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她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选了这身衣服。
实话说,原本她是并不打算这么做的,因为她和琪亚娜,阿尔托莉雅,塔露拉等都曾在冰天雪地中艰难挣扎过的群员关系非常好。
在千逸没有来次元聊天群前,群内的大部分人基本过得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在冰天雪地里挨冻的生活,可即便如此艰难,大家却依旧愿意把手头不多的食物分享给彼此,共渡难关。
所以在希儿看来,群内的大家都是一辈子的战友,挚友,甚至是家人。
原本她以为,大家可能会就这样一直苦哈哈的过一辈子,直到哪天,有人顶不住了,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宣布次元聊天群解散。
然后,千逸来了。
实话说,直到现在希儿都有种不真实的,在做梦的感觉。
因为她感觉千逸和自己这群人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毕竟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困难在他面前,都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这样厉害的大人物怎么会着眼于自己这种除了苦之外,基本什么都没有的人身上。
这个问题她曾询问过千逸,得到的答案很意外。
——因为我们不知道死亡何时到达,所以会把生命当成一座永不干枯的井,然而,所有事物都只出现很少的次数。
——真的,希儿,你会想起多少次童年中某个特定的下午?或者童年时期,最为重要的那个朋友?有四或五次吗?可能没这么多,只有两到三次,甚至是一次。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这代表我们的相遇很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我不清楚我是否能将这一次延长至永恒,我也不确定我能否让我们超越这个次数,让我们即便出现分别,也能无数次的见面,所以,我会珍惜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毕竟……
——这说不定是宇宙中,仅此一次,绝不可能二度发生的,奇迹的相遇。
希儿不理解千逸说的什么,因为她没上过学,不是上层区那些读过书的文艺少女,听不懂字里行间的美。
只是有一点很清楚,哪怕是她这样粗鲁的下层区人都清楚的一件事。
自己喜欢千逸。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自己,琪亚娜,阿尔托莉雅还有其她人,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对此,希儿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更没主动出击,抢占先机的意思。
反正自己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结婚是什么滋味也所谓;反正出生时父母就死了,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家庭的温暖自己又没享受过,所以家庭组不组都无所谓,反正自己从小没过过好日子,苦习惯了,不要那么多幸福也能过……
跟自己这种又没文化,又粗鲁,还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人相比,活泼可爱的琪亚娜和体贴善良的阿尔托莉雅明显更应该得到幸福。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千逸,更低估了千逸对她的影响。
当千逸连移监可可利亚这种小事都要专程问她,怕此事影响到她跟布洛妮娅之间感情,甚至想着说不定能借此拉进她们姐妹感情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所谓的不主动出击,不抢占先机,也不想要更多幸福,觉得还能继续吃苦下去的想法之所以会成立,纯粹是千逸在她的身边。
如果哪一天,自己现在所享有的这一切全部都消失,自己还能如现在这样淡然吗?
希儿不清楚。
她只知道,未来的自己绝对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所以……
自己只能跟琪亚娜等朋友说声抱歉了。
希儿深呼吸着,仿佛在积攒说出接下来话的勇气,而当她的目光一点点变得火焰灼灼时,话语也随之脱口而出。
“千逸,嫁给我好吗?”
第314章 希儿:琪亚娜,我严重怀疑你偷吃?
“嫁给我。”
这句话总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位移感,仿佛要让一片叶子从她原生的枝头悄然脱落,被风带往另一片陌生的土壤。
引申一下便是,请让我干涉你的人生,让你的人生轨迹,与我的轨迹重合。
当男子说出“嫁给我”时,便是在发出这样的邀约。
然而此刻,这句话却从完全相反,属于女性的方向传来。
千逸抬起眼,望向站在光影里的希儿,她那双绀蓝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太过于炽烈,像明媚正午毫无保留的艳阳,令某种近乎实质的渴望从她的瞳孔里满溢出来,照射在千逸身上,以至于能让他感觉到皮肤和灵魂上的灼热感。
这让他忍不住调侃:“哈基希,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女孩子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希儿不解地偏了偏头,可稍一深思,她便理解了背后的意思。
刹那间,滚烫的血液仿佛从心脏直冲上天灵盖,甚至头顶升起了蒸腾起的热气,就连语气也带上了嗔怒:“难道说——!之前的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个跟塔露拉一样,毫无女人味的家伙吗?!!”
