺的目光，莎乐蕾笑盈盈地走上前去。

“初次见面，卡勒阿斯大师。”少女无所畏惧地直视着老人，“请问大师来到我的领地，有何贵干？”

第387章：薇薇安常数

“圣女殿下。”面对这位货真价实的“西境圣人”，即使是一向桀瞥的大魔法师也不得不以手抚胸，微微欠身，“您误会了，我是来找维安阁下的。我有要事与他商量，还望圣女殿下行个方便。”

在说话的同时，老法师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她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可举手投足间完全没有少女的稚气。她只是稍稍一抬头，老法师便觉眼前一亮，宛如这整个天地都被她的光辉所照亮。

卡勒阿斯在公爵府任职多年，自诩见过不少贵妇淑女，眼界远非那些见识浅薄的平民可比。但即便如此，他一时间也为面前少女的姿容与艳光所摄，那副浸淫魔法学识已久的枯硬心肝甚至都短暂地还了阳俗，开始微微地震颤起来。

仿佛这个少女便是“美”这个概念的化身。

但下一刻，面前的少女轻笑一声，于是她身上照彻天地的那道明光猛地一收，一切恢复原状，卡勒阿斯只觉一阵晕眩，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定睛再看时，面前的少女虽然姿容美丽如画，明艳非常，却已经不复那神明般不可亵渎的至美。

就好像上一个瞬间，宛如瞻仰天地至美般浮现在卡勒阿斯心头的震撼与失神只是恍惚一梦罢了。

“是么？不妨让我来猜猜，大师您找维安阁下到底是想商量什么事情。”莎乐蕾抿嘴一笑，依旧挡在卡勒阿斯和维安之间，不肯退开半步。

卡勒阿斯的视线渐转阴沉。他当然是想搞清楚这位圣女的领地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魔法档案库，还有精灵大法师的笔记又是怎么回事。

但身为西境首席大法师，他是要脸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直接闯进圣女领地一探究竟。因此，“找同为法师，而且还曾是同门的维安商量要事”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可现在这位圣女居然鸟都不鸟他，就这么把他挡了下来。

“前几日，我的领地曾连续遭遇了预言魔法的窥探。”莎乐蕾说，而卡勒阿斯不置可否，“是么？ ”

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满脸写着“除非你能在秘法眼上看到我名字，否则我一个字都不承认"，无耻得堪称铜墙铁壁。

“我想，这个幕后窥探者想知道的，应该是这个吧。”不过这并不出乎莎乐蕾的意料。她微微一笑，忽然以极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数字。

听到这个数字，卡勒阿斯起初神情平静不变。但很快，他枯木般的脸上就猛然闪过一丝波动。

从茫然再到怀疑、从怀疑再到震惊，从震惊再到不可思议，还夹杂着莫名的惊恐、嫉妒、不甘……简直就像是数百万年的沧海桑田压缩在一瞬，以轰天裂地之势摧垮了他的从容神色！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 ”他颤声说，枯瘦如鸡爪的手伸了出来，颤颤地指向莎乐蕾，仿佛指尖上挑了千钧重的重量。

哪怕并不真的理解这个数字的意思，他也本能地意识到，这就是他导师的沾血魔法笔记上，那些没写完的公式最终导向的结果，也是他的导师和他忙碌了一辈子，也未能抵达的那个终点！

“'薇薇安常数’。”而他面前的少女则云淡风轻地笑了。

薇薇安常数，薇薇安常数……？卡勒阿斯翻来覆去地念着这个名词，只觉得它近乎荒谬。这个数字……这项崇高的魔法研究，怎么能冠上女人的名字？

但如果说，薇薇安常数这个数字已经将他从容的心境砸得片片粉碎，那么面前少女的下一句话，就将他将近百年来与深厚魔法知识积累一道堆积而成的高傲，彻底摧垮成了畜粉！

“它就是您想从我这里得到的秘密，也将是未来每一个法师，甚至每一个对魔法稍有认知的普通人都会知道的常识。”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魔力扰动常量’。”

“魔力扰动常量，魔力扰动常量……你，你是……怎么研究出来的？”卡勒阿斯茫然自失，甚至一时间不顾自己西境大魔法师的体面身份，失声向面前的少女问道。

"不是‘我‘，"莎乐蕾摇摇头，看向这位大法师的目光中甚至多了一丝怜悯，“是他们。”

