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崩坏开始的奇物锻造师 第1038章

　　最后一声轻响过后——

　　万籁俱寂。

　　那片曾经深邃无垠、欢歌笑语的“内在海洋”，消失了。

　　海瑟音腹中那奇妙的、充盈的、与所爱之人紧密相连的感觉，也随之一空。

　　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奇异感觉，以及残留在神经末梢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陈离体温的幻影般的余韵。

　　海瑟音呆呆地躺在床上，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透明，但里面……空了。

　　就在海瑟音大脑一片空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理解的变故冲击得不知所措时——

　　“咚、咚。”

　　两声清脆而富有节奏的轻响，从她的腹部传来。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用手指关节，礼貌地敲了敲她的……肚皮。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刚刚“品尝”完美食后的淡淡满足感，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味道不错，清甜润泽，还带点海盐的微咸和……某种独特的‘心意’。不过，欢宴该散场了，海瑟音。能麻烦你……‘开门’放我出去吗？”

　　陈离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在海瑟音家的游泳池里游了个泳，现在想出来了。

　　海瑟音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茫然之间。

　　开门？放他出去？

　　是了……陈离还在里面。

　　虽然海洋和所有海分身都被陈离“喝光”了，但理论上，陈离现在依旧处于海瑟音以自身神力构建的“领域”或“空间”的残余框架内。

　　这个框架的“出口”，依旧与海瑟音的身体，或者说海瑟音的意志相连。

　　想要不伤害海瑟音而出去，确实需要她“主动打开门户”。

　　这和最初海瑟音设想的“除非撕裂海洋否则无法脱困”其实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陈离选择了一种海瑟音完全无法理解也从未想象过的方式，把“海洋”本身给“解决”了，却留下了这个需要她同意的“出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混杂着一丝羞耻与诡异的满足，猛地涌上海瑟音的心头。

　　海瑟音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

　　“你……你都……喝掉了？”海瑟音忍不住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嗯。能量很纯粹，口感……很有层次。多谢款待。”陈离的回应依旧平稳。

　　他居然还在点评味道！

　　海瑟音觉得自己的思维都有些混乱了。自己明明是……明明是想要和陈离更亲密，想要用这种方式将陈离留在身边，哪怕只有一夜的幻觉般的永恒。

　　海瑟音轻咬下唇，似乎有些不甘。

　　但海瑟音也知道，继续这样“困”着陈离毫无意义。那片作为屏障和连接媒介的海洋已经不在了，海瑟音无法再通过海分身去感受他，也无法再维持那种亲密的幻象。

　　继续僵持，只是徒增尴尬。

　　“……知道了。”海瑟音最终闷闷地在脑海中回应了一声。

　　海瑟音闭上眼睛，集中起残存的神力和意志。虽然海洋被吸干让海瑟音的力量消耗巨大，但开启这个与自己身体相连的“领域出口”，并不需要太多力量。

　　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空间扭曲般的波动感。

　　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的淡蓝色光晕在海瑟音身前荡漾开来，如同水波散开一个缺口。

　　陈离的身影，从那光晕中一步迈出，稳稳地落在了房间的地毯上。

　　陈离身上的衣物干燥整洁，仿佛从未沾染过一滴海水，神情平静，目光清澈。

　　反观海瑟音，蜷坐在床上，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颊泛着未褪的红晕，眼眶微红，那双总是朦胧的蓝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陈离，眼神复杂极了。

　　有残留的羞恼，有巨大的失落，有无措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沉的眷恋。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海瑟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你都喝光了。”良久之后，海瑟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控诉。

　　“嗯，因为味道确实不错。而且，这是最快能让你明白，这种方式行不通，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你的方法。”陈离点点头，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侧头看着海瑟音。

　　“行不通……为什么行不通？你明明可以感受到的，对吗？那些海分身传来的感觉……你明明可以放弃思考享受我为你带来的一切的……”海瑟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抬头看向陈离，眸光微动，似乎隐隐有水光显现。

　　海瑟音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空空如也，曾经充盈的海洋和无数海分身都已不在。

　　但奇怪的是，那种仿佛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却没有再次席卷而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些许满足、些许的委屈、以及一丝隐约期待的平静。

　　满足，是因为在海洋被喝光的最后瞬间，在每一个海分身化为纯粹能量融入他口中的刹那，海瑟音确确实实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与陈离“融合”了。

