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鸿羽拿起钥匙和行李,转身走向楼梯。
蕾缪乐连忙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跟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房间在三楼。推开厚重的金属门,一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被褥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
两张标准尺寸的单人床分别靠墙摆放,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和一个床头柜。
墙壁是冰冷的合金板,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对着旅馆的后巷。
设施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却坚固,实用。
蕾缪乐的目光飞快地在两张床之间扫过,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虽然隔着过道,但……这是她和前辈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烫。
“你睡靠窗那张吧。”鸿羽将行李放在靠门那张床的床脚,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去洗漱一下。”
他说完,径直走进了房间附带的小小卫生间,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蕾缪乐站在原地,听着那清晰的水流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冷静下来。
“冷静!蕾缪乐!你是专业的助手!只是……只是迫不得已同住一室而已!不要胡思乱想!”她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卫生间磨砂玻璃门上那模糊晃动的身影轮廓。
她赶紧别开脸,走到靠窗的床边坐下,装作整理自己的背包。
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水流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时间在这个时候仿佛被拉长了。
水流声停止,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敲在蕾缪乐的心鼓上。
鸿羽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舒适睡衣,微湿的白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也透出一种平日罕见的、居家的慵懒感。
水汽氤氲下,他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蕾缪乐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背包里翻找东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好了,你去吧。”鸿羽的声音带着洗漱后的微哑。
“哦……好!好的前辈!”蕾缪乐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来,抓起自己准备好的洗漱包,低着头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蕾缪乐大口喘着气,脸颊滚烫。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慌乱的自己,头顶的光环明亮得像个小型探照灯。
“蕾缪乐!你太没出息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谴责,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居然没有在刚刚那个时候乘机拍张照片!这可是出浴款限定版的前辈啊!
水流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少女心事的温度。
鸿羽走到靠门的床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眼眸望向窗外城镇昏黄而冰冷的灯火。
疲惫感如同潮水,无声地重新将他淹没。
蕾缪乐那点小心思,那炽热的期待,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份纵容,是温柔的陷阱,还是临别前最后的礼物?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条通往终点的路上,他能给予的回应,注定是沉默。
他缓缓闭上眼睛,夜,还很长。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
蕾缪乐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可爱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她准备的衣服还挺多……鸿羽挑了挑眉。
她低着头,不敢看鸿羽,快步走到自己靠窗的床边,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在黑暗中偷偷观察的琥珀色眼睛和头顶那依旧明亮的光环。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光线昏暗而柔和。
“前……前辈……”蕾缪乐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关灯了?”
“嗯。”鸿羽依旧闭着眼,靠在床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啪嗒。
轻微的开关声响起,房间陷入昏暗之中。
只有窗外矿灯和远处源石矿脉发出的微弱光芒,透过小小的窗户,在冰冷的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影。
当然,蕾缪乐的光环也是亮的,这一点在关了灯之后她才想起来,鸿羽自然也知道,他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这点光线。
他的睡眠质量还是挺好的。
绝对的寂静笼罩下来,将两人之间那窄窄的过道无限放大。
蕾缪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也能听到鸿羽那边传来的、极其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鸿羽身上那种清冽的、带着实验室味道的气息,混合着自己沐浴露的甜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她一动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适应着黑暗,试图看清对面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前辈睡着了吗?他会不会……也在想什么?刚才自己那些笨拙的借口……他肯定都看穿了吧?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很不知羞耻?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腾,让她浑身燥热,睡意全无。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光环在黑暗中散发出的微光,像一盏小小的、暴露心事的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蕾缪乐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和心跳声逼疯的时候——
“小乐。”
鸿羽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平稳,仿佛就在耳边。
蕾缪乐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猛地抓紧了被子,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啊?!前……前辈!您……您还没睡?”
“……嗯,是你还没有睡意吧?”鸿羽的声音带着叹息,“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哦……哦!好的!我……我这就睡!前辈晚安!”蕾缪乐连忙应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她赶紧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黑暗中,她感觉到鸿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姿势。
然后,他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平稳悠长。
蕾缪乐悄悄松了口气,但那份悸动和滚烫的感觉却并未褪去。
她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好像这样就能驱散那弥漫在两人之间、浓稠得化不开的寂静和……某种无声的期待。
而鸿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深邃如渊,那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窗外荒原般空旷的疲惫与了然。
他静静地望着那片晃动的光影,仿佛在凝视着自己即将走向的、既定的终局。
“晚安。”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对着这片无边的黑暗,也对着自己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
可惜这个时候少个抱枕……不然还能舒服点。
鸿羽想着,习惯性地在身侧摸索了一下,却只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床单纹理……他叹了口气。
想念夕了……她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就在这时——
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鸿羽的感官何其敏锐,即使在这种半放松的状态下,他也瞬间捕捉到了这异响的来源。
是蕾缪乐的方向。
黑暗中,他清晰地“听”到少女压抑着的、几乎屏住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混乱。
接着,是更加清晰的窸窣声——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然后是光脚踩在冰冷金属地面上的轻微足音,一点点地靠近。
鸿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许,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无奈和了然的情绪。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那细碎的、带着颤抖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床边。
蕾缪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前辈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勇气在走到床边时几乎消耗殆尽,巨大的羞耻感和“万一被拒绝”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光环的光芒在黑暗中剧烈地、无声地明灭闪烁着,像个坏掉的信号灯。
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蕾缪乐几乎要放弃,准备灰溜溜地逃回自己冰冷的被窝时——
“……怎么了?”鸿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随口一问。
这平静的声音反而像给了蕾缪乐最后一根稻草。
她心一横,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细若蚊呐,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笨拙到极点的借口:
“前……前辈……我……我有点冷……那边的窗户……好像漏风……”
话音刚落,她不等鸿羽有任何反应——或者说,她根本不敢等——猛地掀开鸿羽那侧的被子一角,像只受惊又决绝的小兔子,迅速而笨拙地钻了进去!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起了一小股风。
冰冷的被窝瞬间被一个带着沐浴露甜香和少女特有体温的、微微颤抖的身体填满了一小块。
蕾缪乐整个人蜷缩起来,背对着鸿羽,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墙里。
她把脸深深埋进枕头,双手死死抓着被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和头顶光环失控般疯狂闪烁的光芒,无声地诉说着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极致的羞耻。
完了完了完了!前辈肯定生气了!他一定会把我赶出去的!我真是……太不知羞耻了!蕾缪乐!你疯了吗?!
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唾弃自己。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是无奈地请她离开,并没有到来。
鸿羽的身体在她钻进来的瞬间确实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细微颤抖。
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无法掩盖的清新气息,以及那剧烈到几乎要撞破胸腔的心跳声,如此清晰地传递过来。
冷?这借口拙劣得让他想叹气。
但那份笨拙背后巨大的勇气和……依赖感,却又如此真实。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淌。
蕾缪乐度秒如年,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然后,她感觉到身后的鸿羽……动了。
不是推开她。
而是……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了一点。
他原本微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后背与她蜷缩的身体之间,留下了一个微妙的、不算紧密却也绝非疏离的距离。
接着,一个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般无奈的叹息,轻轻地逸出他的唇边。
“……嗯。”
只有一个音节。
没有责备,没有解释,甚至没有追问。
只有一种……默认。
蕾缪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几乎晕过去。
前辈……他……他同意了?!他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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