“他们？”卡勒阿斯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维安和薇莉叶身上，“就凭菲尔德法师协会那些庸才？”

“在您看来，他们或许是庸才。但他们却有着您不具备的高贵品质，那就是分享、开放与合作。参与这项研究的每一个法师，乃至每一个法师学徒，都为‘魔力扰动常量’的证明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的名字会被记载在史 书上。”

莎乐蕾踏前一步，凝视着这位西境大魔法师，掷地有声地说，“在我看来，在这个研究小组中，哪怕是一个刚入门的法师学徒，为魔法界所做出的成就，都远在您之上，卡勒阿斯大师。”

卡勒阿斯脸上猛地掠过一丝怒容！

如果说之前莎乐蕾那番话只是让他震惊到茫然无措的话，这几句话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你很有胆量，圣女殿下。”怒意在老法师脸上一闪而逝，旋即就恢复了波澜不惊的阴沉，“竟然敢对我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敢？”莎乐蕾淡然一笑，“有朝一日，魔力扰动常量会成为后人研究的坚实基石，它将成为所有魔法书上都会提到的内容，无数项研究将会建立在它的基础上，它会揭开一个新时代的序幕。”

“而反观您，卡勒阿斯大师，您收集了多少魔法书籍，囤积了多少魔法知识？那些东西都尘封在您法师塔的阁楼里，唯恐被其他人——甚至是被您的学生偷去吧？”

莎乐蕾每说一句话，卡勒阿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而且从她的神色来看，那些大逆不道的宣告——将“魔力扰动常量”这划时代的研究成果无偿地公开给所有人——恐怕也是真的。她一定会这么做。

在这一刻，卡勒阿斯就知道，自己和这位圣女殿下的矛盾，恐怕无论如何都无法调和了。

第388章：剑拔弩张（加更）

面前少女说的每一个单词，都像一把匕首一样楔进卡勒阿斯的心底。

他的确将自己的所有知识都封存了起来——他老师的魔法书，他几十年来搜集的魔法知识，他做的所有研究——全都封印在他的法师塔中，生怕被别人偷学去。哪怕是他的学徒，他也只教他们最粗浅的法术。

他太恐惧了，太恐惧自己的知识被他人窃走，就如同当年他窃走自己老师的知识一样。那本染血魔法书末尾尚未完成的公式和研究，一直是他数十年来的梦魇。

他的导师，他，还有维安三人，一直在研究多法术共存问题。但他没等到研究完成，就窃走了导师的知识，然后他却讽刺地发现，只有自己一人，根本无法继续推进导师的研究。

卡勒阿斯知道，那个叫维安的木头脑袋也在继续着多法术共存问题的研究。他曾经数度萌生过“和维安合作”的念头，但莫名的恐惧却阻止了他。

他害怕无意中将自己的知识泄露给维安。

而现如今——维安不但向其他法师公布了研究成果，而且他们还以合作的方式，抢在他卡勒阿斯之前，完成了那项能够改变整个法师界的研究！

这对一向自视甚高，以西境法师界第一人自居的卡勒阿斯而言，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一想到这顶由他的导师传承下来，而且本该由他卡勒阿斯摘取的知识桂冠，将要落在那些庸庸碌碌，才华远不及他的人手中，他的心中就蓦地涌起一股炽烈燃烧的阴暗怒火。

他们怎么配？他们有什么资格接触到那最深奥的魔法秘密？更甚者，他们居然还要将这魔法的宝冠轻贱地公之于众！

光是想到若干年后，连那些愚蠢得如猪狗一般的泥腿子，也能碰触到自己穷尽一生都没能解出的宝贵成果，他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面前的女人碎尸万段！

“你……你竟然……”

神色变幻之间，卡勒阿斯一张阴沉从容的脸早已涨成了猪肝色，伸手颤巍巍地指着莎乐蕾，连胡子头发都气得根根直立，“你竟然将这世间最为珍贵的知识，白白地洒给哪些不配染指它的人！你这是……你这是对魔法的亵渎！ ”

“亵渎？ ”莎乐蕾冷笑一声，“那么，将所有魔法知识束之高阁，只许你一人占有，在你死后就让它们沉睡蒙尘，要不就是再让不知多少个学徒和你一样，做出弑师窃书的勾当来？这就不是对魔法的亵渎了么？要我说，这才是亵渎！ ”

