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09章

　　“这本身就是你的选择，锏。一个强大如你、骄傲如你的女人，如果真的不愿意，没人能真正强迫你，包括我。”

　　他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熔金般的瞳孔：“你说‘拒绝不了’，听起来倒像是我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锏的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

　　鸿羽的直白询问，差一点点就戳破了她那带着点试探意味的“控诉”。

　　她确实有得选。

　　以她的实力和心性，若真想离开，荒坂的安保形同虚设，唯一能留得住她的鸿羽也绝不会选择强留自己。

　　“卑鄙？”锏的唇角终于也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褪去了几分侵略性，多了几分慵懒，“那倒没有。你只是……太会‘邀请’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发辫垂落一缕在肩头，“在暗巷里，你解决掉那些杂鱼后，就那么靠在墙上，灰头土脸（她自己可能也差不多），却用那双眼睛看着我，说‘喂，要不要换个地方度假？比这刺激多了。’那副笃定我会答应的样子……”

　　她顿了顿，指腹再次蹭过鸿羽的脸颊，带着一丝回忆的暖意和更深层次的无奈：“……确实让人很难拒绝。就像一颗包裹着蜜糖的毒药，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尝尝那甜头后面是什么滋味。”

　　她松开了一只手，转而轻轻点了点鸿羽的胸口，指尖隔着衬衫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更何况，你给的‘度假胜地’，风景确实独特。虽然‘刺激’过头了点，但也比在竞技场当猴子或者被商业联合会当狗使唤有趣得多。”

　　“而且……”锏再次凑近了些，“看着你坐在这个位置，轻描淡写地就把玛恩纳·临光那样的男人‘请’了进来，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被我以为早已熄灭的火……这种参与感，这种撬动卡西米尔格局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所以……”鸿羽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跟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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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玛恩纳的犹豫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呻吟，隔绝了卡西米尔夜晚微凉的空气和街道上隐约的喧嚣。

　　扑面而来的，是老宅特有的、混合着旧书、木蜡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干花香气的暖意。

　　这熟悉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玛恩纳紧绷的神经，让他几乎要卸下肩膀上的千斤重担。

　　然而，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衣，沉甸甸地裹挟着他。

　　被解雇的麻木、与鸿羽会面带来的巨大冲击、对未来的迷茫与重燃的斗志……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滚、冲撞，最终沉淀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他靠在门厅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肺腑间积压的浊气尽数排空。

　　廉价西装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粗糙的不适感，提醒着他现实的重压并未真正远离。

　　“叔叔！你回来啦！”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门厅的寂静，玛莉娅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从客厅的方向飞扑过来。

　　少女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跳跃，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悦，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身上还穿着练习剑术的便服，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训练不久。

　　玛恩纳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将那份沉重的疲惫感强行压回眼底深处。

　　他睁开眼，金黄色的眸子里努力漾起一丝温和的涟漪，嘴角牵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弧度。

　　“嗯，回来了，玛莉娅。”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刻意放得轻柔，“今天练习得怎么样？”

　　现在的他还能带着微笑应对家人，但之后……他有些不敢保证了。

　　“可努力啦！”玛莉娅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兴奋地比划着，“佐菲娅姐姐教了我一个新的突刺技巧！虽然还不太熟练，但我觉得比昨天进步了好多！”

　　她的目光落在玛恩纳略显疲惫的脸上，天真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关切，“叔叔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工作很辛苦吗？”

　　“还好。”玛恩纳习惯性地用最简短的词语掩盖真实感受，伸手轻轻揉了揉玛莉娅柔软的金发，“工作……总会有些让人疲惫的时候。去换身衣服吧，小心着凉。”

　　“哦，好！”玛莉娅乖巧地点头，转身又像小鹿般轻快地跑开了，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

　　玛恩纳的目光追随着侄女的背影，那份纯粹的活力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

　　他脱下磨损的西装外套，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仪式感，就像是在卸下某种身份的象征。

　　玛恩纳走向客厅，壁炉没有点燃，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佐菲娅正坐在灯下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骑士传记，但她的目光显然不在书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玛恩纳的脸庞。这位临光家的表亲，身姿挺拔，神情严肃，岁月并未磨去她眉宇间的英气，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深的坚韧。

　　她穿着合身的居家服，却依旧给人一种随时能拔剑而起的紧绷感。

　　“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要不是我拖着玛莉娅那孩子她都得跑出去找你了。”佐菲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遇到麻烦了？”

　　她的视线在他略显凌乱的领口和眉宇间残留的倦色上停留。

　　玛恩纳走到壁炉对面的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在佐菲娅面前，他倒是不需要在玛莉娅面前那样掩饰太多。

　　“嗯，一点小麻烦。”他避重就轻，声音低沉，“公司那边……有些调整。”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玛恩纳自己的心里有个度。

　　他不想现在就把被解雇和鸿羽抛出的巨大橄榄枝说出来，那只会引发更多他此刻无力应对的追问和担忧。

　　佐菲娅放下书，双臂抱胸，审视着他：“只是‘小麻烦’？玛恩纳，你的脸色告诉我不是。”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需要帮忙吗？或者……至少说出来，别一个人扛着。临光家还没落魄到需要你独自咽下所有苦水的地步。”

　　这份带着刺的关心，是佐菲娅特有的方式。

　　玛恩纳心头微涩，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家族的困境，骑士阶层的没落，以及他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向商业联合会低头的现实。

