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他不需要露面。
或者说现在在这里，他是绝对不能露面的。
目光瞥向不远处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林佳树平静地笑了下。
第101章:动向
FBI据点内，死一般的寂静。
通讯器里最后传来的声音，是卡迈尔痛苦的闷哼与身体倒地的声响，在那之后耳麦便被暴力地破坏了。
但这所有的动静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卡迈尔被逼入绝境，到他试图反抗却被制服，再到最后被打晕带走……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残酷的现场直播，将他们的无力与绝望赤.裸裸地摊开在每个人面前。
琴酒他们没有当场杀掉卡迈尔，而是选择活捉的目的不言而喻——拷问。
他们想要从卡迈尔口中，撬出这个据点的位置，撬出直美·阿尔简特的下落，撬出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整个房间，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卡迈尔……马克……比尔……大卫……”
一名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探员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发间，失神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念着牺牲和被俘同伴的名字，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和深不见底的悲痛。
砰！
另一名性格刚烈的探员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几点血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咬牙切齿却发泄不出胸中那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愤怒和憋屈。
柯南低着头，脸上满是自责与凝重。
他参与了计划的制定，虽然陷阱被看穿并非他一人之过，但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因为计划失败而惨遭屠戮、被俘，他无法不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无力。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名捶墙的探员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卡迈尔还活着，我们必须去救他！不能让他落在那些混蛋手里！”
这话如同火星掉入了油桶，瞬间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怒火和不甘。
“对！去救他！”
“我们不能丢下同伴不管！”
“跟那些家伙拼了！”
群情激愤，一时间，据点内充满了悲壮而冲动的呼喊。
“都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疲惫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詹姆斯·布莱克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屋子的绝望和愤怒都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力地、反复地捏着自己的鼻梁，试图驱散那几乎要炸开的头痛。
“救人？怎么救？”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连卡迈尔被带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对方是那个组织，他们既然活捉了卡迈尔，会想不到我们可能去营救吗？这很可能……又是一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的陷阱！”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人头脑发热的冲动。所有人沉默下来，脸上交织着不甘与现实的冰冷。
詹姆斯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痛苦和迷茫的脸，最终做出了决断：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转移！这个据点……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我绝不怀疑卡迈尔的忠诚和意志，他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我们的信息。但是……我们面对的是一群毫无底线的恶魔，我们不能将所有人的安危，完全寄托于卡迈尔能够承受住拷问之上。”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销毁所有敏感资料，撤离这里。”
詹姆斯沉痛的发言与理性的撤离指令在据点内回荡，大部分探员虽然悲愤，却也开始默默执行命令。
一些探员已经开始收拾这个空间里的档案与存放的资料。
所有人都在动。
唯独茱蒂·斯泰林却一直沉默着，她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群家伙，怎么会那么顺利……）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从最初的探员遇袭，到陷阱被轻易看穿反遭利用，再到外部组被精准清除，最后卡迈尔被活捉……每一步，对方都仿佛未卜先知，将他们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几乎是奔着据点里有内鬼的答案去的。
她目光盯死了刚还在发号施令的詹姆斯·布莱克，她早该行动的，早在秀一的怀疑和林先生的暗示传来时，她就应该更加警惕，而不是抱着那可笑的……不愿相信同伴背叛的侥幸心理！
正是她的犹豫和软弱，导致了卡迈尔身陷囹圄，导致了更多同伴的牺牲！强烈的愧疚感和自责如同岩浆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无法再坐视不理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卡迈尔在组织的拷问室里受尽折磨，而他们却像受惊的老鼠一样仓皇逃窜！
“茱蒂？”
詹姆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关切，“你怎么了？我们需要立刻准备转移。”
茱蒂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直直地看向詹姆斯，那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信任，却也藏住了审视与憎恨。
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地打破了据点内忙碌的声响：“詹姆斯，我无法接受撤退指令，无法接受就这样对卡迈尔坐视不管。”
詹姆斯沉默了下来，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茱蒂的发言于他而言来得恰到好处。
她的话是最合适不过的由头了。
但表面上他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理解又无奈的神情：