“住口！ ”卡勒阿斯双目圆瞪，陡然暴喝一声！

老法师脸上从容稳重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根根绽爆的青筋，显得狰狞已极。

莎乐蕾一番话不仅彻底砸碎了他自诩西境第一法师的高傲，而且更是深深地凿进了他心底最薄弱最隐秘的地方，彻底将老法师最后一丝理智破坏殆尽。

在另一边，见卡勒阿斯勃然大怒，维安登时大惊失色。在他记忆里，卡勒阿斯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几乎没见过这位师兄发怒生气，这还是他破天荒第一回见他如此失态，心底不由得为莎乐蕾捏了一把汗。

他攥紧拳头刚想走上前去，就被薇莉叶拦了下来。

“急什么？看她那一副欠揍样子，明显是故意的。”薇莉叶轻描淡写道，但在长长的袖子之下，少女的小手也攥成一团，掌心里满是湿冷汗水。

见卡勒阿斯暴怒至此，莎乐蕾反而嫣然一笑，仿佛完全没将面前狂怒的大魔法师放在眼里。

大魔法师又如何？

如果卡勒阿斯执意要动手，她不介意在这里试试自己得到的新力量。

“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卡勒阿斯阴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他重重一顿法杖，一阵微风徐徐吹过，紧接着风力陡然变强，怒啸的狂风凭空旋起，将莎乐蕾的头发和衣裙吹得猎猎飞舞。

天空渐渐变暗，一团乌云毫无征兆地聚集起来，黑沉沉地压向地面，云层之间不时有银蛇般的闪电划过，闷雷滚滚轰鸣。

灰石镇的镇民们也见到了这等异象，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奔出门来，仰天望着这聚集在头顶的雷云。

只有维安和薇莉叶认得，这分明是八环法术“雷云风暴”的前兆。倘若这个法术成形降下，那便是遍布方圆十里的密集雷暴，而在乌云笼罩之下的灰石镇则会顷刻间在雷电中灰飞烟灭。

作为元素学派的大法师，这正是卡勒阿斯的招牌魔法。

见到这一幕，就连薇莉叶拦着维安的手也不由得颤抖起来，维安更是呆若木鸡。

他原本以为卡勒阿斯只是来见自己的，但没成想圣女大人反而迎了上去，而且嘴下毫不留情，骂人专门揭短，三言两语就挑拨起了这位西境第一魔法师的滔天怒火。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想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灰石镇的奥术工坊，和还在养伤的罗莎和诺玛。

面对漫天乌云和雷暴，以及在狂风中衣袍猎猎飞舞，宛如一只噬人大鹫般的卡勒阿斯，莎乐蕾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樱唇轻动。

“那你试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卡勒阿斯面色骤变！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怒气，云层飞快地翻滚起来，电蛇吞吐，一道道短促的雷光在乌云间穿梭，空气变得沉闷潮湿，仿佛有细小的电火花在空中流窜，直叫人头皮发麻……

但也就是在闪电即将轰然落下的前一刻，一声清越长啸陡然自天空彼端传来。

“国王陛下驾到，德拉维公爵阁下驾到！ ”

听到这声长啸，无论是薇莉叶、维安，还是卡勒阿斯，心中都不禁一惊！

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和迷惘，卡勒阿斯举起法杖的手慢慢落了下来。但望着好整以暇，似乎对此事并不意外的莎乐蕾，他的怒火渐渐平息，心中念头急转，不多时已经明白了其中关窍，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心里知道这场架恐怕是打不起来了。

漫天雷云渐渐散去，阳光重回大地，温暖的光辉罩在身上，维安和薇莉叶不由得微微一颤，这才感到背后全是冷汗。

而莎乐蕾的唇角则牵起一丝微笑。

第389章：老狐狸与小狐狸

在卡勒阿斯到来之前，她就借助维安的使魔，看到了远方天空中的小小黑点，并且也料到了德拉维公爵会亲自赶来，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国王陛下居然也来了。

“可惜，要不然就能在这位大法师身上试试'恶念漩涡’了。”她心中颇有些失望地感慨，遥望着两骑飞马从远方天空中疾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