　　这些年来，哪怕佐菲娅并不是临光家的人，但她却一直关注着临光家的情况。

　　“暂时不需要，佐菲娅。”玛恩纳摇摇头，目光落在壁炉架上那张有些泛黄的全家福上，照片里父母的笑容依旧温暖，少年时期的自己和兄长站在一边，眼神明亮锐利，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的临光家，是卡西米尔骑士精神的象征之一。

　　他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我能处理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玛嘉烈走了下来。

　　少女时期的玛嘉烈，身量已经颇高，继承了临光家标志性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她的面容轮廓比玛莉娅更显英气，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敏锐。

　　她穿着整洁的衬衫和长裤，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一杯是佐菲娅常喝的黑咖啡，一杯是玛莉娅喜欢的蜂蜜牛奶，还有一杯……

　　“叔叔，喝点热可可吧。”玛嘉烈将一杯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热可可轻轻放在玛恩纳面前的茶几上，“加了双倍牛奶和一点肉桂粉，是你喜欢的。”

　　玛恩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玛嘉烈会注意到他疲惫时偶尔会想喝点甜的这个小习惯……说起来他的这个习惯这还是被某个家伙影响了的原因。

　　他看着那杯深褐色的、点缀着奶泡的热饮，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谢了，玛嘉烈。”

　　“……？”玛嘉烈愣了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一边换好衣服蹦跳着回来的玛莉娅反应就很直接了，她眨了眨眼，惊奇地开口：“叔叔居然会谢谢别人欸……好稀奇。”

　　“嗯……的确。”佐菲娅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此，玛恩纳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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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玛恩纳的决意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玛莉娅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训练心得和学校里的小趣事，佐菲娅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沉默的玛恩纳。

　　玛嘉烈安静地用餐，但那双沉静的、酷似兄长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玛恩纳强撑的平静，看到底下汹涌的暗流。

　　饭后，玛莉娅被佐菲娅督促着去温习功课。

　　客厅里只剩下玛恩纳和佐菲娅。

　　壁炉终于被点燃，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说吧，玛恩纳。”佐菲娅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不再绕弯子，“不是‘小麻烦’。你的眼神告诉我，是大事。”

　　玛恩纳握着空了的可可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就像是能看到鸿羽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听到他那句“把位置交给你”的回响似的。

　　荒坂的平台，锏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对抗商业联合会的目标……像一团灼热的火焰，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底点燃了危险的希望。

　　但同时，失败的阴影，牵连家人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那火焰扑灭。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木柴燃烧和旧书气息的空气，是他多年来赖以支撑的“家”的味道。

　　他不能失去这个避风港，更不能让这里因为他而蒙上阴影。

　　“……我被解雇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那群蛀虫！”她低咒一声，声音压抑着怒火，“理由？”

　　“理由？不需要理由。”玛恩纳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成本优化’……一个万能的借口罢了。他们早就想把我这颗碍眼的钉子拔掉了。”

　　佐菲娅沉默了，胸脯起伏了几下才平复下来。她太了解商业联合会的德行了。

　　“但只是这样的话可不会让你疲惫成那样……然后呢？你找到新工作了？”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玛恩纳，直觉告诉她，被解雇只是开始。

　　玛恩纳停顿了，目光再次投向火焰，“然后……荒坂的人找到了我。”

　　“‘荒板’？最近那个势头很猛的新公司？”佐菲娅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天然的警惕和不信任，“公司狗没一个好东西……他们老板是谁？找你做什么？”

　　她对任何与商业联合会沾边的资本势力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

　　玛恩纳的心跳微微加速。

　　说出那个名字，就意味着将那个深藏心底的“游侠”形象与如今搅动风云的“荒坂老板”联系起来，也意味着自己的确有意加入鸿羽，也有可能会将临光家更深地卷入未知的漩涡。

　　“……是羽。”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羽？”佐菲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她记忆中的玛恩纳，除了家人和那位逝去的兄长，几乎没什么亲密的朋友，尤其是在他背负起整个家之后。

　　“哪个羽？没听说过。商业联合会新捧出来的傀儡？还是哪个贵族老爷的私生子？”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都不是。”玛恩纳的声音沉静下来，“他……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避开了“游侠”的身份，也隐去了鸿羽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和神秘感。

　　“他创立了荒坂，现在他邀请我过去。”

　　“邀请你去做什么？”佐菲娅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当个高级点的打手？还是利用‘临光’这个姓氏去做他们的门面招牌？玛恩纳，你也知道这些公司都是一丘之貉！他们现在需要你，把你捧得高高的，等榨干了价值，就会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就像商业联合会做的那样！”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显然想起了临光家这些年的遭遇。

　　“不是打手，也不是门面。”玛恩纳迎上佐菲娅锐利的目光，金黄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那份深藏的锐气似乎被点燃了一丝，“他要把荒坂交给我。”

　　他平静地抛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佐菲娅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没听懂：“交……交给你？什么意思？整个荒坂公司？他疯了？还是你在说胡话？”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一个创立了如此规模公司的人，会把基业拱手送给一个刚被解雇、还被商业联合会打压的前骑士？这简直荒谬绝伦！

　　“就是字面意思。”玛恩纳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他说……荒坂需要一个能真正对抗商业联合会、守护卡西米尔未来的人。他需要我坐在那个位置上。”

　　鸿羽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光明”。

　　佐菲娅死死盯着玛恩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精神恍惚的迹象，但只看到了疲惫下的认真和一种……久违的、被点燃的微光。

　　她沉默了，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太疯狂了，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她却清楚的知道玛恩纳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为什么是你？”她最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干涩，“他凭什么信任你？又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对抗商业联合会？玛恩纳，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整个卡西米尔最庞大、最肮脏的势力！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们连保护自己都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