她的脸颊烧得厉害。
她好歹也是有少女心的。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自然会期待千逸能如平时那样,以自己完全听不懂,却让自己觉得温柔的诗句回应自己。
当然,相比起诗句,她更喜欢自己现在能坠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让彼此的弥补对方身体另一边没有心脏的缺陷,用那种无需言语的体温,来确认彼此心意相通的重量。
结果,明明是如此重要的时刻,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才打算诉说自己内心的感情,明明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鼓足勇气将最柔软的内里翻出来示人的瞬间,千逸的注意力却像迷途的鸟,落在了完全无关的枝桠上。
这让她不由得一阵恼怒。
“之前在我心中,希儿你还是有女人味的,只是……”
千逸嘴角勾起笑意,科普道:“‘嫁给我’这种话,往往是男方主动向女方提出,希望女方能与自己结婚,加入自己家中,从而组成全新家庭的意思,希儿你作为女方说出这种话,难免会让人觉得,你打算彻底摆脱现在的女性身份,成为雄性中的雄性了。”
“你说这些谁懂啊!!”
希儿压根没学过这些,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在她看来,既然自己喜欢千逸,且打算进行告白行为,那么这种带有主动意味的话语,自然就该自己说。
是的,非说不可。
“我没读过书,不懂该怎么漂亮地说话,但我想让千逸你和我在一起,每一天,每小时,每一秒都要在一起。”
“如果你嫌弃我没什么文化,我会去上学,努力让自己变得有文化;如果你认为我不够优秀,我也会尽可能提升自己;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觉得我不够有女人味,我也可以学着打扮,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至于千逸,你什么都不需要改变,也什么都不需要为我做,因为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想做的事情,结婚时候的房子自然就不用说了,水电燃气通讯还有伙食费也全部都由我来出,银行卡和信用卡也会无条件统统交给你,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直接用我的钱买,统统永不催还。”
“所以,请你嫁给我。”
希儿不像千逸那么优秀且有文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所以她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把自己脑子里的话一股脑的全部倒出来。
这就是下层区的生存法则。
当不知道怎么交流的时候,只要去八角笼里打上一架,把感情全部倾诉进拳头里,等到结束,自然就知道要怎么交流了。
只是现在她没办法跟千逸去找个八角笼打一架,所以只能将话语化作拳头,尽数打在千逸身上,然后等待对方的“回击”。
“所以,千逸你的回答是……?”
希儿直视着千逸,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回应。
“……”
千逸沉默着,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这样啊……”
希儿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起衣角,布料在她指间蜷缩成委屈的褶皱:“我这算是……被拒绝了吧。”
尽管她的心里此刻满是失落,恨不得当场哭出声,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笑容,倔强地扬起嘴角,露出一张“我很好,真的没关系”的表情。
可那双微微颤动的眼眸,却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出卖了她的伪装,一幅我见尤怜的模样。
在她感觉即将憋不住眼泪,要以最快的速度破门而出,逃避这一切时,她却等来了回应。
“可以。”
千逸忽然说。
“你说……什么?”