“茱蒂，我理解你的心情，卡迈尔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每个人都想救他。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刚刚损失惨重，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那个组织正面硬碰硬，贸然行动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但他话锋一转，仿佛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又补充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弃卡迈尔。”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惴惴不安地站在角落里的直美·阿尔简特，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直美小姐，或许……现在是动用你开发的系统的时候了。请问我们能否利用你的跨龄追踪系统，尝试寻找卡迈尔被带走的路线，或者锁定他们可能关押他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直美·阿尔简特身上。
直美·阿尔简特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一怔，她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像是想起了关键的限制，连忙又用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和焦急的神色：
“系、系统本身是可以用的，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我之前在‘太平洋浮标’进行的测试和演示，其强大的追踪能力是建立在‘太平洋浮标’设施本身的基础上！是由它连接并调动了全球的警用摄像头数据库和庞大的云端算力，才能实现那种近乎实时的、广范围的精准跨龄识别和追踪。”
她环顾着周围期待的目光，声音带着歉意和无力感：“现在我们手头只有系统的核心算法和部分功能模块，缺乏‘太平洋浮标’的数据库支持……就像有了最先进的发动机，却没有足够的燃料和跑道一样……我、我恐怕很难达到之前演示的效果……”
直美·阿尔简特的解释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短暂的沉默后，最终还是詹姆斯·布莱克站了出来。
“我来想办法吧。”
他说道。
在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后，只见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地安抚道：
“上次直美小姐被绑架的事件结束后，太平洋浮标的设施本身并未被正式叫停或废弃。只是所有的风波都被各方势力压了下来，但底层架构和数据库应该都还在。”
“我看看能否走一下国际刑警的关系，试试看能否争取到临时的接入权限。”
“毕竟救援我们自己的探员，打击国际犯罪组织，也是他们当初建立这个系统的初衷之一。”
他的话让直美·阿尔简特不由升起几分期望。
「太平洋浮标」确实并未被叫停。
毕竟这次没有设施被爆破的状况发生，而且这怎么说也是国际合作项目……八丈岛那边刚与法兰克福的数据完成对接，回头就灰溜溜的表示叫停项目就太丢脸了。
詹姆斯·布莱克拿着手机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刻意与其他探员保持了一段距离。
茱蒂·斯泰林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这个她曾经无比尊敬的上司，此刻脑子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就算他把卡迈尔的位置，甚至把我们这个据点的位置都出卖给组织，对他又有什么切实的好处？）
（那个组织会给他更多钱？更多权力？还是说……）
她回想起之前牺牲的探员，以及组织过分精准的袭击。
一个卡迈尔与几名探员的死必定满足不了他和那个组织的交易。
除非卡迈尔本身，或者说这次救援行动，对他有着别的更重要的价值……
但是，到底是什么？
————
幽暗的密室内，只有几台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芒，映照出朗姆那张因兴奋而略显扭曲的脸。
詹姆斯·布莱克的加密通讯里表示通道即将建立，这个消息竟让他的内心兴奋的紧张。
（终于……可以测试那个系统了！）
自从确认了那个名叫灰原哀的小女孩极大概率就是服下APTX-4869后返老还童的雪莉后，他对直美·阿尔简特开发的跨龄识别系统的信心便达到了顶峰。
这系统的含金量已经无需再多怀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分量的测试目标与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用独眼扫过空荡的房间，沉声唤道：“让库拉索过来见我。”
没多久，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的库拉索便现身于朗姆面前。
“准备一下，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你需要立刻动身，潜入八丈岛的「太平洋浮标」设施。”
库拉索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平静。
“潜入太平洋浮标？目标是什么？”
“我们需要那里的算力和数据库支持，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测试。”
朗姆并未明说测试的具体内容。
“FBI会有人为我们创造接入系统的机会，更具体的任务内容我到时候会交代给你……在这之前，潜入的方法我会发到你手机上，记住，不要让我失望，库拉索。”
“是的。”
库拉索不再多言，迅速离开这个房间。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朗姆的独眼重新聚焦在手机里那张乌丸莲耶年轻时期的模糊照片上。
他与詹姆斯终究只是同盟关系。
事关乌丸莲耶下落的情报，他可不想被詹姆斯独占后用于掣肘他……所以必须得有可信的人在场并反馈才行。
注视着照片上那张阴沉的脸，朗姆露出一抹冷笑。
（快了……就快了……只要系统验证成功，找到你，取代你，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幽蓝的屏幕光，将他脸上那份狂热与野心，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
“放我在这下车吧。”
“拷问这种事情我没有兴趣，有消息了在通知我就可以。”
临近十一点的夜晚
古典的老爷车行驶到僻静的住宅区边缘时，林佳树便下了车。
虽然基安蒂一直在嚷嚷着什么别走啊一起去吃个宵夜之类的，但林佳树非常无情地婉拒了。
他背身离开后，在琴酒他们的视线之外，目光掠过了库拉索发来的信息向贝尔摩德那边拨去电话。
“混蛋……汉堡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连吃个夜宵的兴趣都没有？”
不甘地盯着林佳树的背影，基安蒂很想拎着根棍子上去把他敲晕后带走。
“君度没有吃夜宵的兴趣，大概不是因为刚填饱了肚子。”科恩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那不然还有什么原因？”
“……在你自己身上找找吧。”
“哈！？”