　　虽然不是海瑟音想要的那种禁锢式的融合，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能量层面的交汇。陈离说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吸纳，那是否也意味着，陈离他也带走了一部分……属于海瑟音的“存在”？

　　委屈，自然是因为被拒绝，因为精心准备的“盛宴”被客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吃干抹净”。

　　陈离静静地听着海瑟音的发言，没有打断。直到海瑟音说完，陈离才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拭去海瑟音眼眶中的泪光。

　　“我感受到了，海瑟音。你的‘海洋’，你的‘歌声’，还有每一滴海水里蕴含的心意……我都感受到了，很清晰。”陈离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海瑟音耳中。

　　海瑟音的呼吸一滞。

　　“但‘宴会’不是这样子的。”

　　“唉？”海瑟音愣了一下。

　　海瑟音本已经准备好了陈离向自己倾诉长篇大论，指出自己的错误，批判自己的观点，亦或是对自己进行另类的回应，表达对这种充满创意的宴会方式的肯定。

　　但……什么叫宴会不是这样子的？

　　“我不懂宴会？”海瑟音的委屈瞬间化作了不服，蓝眸里的水光都敛去了几分，泛起一丝属于海洋半神的傲气，“我可是……”

　　我可是掌控着欢宴与海洋的海洋半神！

　　是你懂宴会，还是我懂宴会？

　　海瑟音扁了扁嘴，显得更委屈了。

　　你可以批判我的冲动，但你不能否认我的创意！

　　你可以笑我菜，但你不能说我不懂宴会！

　　“——我知道，掌控欢宴与海洋的海洋半神。”陈离接过她的话，并伸出手指，点在了海瑟音的唇上，阻止了海瑟音接下来的发言。

　　“问题就出在这里。海瑟音，你这场‘宴会’，流程全错了，直接跳过了所有必要的前置章节。”

　　“前置章节？”海瑟音彻底懵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和陈离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她一时忘了委屈。

　　“简单来说。一场合格的、能通往‘特殊CG’的‘宴会’，绝不能是你这样。”

　　“首先，哪有开场就把客人直接拖进主菜，还是用‘吞噬’这么粗鲁的方式？你应该先对我发出邀请，等我同意了之后再将我拉入宴会之中。”

　　“我们得从日常的问候开始，聊星辰，聊潮汐，聊你喜欢的珊瑚和我见过的奇景，不断炒热宴会气氛。”

　　“其次，要赠送给我一些礼品。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而不是像现在，你直接把我当成‘礼物’给‘享用’了。”陈离掰着手指数‘落起’了海瑟音。

　　海瑟音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但这次不完全是因为羞耻，更多是一种被奇怪理论冲击的茫然和……微妙的好奇。

　　“然后，要邀请我一同享受宴会上的美味。比如曾经赠送给赛飞儿的小鱼干，或者是用妈妈的桌布变出一些美食，甚至是……阮·梅的糕点。”陈离的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些，带着引导的意味。

　　“而不是用海妖之歌把我往海底拽。”

　　海瑟音恍然大悟。

　　原来花火赠送自己的糕点是用在这里的啊，海瑟音还寻思着这是用来钓鱼的鱼饵呢。

　　“接着，在你我二人吃下糕点心情‘愉悦’之际，你邀请我去品尝你珍藏了无数时光的神秘蜜酿。”

　　“可是……珍藏的秘酿在回归时就交给你了啊。”海瑟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说道。

　　“所以说，你可能懂宴会，但你绝对不懂二人宴会。我指的蜜酿是刚才喝下的那些。”陈离轻咳一声说道。

　　“哦，也就是说我需要在走完所有流程之后，邀请你去一个神秘的地方一同享用那饮之不尽的蜜酿，通过这个借口把你带到那片独属于我的海洋之中？”海瑟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要在某个神秘的场合像刚才那样表述自己的心意，暂缓时间的流逝，然后我才能给你看我的特殊CG。”

　　“而你上来就把我拽进海洋之中，甚至试图用海妖之歌拉到海底吃干抹净看我的特殊CG……二人宴会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我不接受！”