希儿有些没听清。
“我说,可以,没问题,我答应了。”
千逸强调了一遍,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仿佛长久悬在空中的羽毛,终于轻轻落在了等待已久的手心。
让希儿眼眶里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只是这并非伤心的眼泪,而是喜悦的眼泪。
心中完全被喜悦充斥着的她扑进千逸的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吻像雨点般落在他脸颊上,完全不顾旁边的星和布洛妮娅,几乎是恨不得立刻把内心那份炽烈不加掩饰的倾泻出来。
可很快,希儿却是松开了千逸,后退了两步,保持着距离。
随后,她问出一个问题:“千逸,在我之前……是不是也有其他女孩这样向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段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方才自己告白时,千逸第一时间表现出的沉默,绝非简单的犹豫,而是要在什么重要之物间做出抉择的沉重。
“嗯。”
千逸点了点头,承认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希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同时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思考究竟是谁抢在了自己前面。
琪亚娜,阿尔托莉雅……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划过,让希儿忍不住推测到底是其中的谁,还是说干脆就不是群内的人,而是次元聊天群外的,跟千逸关系很好,同时跟群内大家关系也很好的,如雷电芽衣,霜星之类的女孩子?
在她思考时,千逸已经给出回应:“我会处理。”
“不要!”
希儿立刻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件事是我不对,没有事先调查就擅自说了些任性的话,千逸你不该为了我去伤害其他同样喜欢你的人,而且……你不是最讨厌乐队解散吗,你为了我去放弃她的行为,不就是在解散乐队吗?”
“不,我谁都不会放弃。”
千逸摇头。
“啊?!那你这样岂不是……”
希儿心中浮出一个词——脚踏两条船。
“那又怎样?”
千逸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仅仅因为这种理由,根本没有必要放弃吧,相比于所有人的幸福,纲常伦**理道德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这是错误也无所谓,只要让我一个人承担下所有错误就行了!!毕竟,大家只是在做着正确的,追求幸福的事情,根本没有犯下过任何的错误!!!”
想要构建永不解散的,将所有人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乐队,未来所要面对的挑战和阻碍势必难如登天,甚至还可能因此产生许许多多错误的事情。
错误,势必会导致命运共同体产生怀疑,而之后,怀疑会滋生出隔阂,隔阂则会滋生出分歧,最终,各种各样的错误,怀疑,隔阂以及分歧汇聚在一起,必将使得乐队解散。
这是千逸所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把全世界的罪与罚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由那个人来承担此世全部之恶?
就像型月世界中的安哥拉曼纽,他原本只是一名无功无过的普通青年,出生在信仰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的村庄,不曾接触到魔术与神秘的成长,直到有一日,村人为证明全世界的人皆拥有善性,青年被作为此世全部之恶的象征,背上世界所有的罪恶而献祭。
只是与之不同的是,安哥拉曼纽是被迫的,而千逸却是自愿的。
“正如希儿你所说,这种事情是错误的。”
千逸注视着希儿,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但人类总是无法避免错误,就像飞蛾无法抗拒火焰,甚至很多时候,我们清醒地踏进错误的河流,只因为对岸有更重要的东西,今天,希儿你愿意为了别人选择退出,可明天呢?后来的人呢?谁又能保证未来的人每次都会选择牺牲自己,以求换来圆满?”
“我……我不知道……”
希儿低着头。
若是寻常的女孩,听到这种近似渣男的发言,恐怕早已用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对话,然后转身离开,可她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明白,千逸说的是对的,而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佐证。
即便她清晰的知道,早在自己之前就已经有人在千逸身边预定了位置,心里却依旧残留着希望,甚至还抱着侥幸的念头——万一哪天千逸和哪个女孩子不再喜欢彼此,和平分手了呢?
这种念头像墙角的野草,明知不该生长,却总是在暗处悄然蔓延。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千逸的手在颤抖着。
她低头注视着被自己抓住的那只正微微颤抖着,属于千逸的手,心中涌现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作为次元聊天群最早的一批成员,她曾无比清晰且近距离的见识到这只手究竟在各个世界搅起了何等的风浪,又令多少强者,一国之君,甚至是神明为之闻风色变。
而在这个过程中,希儿从未见到过,千逸的身上流露出过一丝一毫的懦弱和退缩的味道姷。
他永远都是那么自信,那么淡然,那么勇敢,就好像世上的一切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让他偏离既定的航路一样。
然而此刻,她竟然从千逸身上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震颤。
千逸,也会害怕吗?
希儿无法确定,但她能笃定的是,千逸在说这番话的事后,心里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风淡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