　　“最重要的是，花火除了赠予你神奇妙妙小工具之外，还给其他黄金裔也赠送了一些奇特的小礼品，今晚睡觉之前一定要将所有的小礼品全部回收，不然我心难安……如果有什么‘一刻即永恒’的东西就好了。”陈离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啧啧，喜欢在‘上面’就直说……】

　　海瑟音怔怔地望着陈离，消化着他那一番关于“二人宴会规则”的奇特理论。

　　片刻之后，海瑟音眼中翻涌的委屈、羞恼和困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忽然诡异地静止、沉淀，然后泛起一丝……恍然大悟的涟漪。

　　海瑟音微微歪头，嘴角已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海瑟音轻声说着，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却已恢复了属于海洋半神的灵动与骄傲。

　　海瑟音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朝陈离伸出了手。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强制与吞噬意味的拉扯，而是一个清晰、明确的邀请姿态。

　　“那么，陈离阁下，”海瑟音的声音变得清晰而认真，每个字都像一颗落入静潭的珍珠。

　　“我，海瑟音，海洋的半神，在此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话说到一半，海瑟音忽然卡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海瑟音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空荡荡的，原先充盈准备的无尽“蜜酿”（海分身）已被某人喝得一滴不剩。

　　精心准备了三千多万次轮回的“主菜”和“饮品”，开场就被客人清盘了，这宴还怎么开下去？

　　海瑟音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但忽然，海瑟音的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缕灵光。

　　“主菜”是阮·梅的糕点，“饮品”是自己的蜜酿，现在混合进蜜酿的糕点被陈离一饮而尽，岂不是意味着只要完成第1步邀约，自己就可以去看陈离的特殊CG了吗？

　　既然前置的“蜜酿”已经被消耗掉了，那作为“补偿”和“宴会的延续”，直接进入他所说的“最后一步”，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回”那份缺失的、连接彼此的“水分”，岂不正是最合理、最……顺理成章的发展？

　　一抹混合着羞涩、期待与更深层渴望的红晕染上海瑟音的耳尖。

　　海瑟音不再犹豫，伸出的手掌轻轻翻转，一枚造型古朴奇特的钥匙在她掌心缓缓浮现——命运邀约之钥。

　　一瞬即永恒——这种形容除了这件海瑟音偶然瞥到的奇物、这件海瑟音亲眼见识过使用方法的奇物，海瑟音不作他想。

　　海瑟音已经完全明白了。

　　陈离并非拒绝了自己的邀约，而是拒绝了自己的“这种”邀约。

　　一来，是因为其他黄金裔皆被花火蒙骗，一旦行差踏错，就很有可能需要陈离抽身协助，陈离不可能将一整晚的时间全部浪费在那虚幻的永恒之中。所以自己缺的是“时间”

　　二来，对于陈离而言，那些海分身终究是海分身，只能作为前菜与调味品，却绝不可能代替海瑟音本人。

　　一丝无奈的叹息再次从海瑟音唇中溢出。

　　海瑟音是多希望陈离的眼中只有自己，为何要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工作职责和可能发生的需要自己去解决的“危险”，而牺牲陈离自己的“利益”？

　　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却能甘之如饴的家伙。

　　此乃回应自己之人。

　　此亦是回应一切之人。

　　但谁让海瑟音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陈离呢？

　　若无这种特质，陈离又怎能填满自己内心的空虚？

　　海瑟音现在甚至觉得，陈离的内心甚至足以将那吞噬一切的虚无填满。

　　一个可怕的男人，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男人。

　　或者说……男生。

　　海瑟音抬起眼帘，眸中那片蔚蓝深邃如孕育风暴的海洋，直直望入陈离眼中，说出了她修正后的、真正的“请求”：

　　“你喝光了我准备了三千多万世轮回的‘海’……那是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存在的延伸。现在，我要求你——全部、等量地，为我‘补回’来。”

　　这不是命令，而是邀请；不是索取，而是交付。是抛开了所有错误步骤后，最核心、最直白的渴望——与你相融，以彼此认可的方式。

　　海瑟音的指尖轻轻一点，一道如同海洋漩涡般的蓝色“门扉”便出现在了眼前。

　　当海瑟音将手中的钥匙放入漩涡中心的那一刻，海瑟音的灵识便清晰地感知到，在漩涡的另一头，拥有着她所渴望的一切——绝对的私密、不受打扰的时间。

　　“啊？多、多少？全补回来吗？”陈离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